普度真君的嘆息聲並未遮掩，只要是元始宗範圍內的真君，都能清晰聽到。

“定力？呵……不破釜沉舟，如何火中取栗？”

“誰是老鼠，誰是貓，輪迴苦海，自見分曉。”

看了眼早已開啟的周天星斗大陣無礙，念頭落定，徐雲帆重新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與分身悟空的本源連結之中。

屬性面板的光幕在他識海深處無聲展開，法相運轉間，臨字態以右首為主，將一切資訊歸納，化作冰冷的資料洪流，開始高速推演解析著分身悟空在苦海中反饋回的每一絲環境資訊波動，以及……

那幾道迅速逼近的強敵氣息。

畢竟有屬性面板傍身，他隨時可以強行佔據分身悟空，然後毫無阻礙施展自身神通法力。

——

輪迴苦海。

此間天地似乎失去了所有鮮活的色彩，唯餘一片死寂的灰濛。

粘稠的霧氣翻滾，像是凝固的塵埃壓在悟空的心頭。

悟空火眼金睛掃了眼，才發覺這霧氣是無數真靈消散前逸散的殘念，未盡的執念以及純粹的死亡氣息凝結而成，吸入肺腑，帶來的是蝕骨的陰寒與靈魂層面的窒息感。

腳下是粘稠如血漿的海水，無聲地翻湧著，散發出濃烈的腥鏽味。

偶爾颳起的陰風，更是帶著銷魂蝕魄的詭異力量，即便有護魂玄鑑散發的暗金光膜守護，悟空也能感覺些許心驚肉跳。

他畢竟不是金丹真君，可以橫行無忌在此地遊弋。

而呈現在他眼前的，是無數形態模煳僅餘一點本能靈光的真靈，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傀儡，渾渾噩噩地漂浮在灰霧與血浪之間，匯成一條條沉默而絕望的河流，向著苦海深處那道頂天立地的巨大裂隙。

朝著輪迴冥門緩緩流淌而去。

這裡的真靈，凡人，修士一般無二。

悟空熔金瞳孔穿透重重灰霧，看到了視線盡頭。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恢弘卻又顯得陰森的巨城，如同蟄伏在死亡深淵盡頭的太古兇獸，靜靜地匍匐在那裡。

城牆高聳入灰濛濛的天際，由一種閃爍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奇異巨石壘砌而成。

“冥府？！”

悟空神情震撼，他在東荒多年隨三藏東遊多年，自然精研了數不清的佛經，其內自然有提及輪迴苦海，冥土的冥府。

但親眼看到，才知道那簡直比星辰還要龐大的巨城是何等巍峨。

那便是冥府，亡者的歸宿，輪迴的樞紐。

城門口隱約可見排成長龍的渾噩真靈隊伍，在某種無形規則的驅使下，麻木地湧入那吞噬一切的巨大陰影之中。

正當悟空準備催動法力，頂著陰風蝕魂之力向冥府潛行時，一道略有急促的聲音直接在他意識最深處響起，如同驚雷炸響。

“停下，趕緊找地方藏著，有東西跟來了。”

悟空渾身石胎筋骨勐地一緊，若非石質特性，幾乎要驚跳起來。

他強行壓下本能，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沒有絲毫猶豫往身側一竄，藉助一塊巨大無比，由凝固怨念形成的黑色礁石陰影藏匿身形，熔金瞳孔驚疑不定地掃視著灰霧翻騰的來路。

“徐雲帆？！”

悟空在心神中震盪，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你怎能在此地與我傳音？！此地隔絕萬界，輪迴法則之下，縱是真君神念也難穿透！你本體在神霄山，如何做到的？！”

那聲音，自然是徐雲帆，他自然是不會給悟空解釋。

“聒噪，你既是我雲笈化身所出，真靈本源皆繫於我，縱隔萬重界海，區區苦海法則，又豈能徹底斷絕聯絡，專心隱匿，收斂你那點金性光輝，來了！”

悟空心中翻江倒海。

熟讀不少經文的，自然深知輪迴苦海的恐怖與隔絕特性，徐雲帆能如此輕易地跨界傳音，絕非簡單的雲笈化身術能夠解。

他心中寒意更甚。

這徐雲帆的底牌，遠比他暴露出來的更加深不可測。

悟空不敢再多想，全力運轉玄鑑，將自身那點石胎生機和不滅金性波動死死鎖住，整個人如同真正化作了一塊毫無生機的頑石。

幾乎在他隱匿完成的下一瞬，兩道迥異卻都帶著毀滅性氣息的波動，撕裂了粘稠的灰霧，降臨在這片死寂的血浪邊緣。

第一道光的顯露，當真是凝練到了極致。

那是一抹純粹由冰冷意志與切割萬物的鋒芒凝聚而成的光。

它出現的剎那，周圍翻滾的灰霧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噼開，粘稠的血浪表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見底，久久無法彌合的筆直溝壑。

溝壑邊緣，嗤嗤作響，死亡氣息被極致劍意強行湮滅。

光華中，隱約可見一個模煳的人形輪廓，氣息銳利得刺穿靈魂，正是萬乘劍宗的天璣璇樞劍魄通玄真君！

“徐雲帆！”

通玄真君冰冷的聲音在死寂的苦海上空迴盪，帶著刻骨的恨意與森然殺機，攪動著周遭的死氣，形成小範圍的渦流。

“界海之辱，洞天之仇，今日便在這亡者之地，與你一併清算。任你奸猾似鬼，神魂離體入此絕地，便是自尋死路！本君倒要看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他顯然是將悟空散發出的氣息，被玄鑑模擬成徐雲帆神魂波動當成了目標。

話音未落，那道凝練劍魄勐地一震，分化出數百道細若牛毛、近乎無形的劍絲，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瞬間沒入血浪與灰霧之中，向著四面八方急速穿梭探查。

劍絲過處，空間發出細微無比，卻又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這正是萬乘劍宗修士在苦海中的優勢，神魂意志凝練如劍，可短暫抵抗蝕魂陰風，更能以劍魄化絲，進行大範圍且相對精確的探查追蹤。

更不用說一位金丹真君，單單以自身劍意，便能橫行無忌。

緊接著降臨的第二道氣息，則讓隱匿的悟空和遠在神霄山的徐雲帆本體，都感到了更深的寒意。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生與死的詭異交融。

一個身影憑空浮現，竟非神魂虛影，而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

這是一位身著華貴紫金道袍，面容俊美卻透著妖異蒼白的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