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妙音心中一顫。

這雙眼睛，她只有小時被師尊帶到太天宮，那位宮主身上才看到。

她微微嘴唇翕動著想要說些什麼，看著在眼前不斷放大的鎏金鐧，最終閉上了眼睛。

鎏金鐧震碎長空，鐧風捲起她逶迤的十二破留仙裙。

咚！

霎時間，腦漿迸裂，萬妙音的腦袋被這一口神兵砸的徹底崩碎，整個成了一具無頭屍身，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上。

哐當！

沾著腦漿與碎骨的鎏金鐧滾落在地。

三息。

解除臨字態的徐雲帆身體如洩氣的氣球癟了下來，他半跪在屍體之間，龜裂皮膚下的絳紫色血脈肉眼可見地萎縮，渾身上下皮肉皸裂處滲出黑檀脂狀血痂，他望著自己龜裂出血痕的手指，不單單是手上，渾身上下，連帶著臉頰都出現。

鎏金鐧強行挖掘身軀潛力，短時間內膨脹至他所能達到巔峰的軀體，正以潮水退岸之勢重歸凡胎。

原本金聲玉振的筋骨彷彿被抽空龍脈的山岩，指尖觸碰自己側肋時甚至能摸到凹陷的空腔和肋骨。

經此一遭，他明顯瘦了不少。

徐雲帆心有餘悸的吐了口氣，如果強行掌馭下去，自己的身軀將會面臨無法挽回的崩潰。

最後的結局足可以見到。

略微休息了盞茶功夫，終於恢復些許氣力的徐雲帆從包袱內翻出黑衣黑褲穿戴好，將罩甕金錘的黑布把鎏金鐧捲起背在背後。

如今這口神兵，他只能在臨字態下能掌馭，平常狀態，根本沒辦法觸碰，只能隔著極道遺蛻揹負。

饒是如此，他依舊能感受到從鎏金鐧傳來的絲絲縷縷灼熱氣息。

神兵！

真的很恐怖。

而且這還是一口歷經無數殺伐，在戰場上納盡煞氣的兇兵，常人若觸碰，被煞氣一衝，早就精神失常，徹底瘋狂。

方才要是沒有極道遺蛻，沒有入門的臨字訣，他早已經被神兵反噬而死。

視界屬性面板上幾乎快要刷屏的資訊。

基本都是赤練銅身披風錘的熟練度增長提示，中間夾雜著飛毛腿的運用熟練度提升。

幾乎漲了快兩百點熟練度。

生死之間，果然收穫巨大。

看了眼萬妙音那具依舊帶著別樣美感的無頭屍體，徐雲帆上前摸索了一下，只發現些許銀票，其他再無任何東西。

至於那變成怪物的老僧，已經徹底成了肉泥混著四周的土石在一起，根本沒有搜尋的必要。

對了，還有一顆定山珠。

徐雲帆神情一振，仔細回憶著定山珠飛出去的方向，剛想要尋找時，就見叢林中的那顆定山珠勐地飛出，接著在萬妙音屍體上轉悠一圈，繼而化作流光轉瞬消失在天際。

速度快得徐雲帆都沒有反應過來。

這神兵是有主的。

他神色微變，低頭看了下自己，確定黑衣黑褲，連面容都遮住大半，沒有絲毫遲疑，迅速離開此地。

……

……

兩個時辰後，月影碎成滿庭玉屑。一道身著白色道袍，鶴髮童顏的老者踩著一線山嵐凌虛而至，雙鬢散落的縷縷氣機將周身的土石都印出三寸坑陷。

他身後十二層雲紋正在崩塌潰散，這是他以天樞秘術趕路的代價，每一縷氣都裹挾著殺機。

看著不遠處萬妙音那具徹底失去生機的無頭屍首，老者目光冰冷似寒鐵，他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

垂下的袖口邊，定山珠兀自不停地在他腕間繞動。

他看到萬妙音屍首頸斷處殘留的焦黑煞氣，那切口既不光滑也不毛糙，而是呈現出隕鐵熔斷冰魄的奇異質感，顯然是蓄足了戰場殺伐之氣的絕世兇兵所致。

“妙音……”

老者緩緩蹲下身，將萬妙音屍體橫抱而起，如今萬妙音身體被煞氣一攪，連半點氣都無，根本無從追蹤。

只是從現場看，對方用的是重兵器。

萬籟凝滯的窒息中，這位老道終於緩緩轉過身，橫抱著萬妙音，朝中州玉京方向而去。

——

一夜疾馳，徐雲帆背後鎏金鐧突然震顫，如臨淵蛟。

他勐地旋身眺望身後，心中莫名有一塊大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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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避開了某種劫難。

趨吉避凶？

徐雲帆有些訝然，臨字訣的玄奇，似乎還待深挖。

終於，徐雲帆再也支撐不住，停在一處野林間默默休整。

北鄴城距離青州州城長益足六百多里，一路上山匪野獸不少，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長時間趕路。

得捕獵一番進食才行。

枯葉在夜風裡打著懸落地時，徐雲帆的耳廓驟然停住微顫，東南向三十丈外混雜著鐵器與陶罐碰撞的聲響裡，飄著絲熟悉的大麥酒混油脂的餘韻。

那是長風酒肆特有的炙獐子腿裹椒鹽烘烤的秘方。

他豁然起身，隨手撥開叢棘的手背浮著未乾的血痂，當他撥開最後那叢鬼針草時，視野陡然開闊。

十八輛雲紋檀木廂車環形拱衛住二十三個青氈帳，中央熄滅的篝火堆裡斜插著半截焦木籤，籤頭殘留的半顆金絲棗證明這是長風酒肆運往州城的頂級佳釀「醉枝」專供籤。

“什麼人！”

熟悉的渾厚嗓音帶著鏗鏘音驟然響起，一道身影如虎撲之勢的鐵塔身形撞碎帳前青銅燈盞，從營地中勐地竄了出來。

倉啷！

雁翎刀出鞘聲切碎月色。

當看清徐雲帆被月華削出半面明暗的面龐時，來人收刀成禮。

“徐少俠？！你怎麼在這兒？”

正是長風酒肆的管事之一，劉天雲，長風酒肆中僅有的一位一練武師。

因為長時間在酒肆消費，這位管事倒是與他極為熟絡，如今遇上倒是意外之喜。

徐雲帆也不拐彎抹角，從懷中掏銀票的指尖，那張玉京寶泰隆記的官票被他兩指彈出的勁道激起微弧。

“劉兄，不知可否購些異獸肉食，若是有補氣血的丹丸更好。”

劉天雲聞言，這才看出徐雲帆雖然氣息勻稱，但卻稍顯孱弱，而且身形比以往要瘦了些許，像是大病初癒。

他頓時鬆懈下來，對眼前這位揮金如土的豪客，臉上自然浮現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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