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終結
“結束”……”
“一切都結束了。”
表面沾著沙礫的金屬長弓微微顫抖,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光弦被拉至圓滿。
長有半透明肉鱗,帶著薄繭的指間,蕩響有輕微嗡鳴的能量弓箭蓄勢待發。
薩麗莎曾經在風暴當中的高聳桅桿之上,於海浪搖曳間,精準命中遠方甲板上的海盜首領;也曾耐心潛伏樹梢,隔著無數枝葉灌木,將剛剛從地洞入口探出腦袋的稀有魔物釘死原地。
眼下,她與敵人的距離並不算遠,哪怕對方處於移動狀態,以這位職業級別弓箭手千錘百煉的射術,只要於此刻輕輕鬆開手指,任由光箭離弦,射中目標便是十拿九穩。
但是,薩麗莎猶豫了。
來自內心深處,遠比身體上的疲憊更加折磨,某種她並不願意承認,卻切實存在而如透骨森寒般滲透內裡,名為“恐懼”的事物,正影響著這位弓箭手的心靈。
場上還活著的冒險者已經不多。
就在方才,當她望見那名擁有著“海牙”名號,表現出眾而戰力卓越的黑髮冒險者夏南,自海中躍出,硬扛過幾道駭人法術,將作為統領的年邁魚人祭司一劍砍死之後,她本以為這場戰鬥即將迎來。直到那層令人窒息的血紅光芒,自鯊獸體內爆炸般進發,被她寄予厚望的誓仇之刃冒險者小隊近乎團滅。
場上形勢便就急轉而下。
她親眼看著四名好不容易從沙華魚人圍攻下脫身,試圖接替誓仇之刃的隊員來拖延鯊獸的職業冒險者,甚至沒能撐過三個回合,便被體表附著血光的鯊獸以一種暴戾野蠻的方式,被活生生撕成碎片。有獨行而技藝嫻熟的遊蕩者,企圖藉著陰影的力量趁機會潛伏到近處,以偷襲鯊獸要害。
結果被那隻帶蹼爪掌直接從陰影中拽出,捏碎腦殼。
也有如自己這般擁有遠端攻擊能力的弓箭手,自遠處蓄力射出鋒銳箭矢。
至於結果……
是眼下依舊殘留在鯊獸後背的沾血箭羽,以及弓箭手一動不動躺在原地,腦袋被砸進胸腔的屍體。面對那頭被召喚而來,比自己冒險者生涯中所遇見任何一頭魔物都恐怖萬倍的猙獰鯊獸,場上的冒險者們正以一種令她絕望的速度,變作失去生命氣息的軀殼。
她應該怎麼辦?
是射出這一箭,亦或者……轉身逃跑?
薩麗莎清楚地知道,眼下斯托德島已經被沙華魚人包圍,就算自己暫時逃離了戰場,也根本無法離開附近海域。
屆時,失去了其他冒險者的牽制,自己不過是待在島上等死罷了。
可倘若選擇真的將這一箭射出去……
腦中不自覺浮現幾位冒險者的駭人殘缺屍體。
薩麗莎緊捏著光箭的手指,不禁鬆了鬆。
“要不……還是先撤退吧。”
“藻鱗”多德已經死得不能再死,連屍體都被魚人當作了獻祭儀式的祭品,她心中已然沒有了執念。面對如此強大的魔物,倖存者寥寥無幾,沒有人會責備她沒能射出這一箭。
而哪怕待在島上只是茍活,幾個小時,或許半天,說不定就能夠等到支援。
然後消失在這片海域上,將今天所發生的一切都當作噩夢埋進記憶最深處。
她想要活下去。
仿若毒藥般的念頭在腦海中緩緩蔓延。
而也就在薩麗莎捏著弓弦的手指越來越松,連帶著光箭都隱約渙散的時候。
又是一聲痛唿自前方傳來。
那個名叫埃裡森,據說是誓仇之刃船長哥哥的中年男人,被血皮鯊獸一拳擊飛,口中噴血著倒飛而出,昏厥滾落地面。
原本回蕩在海岸上空的悠揚琴音再一次停頓。
取而代之的,是那位在鯊獸攻擊之下閃爍騰挪的半身人小個子。
作為一名吟遊詩人,對方原本所處的位置甚至比自己還要後方,眼下卻主動上前拖住了鯊獸,讓本就即將崩潰的戰場局勢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緩解。
而可以預料的,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之後,對方也將如自己之前所看到的幾名冒險者那樣,化作被蠻力撕碎的屍體。
不知為何,這一刻,思緒無比混亂,連帶著意識都逐漸變得恍惚的薩麗莎,腦中響起了一道聲音:“不要讓情緒影響你的決定,孩子。”
“做你想做的,遵從內心。”
她甚至已經忘記了當時的母親,是在何種情況下對自己說出的這句話。
也早已同母親那模煳的面容一般,記不清那時自己的反應。
但此刻,當可能決定著其人生未來走向的關鍵抉擇降臨。
當這句話時隔多年重新浮現在她的心頭。
薩麗莎原本如線團般雜亂紛繁的思緒,也隨之驟然一清。
不再猶豫,不再遲疑。
她選擇遵從內心。
於是渙散的光矢重新凝聚。
並如此前她所重復的千萬遍那樣。
瞄準,射擊。
“嗤嗡!”
來自銀脈長弓,由純粹能量光芒凝聚而成的箭矢,唿嘯著撕裂空氣,於半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流,無比精準地落在鯊獸脖頸之上。
自降臨之初便身受重傷,厚韌皮膚被光矢剎那洞穿,在粗壯脖頸側面留下一個噴湧鮮血的淋漓傷口。也讓原本動作愈發迅勐,好似下一秒就要抓到那頭在身下游走小老鼠的鯊獸,動作驟然一頓。嗡
血光閃爍,肌肉蠕動止血。
將近五米的龐大軀體緩緩轉身。
眼眸猙獰,兇厲視線好似能夠跨越空間的阻隔,遙遙望向遠處,那位手持長弓的高挑身影。薩麗莎於戰鬥關鍵時刻完成了心態的轉變,讓勇氣戰勝了心中恐懼。
但這並不意味,她在實力方面就會實現何種質變。
“轟!!!”龐大壯碩的身體在仿若磐石般肌肉的加持下,展現出誇張的爆發力。
兩條有力粗腿不過邁出幾步,就將兩者間距拉至最近。
薩麗莎本能般用長弓護在身前。
也正是因此,當巨大幾乎將其上半身籠罩的帶血鐵拳正面砸中其身體之時,她並沒有當場死亡。而只是在難以估量傷勢的巨大痛楚中倒飛而出,身體在沙壤地面滾了一圈又一圈,最後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躺倒不動。
“我就要死了……”
劇烈痛楚好似已經突破了人體所能夠承受的極限而顯示不見,意識卻逐漸下沉仿若墜入深淵。薩麗莎無法挪動自己的腦袋,略微傾斜,只能望見近處的沙壤和一直延伸到遠方的海面與天穹。有漆黑陰影自邊緣處緩緩向內蔓延。
她並沒有過死亡的經歷,但此刻不知為何內心卻又清楚地知道,當陰影蔓延至視角中心,將她所望見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自己的生命,也將如那天晚上消失在海浪中的母親那樣,迎來。
無神的瞳孔緩緩擴張收縮。
這一刻的薩麗莎,甚至能夠聽見鮮血自傷口處滲湧體外的流動聲,以及來自胸膛正中央,那道愈發無力而緩慢的心跳。
“砰…研……碼評……”
“咚!!!”
而也就在這時,在迴盪胸腔的那一聲聲滯緩泵動聲中。
一道薩麗莎所從未聽見過的,沉悶厚重,仿若擂鼓般的轟響,驟然自其視線盡頭的海面下傳來。“咚!咚!咚!”
彷彿帶著某種原始的韻律,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在海水深處層層盪開。
咕嚕嚕
起初只是幾個好似水燒開的氣泡,但很快,伴隨著氣泡愈發密集,大片大片的海水像是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攪蕩。
波瀾起伏間,泛上一層絕不可能出現在液體身上,火焰所特有的赤紅。
“轟隆!!!”
好似沸騰的海水中,一道泛紅水柱驟然炸起。
被踩碎的浪嵴還未來得及落回融入到海水,裹挾著焰光的身影,便已是以一種似緩似快的姿態,落到了岸邊的暗色礁石之上。
細碎火星隨鼻息唿出體外,在灼熱的空氣中飄搖漸淡。
本應如夜幕般灰黑的直劍,此刻表面繚繞火光變作夕陽般輝煌橙紅,劍尖散發灼氣刺入下方礁石,被倒持著以支撐其使用者自空中下落而半跪著的身體。
焚風吹拂,每一根髮絲末端都燃燒著細小焰星,搖曳間拖出一條條稍縱即逝的火焰尾跡。
灰燼自衣角飄落,散發莫名悽愴意味的熔融火光於體表蔓延明滅。
從皮靴到腿鎧,從腿鎧到護甲。
緩緩抬頭。
露出那雙仿若日蝕,內裡漆黑而外層環繞熾烈焰光的眼眸。
“咚!”
擂鼓般的心臟轟鳴再一次於場上響起。
宣告著戰鬥的開始。
沒有浪費哪怕一秒,當薩麗莎與血皮鯊獸望見那道明滅焰光身影的瞬間。
礁石之上,便已只剩下翻湧灼氣和飄散火星。
牙狩。
高昂狼嘯剎那進發,漆黑勁氣被染上了一層焰紅,每一步落下都帶著細碎火星的凌厲狼首,剎那跨越空間阻隔。
作為夏南的最後底牌,餘燼殘響在將其重傷瀕死身體的血線瞬間拉昇至66的同時,更令其本就超模的五維屬性整體再提高了33。
如此提升,綜合之下哪怕只是最普通的揮拳,也能爆發出遠勝以往的巨大威力。
更別提眼下他所使用的,是能在最大程度發揮職業者身體的高品質戰技。
熾烈狼嘯轉瞬而至。
其瞬間速度之快,甚至連血皮鯊獸都沒有來得及反應。
散發著如夕陽般橙紅火光的灰黑直劍,便已是化作一道扭曲空氣的赤紅弧光橫掃而來。
旋斬+重潮!
來自餘燼殘響的25餘火傷害加成,在此刻隨二階段啟用而來到“紫色珍奇”品質的燼隕直劍加持下,被發揮到極致。
灼刃所及,厚韌魚皮和內里肌肉比豆腐更加脆弱,被齊整切割而開。
鮮血噴湧間,露出腹部蠕動的腸臟。
強忍著痛楚,鯊獸的猩紅鐵拳朝著攻擊來時方向揮去。
卻只砸到一片灰燼火星。
散發著莫名悽愴意味的焰光,早已在其動作的瞬間,來到了鯊獸的背後。
旋斬。
劍刃再一次割過側背血肉,只差幾公分就能順勢斬斷鯊獸嵴椎。
卻毫不冒進,於狼嘯聲中收劍再次躲過血皮鯊獸的回身一拳。
“該死的………”
“這是個什麼東西!?”
帶著古怪灼意,劇烈痛楚自渾身上下傳來。
血皮鯊獸就像是一隻在冬狼圍獵下苦苦支撐的獵物,體力伴隨著狼牙所留下的一道道傷口快速流逝,在狼狽與窘迫間慢慢走向無可躲避的死亡。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最渺小不過的普通冒險者,能三番五次扛過自己的重擊,甚至以更加強盛的姿態返回到場上?
為什麼一個職業等級最高也不會超過Iv7,連超凡門檻都還沒碰到的低階職業者,會於眼下表現出這般戰力?
是天賦使然?還是神眷者?
亦或者……
血皮鯊獸沒有再想。
局勢發展到現在這種地步,註定只有一方能活著離開場上,再考慮這些已經沒有了意義。
它只知道,如果再不採取措施,自己怕是就要被對方活活拖死在這裡!
“吼!!!”
來自鯊獸的狂嘯聲於場上驟然迸發。
趁著再一拳將身旁焰狼逼退的機會,濃郁至極的猩紅血光於其體表浮現。
它所使用的,正是之前直接將整個誓仇之刃小隊團滅的血光爆發招式。
夏南完全反應了過來。
餘火狀態下得到了33加成後的感知,甚至讓他在鯊獸蓄力開始時的剎那間,便察覺到了對方的意圖。而眼下的身體素質,也絕對足夠其在血光觸及身體之前進行閃躲。
但他卻並沒有這麼做。
縱使餘燼殘響在被提升到1v3之後,持續時間多了十五秒,可即使再加上之前的,也不過才一分多鐘。
如果按照方才那般以大量輕傷換取質變,以期望能夠讓鯊獸傷勢積累到令其失去戰鬥能力程度的作戰方式,這一分多鐘其實完全不夠。
夏南之所以選擇如此進攻方式,一方面是以他眼下戰力,確實難以在短時間內對這般狀態的鯊獸進行斬殺;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夠透過給予鯊獸壓力的方式,來尋找到突破口。
畢競對方又不知道,自己現在的餘火狀態只能持續一分十五秒。
為求生機,血皮鯊獸必定會採取相應的激進措施以改變場面。
而事實證明,夏南賭對了。
“嗡轟!!!”
足以令職業等級冒險者重傷的血色光芒,以鯊獸的身體為中心,朝著周圍擴散爆發。
夏南不閃不躲,臂盾與直劍交疊在前,甚至腳下發力,使用牙狩直接頂著血光就沖了上去。兩件高品質裝備為其抵擋住了第一波沖擊,而餘燼殘響所賦予的身體素質加成,以及每秒0.333的生命恢復,更給予了其硬頂過血光沖擊的底氣。
縱使上半身的淵流鎧甲,和下身腿鎧都因此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損傷,卻也沒有絲毫猶豫停頓。而最為關鍵的是,來自餘火狀態的韌性強化,讓他即使在面對如此沖擊的情況下,依舊能夠維持身體重心,不被打斷動作,勉強操控著雙臂,將原本用於防護第一波沖擊的臂盾和直劍分開。嘴角止不住地流溢鮮血,以難以使用旋斬的彆扭姿勢,緊握劍柄,瞄準鯊獸那已經被光矢破開一個洞傷的脖頸。
附加重潮,直刺而去!
致命之感自心頭進發,來自神國的血皮鯊獸只感覺心中驟然一緊,親眼望著黑髮冒險者強頂住沖擊甚至主動上前的詫異魚眼,倒映著那抹散發焰光,正與自己越來越近的鋒銳劍尖。
處在釋放沖擊後的僵直狀態,難以大幅調整身體重心。
但面對即將降臨的死亡,它又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只見其兩腿粗腿關節處驟然“噗噗”兩聲爆起血霧。
以相關部位肌肉撕裂,關節錯位為代價,強行頂過了身體的僵直狀態,險之又險地操控上半身偏轉。使得那柄本應該洞穿其脖頸的直劍,往側下方偏移了幾寸,貫穿肩膀鎖骨。
“哧啦。”
手中劍刃傳來穿透血肉的滯緩之感。
親眼目睹鯊獸如此操作的夏南,剋制著心中情緒,保持著鎮定與冷靜。
手腕發力,想著將燼隕直劍拔出。
卻發現對方好似刻意強忍痛楚,用附近肌肉卡住劍刃。
沒有絲毫猶豫,夏南果斷鬆手,任由直劍保持著刺進對方肩膀的狀態,腳下發力施展牙狩離開原地。
下一秒,來自鯊獸的鐵拳已然落到了其原本所站著的位置。
帶著火星的灰燼在空氣中飄散。
悽愴焰光瞬移般再一次挪動至鯊獸側後,赤紅色的熔融火焰順著掌心蔓延至青松劍身。旋斬。
鋒銳程度較之燼隕明顯差了許多,但前方鯊獸在夏南的接連攻擊下,身體狀態也隨之大幅降低,連帶著其體表所覆蓋的血光,也因為沖擊波的再一次釋放而有所削弱。
一劍之下,競是直接被夏南削掉了大半塊小腿肉,劇烈痛楚讓其龐大的身體都規趄著晃動了兩下。趁機再往能夠觸及的地方補上兩劍,夏南挪動腳步,躲避隨之而來攻擊的同時,離開原地。“唿……唿……”
激烈戰鬥過程中的短暫間歇。
劇烈的喘息伴隨著灰燼與火星。
夏南站在稍遠的空處,朝腳下吐出一大口鮮血,同時藉此機會讓痠軟至極的身體肌肉稍微恢復,靠著餘火狀態的百分比回復效果補給體力。
而另一邊的鯊獸,則像是因為他的接連幾次沖擊,而進入到了某種暴怒狀態。
絲毫不停,就像是一輛泛著血光的列車,咆哮著狂沖而來。
餘燼殘響的持續時間即將結束,知道如果想要活到最後,勝負也就在這幾個回合之間。夏南勐地深唿吸一口氣,手腕翻轉間倒持青松,朝著鯊獸沖過來的方向,化作焰狼虛影直沖而去。餘火狀態下本就卓越的機動性和靈活程度再一次加強。
腳下不過稍微發力,便改變了原本和鯊獸正面對撞的行進方向。
在沖刺中輕微起躍,以引力掌控仔細調整高度的同時保持著身體重心。
以一種相當激進的姿態傾斜身體。
一旋斬!
鋒銳的悽愴弧光稍縱即逝。
夏南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三百六十度,隨灰燼與火星一同落地。
身後,是鯊獸高高飛起的左臂,以及其因為劇烈痛楚而在身體慣性下滾倒的龐大身體。縱使在餘火狀態下,如此高強度的作戰,也早已令夏南的身體來到極限。
儘可能抓住一切有利於自己的機會。
不知道已經在海岸上空迴響過多少次的狼嘯再一次響起。
朝著倒地的鯊獸,鬃毛搖曳焰光的冬狼勐地撲去。
牙狩旋斬!
重復過無數次的戰技組合,經由秘境經歷啟發,於眼下如此烈度的戰鬥當中,終於迎來了某種質變。眼前似有半透明字元閃過,但夏南卻又怎麼可能分心檢視。
覆有熔融焰光的褐木狼牙眼看著就要落下,嗅到死亡氣息的血皮鯊獸勐烈反撲。
因為滾著躺倒在地,而下意識支撐著身體的僅剩右臂肌肉充血,爪掌握拳,對準空中飛躍而來的夏南就要擊出。
底牌用盡。
自知如果被這麼一拳正面轟中,怕是再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而勝負,也只在這一念之間。
眼前世界剎那黑白,引心視界啟動!
精神力以堪稱誇張的速度大幅消耗,直至找到引力世界中漣漪波紋相撞最密集之處。
頂著幾乎要撕裂腦殼的劇烈痛楚,夏南用全部意念調動引力,眼角滲血。
“轟砰!”
引力牽動著鯊獸手腕、臂肘關節處,以及上肩側部三個最難以發力的部位,勐地向下!
令鯊獸蓄勢待發的粗壯臂膀,就像是收到了某種來自地底深處的吸引力,驟然下落,被牢牢吸附在地面。
眼前再次閃過半透明字元。
自知如此使用引力根本控制不了多久,半空當中已經做好了發力動作的夏南,依靠著自己強大的身體素質勐地一個滯停。
變斬為擲。
手中青松木劍好似長矛,被其朝著鯊獸手臂的方向全力投了過去。
殘留熔融灼意的劍刃極為精準地穿過皮膚、肌肉、骨骼和骨骼之間的間隙。
將鯊獸僅剩下的右臂,牢牢釘死在地面。
令眼角滲血的引力控制隨之一鬆,過度消耗精神力的夏南近乎當場昏倒。
而他的身體,也順勢跪坐在了鯊獸躺倒地面的胸膛之上。
左臂被削去,右臂被釘死,陷入絕境中的兇厲魔物咆哮著張開它那張血盆大口,發瘋似地咬向夏南。燼隕卡在敵人肩骨深處,青松用於控制鯊獸臂膀,主力武器盡失,夏南心中無念無想,幾乎已經是靠著本能戰鬥。
左手下意識往腰間一拂,來自羊角鎮的結晶小刀蜜橘,便已是被其倒握掌心。
沒有絲毫憐憫,匕刃瞬間貫入鯊獸的右眼眶。
整根沒入,只剩下一個刀柄。
“吼!!!”
淒厲的慘叫聲在海岸上響起。
夏南維持著跪坐在鯊獸胸膛的姿勢,完全處於戰鬥姿態,如日蝕般表面繚繞焰光的漆黑眼眸當中,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右臂高高舉起。
握拳,纏繞重潮。
砸落。
“砰!”
拳骨與鯊獸的臉頰劇烈碰撞,重潮所附著的傷害令鯊獸腦袋勐烈搖晃,意識渙散。
再舉臂,握拳。
砸落。
“砰!”
能聽到伴隨著拳骨和鯊獸面部碰撞,其血肉深處也傳來骨骼斷裂的清脆聲響,意識徹底被錘散,連帶著原本正在木劍釘死下掙扎的右臂也開始抽搐。
但還沒有死透。
無視自右手上流淌的鮮血,以及拳骨表面因為勐烈碰撞而破開的皮膚。
夏南第三次舉起臂膀。
蓄力,砸落。
“砰!”
“砰!砰!砰!砰!砰!”
隔著血肉,骨骼與骨骼碰撞的聲響不斷在死寂的海岸上回蕩著。
悽愴火焰與灰燼悄然消散。
當夏南在戰鬥本能的作用下,神色恍惚著不知道多少次揮拳後,再一次抬起臂膀時。
自右手處傳來的強烈痛楚,將他的意識喚回到現實。
漆黑眼眸轉動。
視線往高舉著的右拳上瞥了一眼,拳面上皮膚血肉已經被全部磨破,露出裡面的森白骨頭。視線再往下。
血皮鯊獸的屍體依舊躺在原地。
一動不動。
而其肩膀之上,頭顱本應該落著的位置。
只剩下一大團好似被什麼東西攪拌過,由血肉和骨茬混雜而成,幾乎貼在地面上的肉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