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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一條,但只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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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熾烈。

映襯著海浪拍打船舷嗡隆聲響,鹹腥海風悠悠盪過甲板,漆黑碎髮搖曳擺盪。

身材頎長的黑髮身影斜斜地倚在甲板邊緣的欄桿旁,手裡握著一根來自梭魚精品漁具店的高階魚竿。全副武裝,大半身體都被保護在那副泛著微紅金屬光澤的鎧甲之下,看上去似乎遠不如野蠻人、半獸人那般肌肉膨脹的強壯。

但站在那裡,卻又莫名給人一種平穩定然之感。

只偶爾提竿發力,伴隨著臂腕處那條配飾手鍊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鎧甲縫隙之間的粗糙暗紅內襯,轉瞬顯露內裡充斥著爆炸性力量感的肌肉輪廓。

雖然在海上已經相處了十多天,但甲板上來往的船員們,在工作之餘,仍忍不住將自己的視線頻頻投向那道於南方群島風頭正盛的凌厲身影。

“海牙”夏南。

水手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眼前這位船主的名字。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當中的絕大部分,之所以願意上船接下這份委託,自熟悉的梭魚遠行,前往位於大陸東岸,沒什麼工作機會的鹽巖港。

除了委託本身遠超市場平均的高額薪酬,便也就是因為夏南的名聲了。

阻止大海盜“藻鱗”多德的超凡晉階儀式,破壞沙華魚人蓄謀已久的召喚獻祭。

在出發前的那幾天,整個梭魚的酒館當中,響起次數最多的字眼,恐怕也就是“海牙”了。但令人不解的是,偏偏就位於這般風口浪尖的位置,這位相比起前些年那些高調的風雲人物,甚至可以稱得上是“深居簡出”,只出沒在各大餐館和城鎮周邊樹林的大人物,卻選擇急流勇退,直接離開了南方群島。

去往對於船上眾人也無比陌生的邊境之地。

對此,他們當然也有過疑惑。

但伴隨著那道仿若將外界湧動的暗流視若無物,只每天準時出現在甲板上訓練、釣魚的黑髮身影逐漸成為了航行途中的一部分。

對於這位“海牙”的性格,以及其所做出決定的緣由,船員們便也就有了不需要言說的明悟。“滋啦!”

魚線驟然繃直,原本隨地心引力微微下曲的魚竿勐地彎成誇張弧度。

聲音刺耳,彷彿下一秒魚竿就要繃斷,卻又在本身極具韌性的材質下完成了支撐。

“來了!”

下巴上留著一圈淡淡的胡茬,看上去非常年輕卻已然有了將近十年航海經驗的青澀水手,目光止不住地朝甲板邊緣的方向望去,連手裡原本正握著的拖把都停止了擺動。

出海這麼多天,雖然已經見過很多次。

但真當上魚時刻再次降臨,他還是忍不住地駐足觀望,哪怕之後為此遭到水手長的責罵。

一如既往。

像是早已習慣瞭如此遭遇,那位身著泛紅金屬鎧甲的年輕冒險者,表現得格外鎮定從容。

面對彎曲仿若即將繃斷的魚竿,他兩腿看上去並沒有如何發力,整個人卻像是被釘在了甲板之上,兩臂肌肉微微發力,將內裡的暗紅貼身內襯撐得高高鼓起。

手腕轉壓,收放魚線。將順著魚竿傳到手臂間的力量自如卸去。

甚至都不需要像那些經驗老道的資深釣客那般與獵物長時間纏鬥,不過十分鐘不到的時間,水面之下的巨大陰影便好似被那根纖細近乎透明的魚線給吸掉了全部的體力。

不再掙扎,悠悠上浮。

提動魚竿,一個發力就將其拽了上來。

“哄!”

晶瑩水花迸濺,於周圍圍觀的水手們發出驚唿。

只見一條體長超過三米,背嵴寬厚的白鱗旗魚,被魚線拽著重重砸落甲板。

從棲息的海洋環境中脫離,巨大旗魚感受到了濃濃的危險,撲騰掙扎,仿若利劍般的上頜尖刺於空氣中勐烈划動。

如此體型,如此力道,倘若真被這般尖角刺中,哪怕是活躍在海上的普通冒險者,倘若沒有足夠裝備的防禦,怕是也要被刺個對穿。

直到一隻被略微打溼,周圍空氣微微扭曲的厚重皮靴自側面探過,精準而迅勐地往它腦袋上踢了一腳,這條旗魚才勐地抽搐兩下,而後陷入永遠的安眠。

“送去廚房,就當是今天晚上的加餐。”

將魚鉤從獵物的口器中拔出,夏南向旁邊看熱鬧的船員們招唿道。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歡唿,幾個自詡身體強壯的水手上前,合力將旗魚搬去了船艙。

青澀水手站在人群后方,手裡握著的拖把方才在夏南拉竿時也跟著拖動了兩下,好似一起用力。直到親眼看著那條旗魚躺在甲板上一動不動,才明顯鬆了口氣,嘴裡嘖嘖稱奇。

同樣在旁邊看熱鬧,察覺到青澀船員的表現,一位資歷明顯更老,年紀也更加年長的水手搭話道:“嘿嘿,也就是握釣竿的是夏南先生,這麼大一條旗魚,換做我們船上隨便哪一個人,如果不剪線,怕是當場就要被連人帶桿給一起拖進海里了。”

當然同意老資歷的說法。

這種白鱗旗魚雖然最多也就長到四米,但力量卻要比尋常魚類強得多。

那條粗壯有力的魚尾所能提供的強大動力,讓它在海中游動時就像是飛箭似的,質量稍微差一點的海船,都能被其直接捅出一個窟窿來。

如果不是已經獲得了職業等級而身體素質強勁的冒險者,亦或者藉助人數亦或者工具便利,根本不可能抓得上來這種魚。

青澀船員連連點頭,跟著附和了兩句。

忽地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撓了撓頭皮,疑惑道:

“不對啊。”

“咱們都出海十幾天了吧,夏南先生的釣魚技術確實厲害,每天都能釣上來大傢伙,給兄弟們加餐。”“可我尋思著海里這麼多大貨,以這位先生的技術,隨便花個把小時,釣個七條八條的感覺再輕鬆不過“但偏偏除了每天固定的這一條大魚,其他連碰都不碰一下。”

“你說……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門道?”

話音剛落,便見其身旁那位老資歷船員,臉上露出一副頗為欣賞的表情。

“你小子觀察得倒是仔細,就是眼界還差了點。”“既然都這麼問了,反正現在也有空閒,我就和你說道說道。”

賣關子般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老資歷頗為自得地說起了他的理解:

“像“海牙’這種能跟“藻鱗’多德過招的冒險者,你以為人家還像咱們這樣,需要靠這點銀幣過活麼?”

“以這位的能力和技術,別說什麼七、八條了,稍微用點心,一個上午釣上來的大貨就能把整個甲板鋪滿!”

“但……這對他又有什麼意義呢?”

“當人家是碼頭上那些魚販子,缺這點賣魚的銅板?”

見眼前的青澀船員愈發疑惑,老資歷瞇著眼睛,故作高深道。

“像他們這種級別的人物,考慮的早就不是這種我們所想的簡單東西了。”

“人家每天只釣一條是懂得分寸,是對海洋女神的敬重,你尊重女神,女神自然也會祝福你,反之,貪心之輩則遲早被海洋女神收回賜予。”

“而與此同時,他儘管每天只釣上來一條魚,卻都是尋常漁夫半年碰不到的大貨,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位的釣魚技術,已經達到了“大師’級別的水準!”

“對水底下的事情一清二楚,尋常小魚連咬鉤都做不到。”

“老子幹這行也快三十年了,能有這一手的,五根手指都數得過來!”

聽老資歷說完,青澀船員臉上的疑惑頓時消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目光下意識再一次望向船舷邊正收拾著魚線的黑髮青年,連眼神中都帶上了一抹此前未有過的崇敬。兩人雖然對話時稍微降低了音量,但畢竟就在旁邊,以夏南眼下的聽力,足以將整段討論聽個大概。說實話,聽到背後有人如此議論自己,他心中當然不會產生什麼負面的想法。

但有一說一,他也確實沒有那位老資歷誇得那麼講究。

如果可以的話,夏南還真想親身感受一下,釣上來的漁獲可以鋪滿整個甲板的美妙體驗。

只可惜,他確實做不到。

泰摩拉的命運微光的主動能力有兩條,後者的冷卻時間長達一個月,夏南想著將其用於關鍵時刻觸發銅筋鐵骨,自然不可能會在這種地方浪費。

但前者每天都能夠使用一次,正好在趕路途中,他便就藉著機會檢驗了一番。

能力的具體效果,是指定視線範圍內的目標,使其下一次行動、豁免獲得幸運加/減值。

夏南稍微探索了一番,發現這個所謂目標的身份界定其實相對寬鬆,將目標鎖定在自己身上同樣適用。他便也就順其自然地,在釣魚的時候嘗試著用了用。

好訊息。

泰摩拉的命運微光的幸運加成效果,對於垂釣確實有奇效,讓向來漁運不佳的夏南,以每天一條大貨的頻率,持續性地上魚。

壞訊息。

雖然確實能夠釣上來大魚,但不管他如何操作,每天就只有那麼一條。

其餘時間,無論付出多少努力,除非親自下水用手抓,否則就是空軍。說句難聽的,如果不是微光骰子的特殊效果,他的漁獲其實和之前在誓仇之刃號上完全沒有區別。至於裝備本身所提供的那三點幸運屬性……

至少在垂釣方面,並沒有得到體現。

不過這段時間他也利用空餘時間,和船上的水手們稍微玩了幾局紙牌一一純娛樂不賭錢的那種,最終結果上來看,哪怕在規則方面遠沒有水手熟悉,他依舊還是取得了場上最多次數的勝利。

證明這三點幸運顯然還是加上了,只是在垂釣方面並不起效而已。

對此,夏南心裡面雖然確實有那麼些失望,覺得幸運效果不如預期,並沒有實際改變自己的漁運。但另一方面,卻也滿意於微光骰子的特殊能力。

畢竟反過來說,能讓自己這種漁運堪稱離譜的垂釣者,都可以固定釣上來大魚,也證明著其功效之強大想來之後在戰鬥時,能夠發揮其作為被女神開過光的道具的能力。

過去幾天的經歷已經告訴夏南,他今天的漁獲到此為止。

就像是開啟了作弊後的遊戲,這些天微光骰子的使用讓他對於垂釣的喜好都有所平淡。便也就不再嘗試,想著等未來興趣恢復之後,再靠著自己的經驗和技巧來釣魚。

夏南將魚竿收起,目光望向甲板外的大海。

映入眼簾,廣闊無邊的海面一如既往,似乎和在南方群島航行時並無兩樣。

但實際上,較之之前明顯降低的氣溫,與清晨時分愈發濃郁的海霧,便已然表明,此刻他所處的地點,已然不是王國南方的溫暖群島。

如今距離他離開梭魚,已是有了將近十七天的時間。

距離目的地鹽巖港,還剩下最後三天路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微光骰子的那三點幸運屬性起了作用,夏南這一路駛來非常順利。

別說什麼可能令其團滅的危險魔物,亦或者大幅延長航行時間的惡性風暴,連本以為會經常遇上的海盜都沒有碰見。

唯一的麻煩,便也就是在路途中間的海岸城鎮補給時,遇到了幾個不長眼前來惹事的小混混。甚至都不需要夏南親自出手下頭,船上搏鬥經驗豐富的水手們便給小混混們給收拾了,連半天時間都沒有耽擱。

按照信紙中給出的時間推算,估摸著等他三天後趕到鹽巖港的時候,野蠻人弗岡正出於一邊休整一邊等待自己的狀態。

完全來得及!

想到這裡,一路倉促,對照著時間點沿海岸線急速行駛的夏南,心裡面也不由鬆了口氣。

一年多時間沒見,也不知道他抓到那位德魯伊了沒有。

心中思忖著,鼻翼微微翕動,嗅到了自船艙廚房傳來的食物香味。

收拾完漁具的夏南正打算離開。

忽地,敏銳至極的感知能力讓他冥冥中察覺到了什麼。

身體一頓,葛地轉身。

只見遠處,位於海平線的盡頭,一個渺小黑點在海面與天穹的交界處若隱若現。

也就在下一秒,來自桅桿頂端,瞭望員的警告聲響徹甲板:

“東南五點鐘方向.…”

“有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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