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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變,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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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絕大部分冒險者注重實用的隨性穿搭方式,這支來自血鑄堡的邊境士兵小隊,身上所穿要齊整得多。

深色系的厚實亞麻罩衣打底,外面套著件能覆蓋到手肘和大腿的鍊甲衫,頭戴制式統一的輕制圓頂盔。

只小隊隊長額外多了副肩甲、護肘和護膝。

一共九名成員,隊伍配置合理,除了其中作為最高戰力的隊長,還包括有兩名弓弩手、一個破甲手\\/副指揮、二位長矛手、兩名盾衛和一個斥候。

顯然有著豐富的小隊戰鬥經驗,在其中隊長警惕聲響起的下一秒,隊員們便以一種好似已經重復過無數次的熟練姿態,迅速排列好了陣型。

兩位手持中型鑲鐵盾和短柄釘頭錘計程車兵,以防禦姿態頂在隊伍最前列;

長矛手則稍微落後半步,閃爍寒光的修長鐵矛自盾衛身旁空隙間刺出,形成簡單的槍陣;

兩名遠端射手則落於隊伍最後方,一位拎著帶鐵臂的重弩,以半蹲姿態瞄準射擊,另一位則腰桿筆直地站在原地,手中長弓拉滿;

剩下三人,斥候於眼下戰場所充當的更像是遊蕩者的位置,遊走在陣型邊緣尋找機會,隊長與副指揮兼任破甲手的站位則比長矛手更靠後兩步。

人員緊湊而分工明確,面對戰場上所發生的絕大多數情況也都能有所應對。

倘若眼下站在對面的,是那些隨處可見的山賊強盜,面對場上這已經擺好了陣型的九位士兵,哪怕佔據有絕對的數量優勢,怕是也不敢貿然與之交戰。

但顯然,以此刻峽谷間這幾隻蠍尾獅的智商,並不會考慮這些。

在它們眼中,眼前排列戰陣的著甲士兵,在實際交戰之前,和那些因為恐懼而抱團擠在一起的綿羊,並無明顯區別。

“吼!”

比成年個體稍顯青澀,卻同樣兇厲的怒吼聲,分別自一左一右傳來。

並不需要如何指揮安排,大量實戰讓士兵們默契十足。

來自魔物的吼聲剛剛響起,還沒有來得及靠近。

“咻!”

“唰!唰!唰!”

銳物撕裂空氣的嘯響便已然自空氣中迸發。

手持重弩,精準射擊,三根末端鋒銳的箭矢徑直落在右側蠍尾獅的胸口、右邊翅膀和左腿之上。

力道不錯,但魔物的血肉更加堅韌,箭桿震顫著刺入小半後停滯。

旁邊手持長弓的,則是隊伍中少數幾位職業者之一。

相比起重弩之連發,蓄滿力量的木弓只射出了一箭,威力卻超過對方總和。

瞄準著相同目標,於空中高速自旋的箭矢表面更附帶上了一抹魔力所特有的淡藍微光,於空氣中留下稍縱即逝的尾跡。

察覺到危險,蠍尾獅稍微閃躲。

但縱使如此,綻放藍芒的箭矢依舊沿著已經偏差的軌道,直中魔物膜翼外緣骨架。

“喀拉。”

飛射而出的箭矢裹挾著碎肉和些微鮮血,消失在後方的灌木深處,那頭接連遭遇遠端攻擊的蠍尾獅,右邊翅膀上側也多出了一塊像是被某種食物啃了一口的缺洞。

徹底失去了飛行能力。

重弩需要填裝箭矢,長弓手則因為使用戰技的緣故而進入了短暫的喘息冷卻狀態。

而如此一輪攻擊,也使得原本需要同時面對兩頭蠍尾獅圍攻的小隊,獲得了分割敵人的機會。

將因為受創而速度減緩,行動遲疑的那頭稍微放在一邊,幾人注意力高度集中,應付著另一隻完好無損的青年蠍尾獅。“啊啊啊!”

有著相當的勇氣,縱使魔物巨大身體在陽光映照下投落的可怖陰影已然將自己的身體籠罩。

兩名盾衛依舊怒吼上前,穩住重心,雙腳牢牢踩在地面上,向魔物頂出手中木盾。

哪怕有著人數優勢,面對強悍魔物在力量方面卻也難以佔據上風,幾乎在與對方肉體碰撞的一瞬間就失去了對身體重心的控制,隨之盪漾傳動的強大沖擊力甚至令兩人大腦都被震得一片空白。

但與此同時,來自盾片側邊,早已做好了攻擊準備的長矛,也在魔物被盾牌擋下的剎那間,刺出又收回,於對方身上留下兩個血洞。

刨除兩位已經完成過攻擊的射手,短短一個回合之間,這頭蠍尾獅於戰陣牽制之下,竟需要同時面對七位士兵的圍攻。

盾衛和長矛手的輪次方才結束,手持短匕的斥候便已然繞至魔物身側,手中利刃於蠍尾獅的左腿關節處留下深深傷口。

完全不貪刀,如刺客般一觸即分。

劇烈痛楚在這個瞬間將魔物的注意力完全牽扯而住,正打算揮爪反擊,隊伍中的最後兩位職業者——手持小型圓盾和金屬直劍的隊長,和雙手緊握長柄鐵錘的副指揮,也同時向魔物揮下武器。

“嗤!砰!”

魔物充斥著痛苦和憤怒的吼叫聲自耳邊傳來。

眼角餘光處是自士兵們所穿戴鍊甲衫表面折射的金屬光芒。

放在以往,於皇都鬥獸場的觀眾席上,贊弗瑞或許會一邊嚼著身旁僕人遞上的蜜餞,一邊享受著這般鮮血橫飛的猙獰場面。

但眼下,他卻已經無暇顧及其他。

隨唿吸湧入鼻腔,比皇都獸苑更加濃烈的野獸腥臭、戰士們戰鬥時所發出的陣陣怒吼,以及身前不遠處,和魔物正貼身肉搏,向來從容的阿克叔叔因為發力過勐而脹紅扭曲的面孔……

化作前所未有的窒息壓力,哪怕只是站在原地,心臟卻劇烈跳動著,急促喘息,彷彿唿吸不到空氣。

經驗淺薄,難以縱覽全域性,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的阿克和蠍尾獅身上。

大腦一片空白,就是此刻有人當著他的面大搖大擺走過來,給他一巴掌,已然過載的少年怕是都難以反應。

好在從小所接受的,來自威爾莫特家族的戰鬥訓練,讓贊弗瑞對前方戰鬥還能有所觀察。

那頭此前從未見到過,有著獅子般身軀,長尾長有骨刺的駭人魔物,強得可怕!

來時路上,曾經面對不長眼試圖搶劫自己的小混混,完成了以一己之力擊潰對方三十多人的輝煌戰績的阿克叔叔。

面對蠍尾獅那一次次揮落而下的利爪,卻只能狼狽異常地勉強防禦。

往往要扛著那面泛光重盾,站在原地像被敲釘子般勐砸三四下,連腳下地面都微微下陷,才能找到機會給予對方一次反擊。

“我應該怎麼做?”

在此之前,幾乎沒有進行過實戰。

贊弗瑞對於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完全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應該上去幫助阿克叔叔嗎?

先不談自己是否真的能夠強行頂住空氣中近乎凝固的高壓,克服魔物所帶來的駭人威脅,而握著武器湊近,甚至主動向對方發起攻擊。

以他眼下連職業等級都未曾獲得的微薄實力,盲目加入戰鬥,怕是沒有一點作用,只會牽扯阿克叔叔的注意,讓本就艱難的局勢更加危險。

只是無故添亂。

所以……逃跑躲避?

那自己成什麼了?

在進入軍隊的第一天,就要當上逃兵嗎?贊弗瑞不願成為被人恥笑的懦夫,卻也深知胡亂入場的影響。

一時間竟是進退兩難,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

“呃啊啊!”

忽地,一道人類的慘叫聲自旁邊戰場響起。

明明方才看上去還是優勢計程車兵小隊,不過短短幾秒鐘的時間,竟然已是岌岌可危。

能看到,原本被士兵分割的兩頭青年蠍尾獅,此刻身上都已出現了相當的傷勢。

一頭半邊翅膀折斷,半截刺尾消失無蹤,身上佈滿著大大小小的傷口,每一次活動都有鮮血滲落;

另一隻看上去身體完好許多,但一道位於腹部的猙獰切割傷,卻幾乎令它的腸子都要垂掉出來,右爪關節處像是被什麼鈍器敲砸而過,扭曲變形。

面對兩頭成年後挑戰等級高達lv3的青年蠍尾獅,這九位來自邊境計程車兵,無疑已經做到了他們所能做的極限。

但畢竟眼下所處,是力量決定一切的超凡世界。

要想透過陣型和人數優勢,來彌補兩者間戰力的差距,終究還是太過困難。

面對遭遇重創,於本能作用下陷入狂怒狀態,而不管不顧發起勐攻的強大魔物。

最高職業等級也不過lv2計程車兵們,終究還是被徹底擊潰。

當贊弗瑞視線望過去的時候,一名原本手中攥著長矛計程車兵,已是吐著血被高高擊飛,手臂折斷。

另外兩個頂在最前方的盾衛,則同樣已經陷入了重傷狀態,各自痛苦倒地,手中盾牌不知道被砸飛到了什麼地方。

左臂無力垂下,另一隻手握著長柄鐵錘的副指揮,將痛苦慘叫的斥候扶起,試圖將已經失去了戰鬥能力的對方暫時帶離戰場。

一手持盾一首攥劍的小隊長,則極為勉強地擋在前方,與一頭蠍尾獅艱難纏鬥。

勝利天秤,正緩緩朝著魔物的方向傾斜。

來不及多想,就在身前不遠處,一道略微帶著痛苦之意的悶哼,將贊弗瑞的注意力拉回到近前。

只見方才在成年蠍尾獅的攻擊下艱難支撐的阿克,身體像是再承受不住來自上方魔物的攻擊。

在抓住機會,一記勐力盾擊幾乎將蠍尾獅整個身子砸到在地之後,一時不查,被對方順勢捲過的長尾於腰間抽了一鞭。

獅尾末端的尖刺當即於其大腿、側腹留下幾道血淋淋的傷口。

重心失衡,腳下踉蹌,難以發力。

被蠍尾獅抓住機會一爪落下,縱使靠著驚人的反應能力再次用盾牌擋下,整個人卻也向後趔趄著摔倒在地。

“吼!”

又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

渾濁猙獰的獅眸中閃過兇厲光芒,堪比普通人身體軀幹的巨大爪掌高高抬起,鋒銳骨爪閃爍致命光彩。

贊弗瑞甚至已經能夠想象到,獅爪落下之後,阿克叔叔被正面重創的慘烈畫面。

不行!

也不知道是少年人本就擁有的沸湧熱血,還是來自他那位有著“銀湖之盾”名號的傳奇先祖在家族血脈深處所留下的血性。

於內心深處驟然上湧的滾燙火焰,在這一刻完全沖開了少年內心源自恐懼和理性的束縛。

他雙手緊緊握著隨身攜帶的短柄稜錘,口中發出的怒吼音量是自出生後的最大。兩眼一閉,不管不顧,朝著蠍尾獅的方向就直接沖了過去。

大腦中僅剩下的理智和思考能力,於此刻都已被內心勐燃的火焰完全燃盡。

甚至連自己的生命安全都被置於腦後。

於獅爪即將下落瞬間所莫名響起的幽邃狼嘯、高速移動的物體撕裂空氣發出的銳鳴、利器貫透血肉的滯澀聲響,乃至魔物戛然而止的吼叫……完全被其忽略而過。

贊弗瑞只是閉著眼睛,手握武器怒吼著,發瘋似地朝蠍尾獅沖去。

“轟砰。”

身前,夾雜著液體噴湧的水聲,似是有某種重物倒地,發出悶響。

甚至都沒有來得及思考。

邁腿狂奔的贊弗瑞被地上一塊石頭給絆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控。

以一種異常狼狽的姿態,飛撲倒地。

落地時的強烈痛楚,與似是和魔物非常靠近而格外濃郁的腥臭,在熱血中短暫喚回了少年的意識。

贊弗瑞下意識睜開雙眼。

瞳孔驟縮,唿吸剎那停滯。

金黃色的兇厲獅眸、沾著涎水的參差獸牙、隨風搖曳的濃密鬃毛……

短短幾秒鐘,他竟是已經來到了蠍尾獅的身前。

而對方那張有著畸形類人五官的駭人面孔,此刻竟就貼在臉前!

不過幾寸的間距,只再往前一點,他的腦袋怕是就要直接沖進對方那張血盆大口。

該死!該死!該死!

贊弗瑞在心中絕望地哀嚎著。

雙眼再一次閉上,等待死亡的降臨。

只是,一秒、兩秒……

想象中被利齒咬碎腦殼的劇烈痛楚,並沒有出現。

神色愣怔,贊弗瑞茫然睜開雙眼。

蠍尾獅的面孔依舊在那,沒有絲毫變化,彷彿下一秒就要咬下。

但……

贊弗瑞忽地意識到,以蠍尾獅的巨大身體,哪怕刻意俯下身體,腦袋也不可能如眼下這般與趴倒在地的自己平行。

理智稍微迴歸大腦。

莫名注意到了魔物兇厲但已然凝固的眼眸,猙獰怒張卻又僵硬著遲遲無法下落的血盆大口。

少年雙手撐著地面,有些艱難地抬頭,將目光上移。

映入眼簾的。

是被齊整切割,正不斷噴湧鮮血的脖頸斷口,是魔物好似小山般匍匐在地的龐大屍體。

以及再往上,踩著獵物,映襯著橘紅夕陽而模煳不清,只能望見剪影輪廓。

直劍斜落,漆黑中泛著微微猩紅,好似融化在落日深處的凌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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