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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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德皇后蹲在他面前,將他抱在懷裡,認真道:“日後,會有那麼一個女子替為娘陪在逸赫身邊的。”
那時的魏欽不懂其意,還拉著懿德皇后給第三個小雪人取名字。
懿德皇后想了想,在雪地上寫下一個字:緣。
隨緣的紅線自有天意。
魏欽每每想起那個雪夜,除了懷念,還有理解。
他的孃親太累了,太累了。
收回思緒,魏欽走上前,將斗篷上堆滿雪的江吟月抱進懷裡,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細長的指骨被凍得通紅,可他的心熱了。
懿德皇后寫下的“緣”有了迴音。
被突然抱住的江吟月微愣,在那透著寒氣的懷抱裡抬起眼,入目的是男子流暢光潔的下巴,不知怎地,像是感受到他的情緒,她沒有再佯裝不悅,大大方方環住他的腰。
總是在天寒地凍中不穿披風的男子,明明渾身冒著寒氣啊。
凡人之軀都會畏寒的。
江吟月摟緊魏欽的腰身,她願意陪著他克服這重心障,不再畏熱,接受冷暖的變化,淡化幼年的創傷。
安靜的雪夜,有人圍爐暢聊,有人月下相擁,也有人在雕樑繡柱的大殿內獨自消解寂寥。
一抹皓色溫潤,卻潤不到自己的心裡。
衛溪宸靜坐東宮最大的青銅暖爐旁,不遠處的小几上堆放著貴女們的畫像,即便皇后和外祖母苦口婆心,他還是沒有攤開過一幅。
隨皇室和董家決定吧。
衛溪宸撐開五指,蓋住眼簾,比指尖更顫抖的是沾溼的眼睫。
得知江吟月和離,他沒有試圖趁虛而入,只因清楚自己再無機會。
註定會妻妾成群的他,不配再站在她的身邊,與她一同被歲月染白墨髮。
在意氣風發的年紀遇到最驚豔的人,再遇的人都無法激盪出那時跌宕起伏的情感爆發。
何況他本就是溫淡的性子,燃燒過一次,燃成灰燼,再無力愛上旁人了。
搭在眼簾的手垂在扶手上時,搖椅上的男子好像睡著了。
在東宮隨意遊走的小狸花湊了上來,依偎在搖椅邊,蜷縮起毛茸茸的身體。
東宮的一處柴房裡,快要凍僵的嚴竹旖被富忠才鬆綁。
“來人,帶去浣衣局。”
又冷又餓的嚴竹旖無力掙扎,倒在地上痛苦呻吟,“不如殺了我!”
她不要回去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浣衣局。
富忠才搖搖頭,“殿下沒恨過幾人,你是其中之一。”
“所以要我生不如死?”
“是啊。”
多直白的目的,嚴竹旖泣不成聲,“我有錯,他就沒有嗎?是他不信任自己的青梅,不,是他多疑,不信任任何人!”
富忠才不喜老生常談,擺擺手,叫人將她帶走。
人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的,一旦生恨,還哪管對與錯!
夜瀾,曉色未至,搖椅上的儲君陷入夢境。
夢裡的他跪在江吟月的腳步,緊扣她垂在身側的一隻手,額抵她的手背,求她回頭。
回頭看一看。
無力挽回過去的人,就會希望對方念舊,可事與願違。
感情越純粹的人,越能與糾纏不清的過去割斷得乾乾淨淨。
江吟月在過往的相識中對他無愧,也就無悔無憾無流連,又有什麼能牽絆住她的腳步?
心所念,夢兌現,是衛溪宸心靈深處的期許,可卑微的乞求無濟於事,為時已晚。
即便沒有魏欽的出現,江吟月也不會回頭。
夢境深處的疼痛牽動指尖抽搐,在小狸花的舔舐中,衛溪宸睜開睡眼,有淚劃過眼尾。
偏僻的小宅,江吟月和魏螢歇在一張床上,溫聲細語聊到天明。
魏螢在確定嫂嫂不會不要哥哥後,徹底舒展開緊皺多日的心緒。
清早的小宅不算安靜,大塊頭莫豪忙活在灶房,銀袍畫師灑掃著小院,最閒不住的燕翼揮舞拳頭,打了一套頗有氣勢的拳法。
魏螢趴在窗邊,偷瞄著什麼,被冷不丁出現在身後的嫂嫂嚇了一跳。
“啊?”
江吟月順著小姑子的視線,透過窄窄的窗縫看去,揶揄道:“在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
“哦。”
魏螢急了,“真沒看什麼!”
江吟月笑得前仰後合,這姑娘太單純,藏不住一點兒心事。
不過,嗓門比在揚州老家時嘹亮許多,是氣血經過調理漸漸旺盛的表現吧。
是好的開端。
“好了,我又沒笑你。謝錦成人挺好的。”
“嫂嫂!”
魏螢雙手捂臉,不打自招。
江吟月動了憐愛之心,揉揉她的腦袋,不再打趣。
傍晚魏欽回來時,江吟月說起魏螢和謝錦成的事,沒有詢問魏欽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對男女很般配。
成與不成,還要看他們自己的心意。
魏欽怎會不清楚妹妹和好兄弟之間的曖昧,與江吟月一樣,他不打算插手,順其自然。
江吟月看一眼天色,“今日準時下直的。”
“嗯,急著回來見小姐。”
江吟月捂住他的嘴,皺了皺鼻子,“今晚送我回去。”
魏欽順勢將人抱坐在桌上,“再留一晚。”
“那我還和螢兒住在西廂。”
還挺好商量的。
東廂房又狹小又簡陋,但不妨礙兩人間潺潺流淌的脈脈柔情。
魏欽捏了捏她的耳垂,小小的耳垂沒有耳洞。
“回來路過一家玉石鋪子,相中一對耳璫。”
江吟月還記得那兩盒價值上百兩的胭脂和妝粉呢,立馬警惕起來,警告他不許亂買沒用的小物件。
“我不會穿耳洞。”
“嗯。”
魏欽掏出珠玉串成的瓔珞圈,戴在目瞪口呆的女子頸間。
江吟月氣得踢了他一腳,跳下木桌走到銅鏡前照了照,轉過身瞪著大手大腳的傢伙。
“大皇子自個兒節儉,倒是捨得為我花費。”
“小姐值得。”
江吟月哼一聲,又對鏡照了照。
冬日的衣裙領口太小,襯托不出瓔珞圈的精美,江吟月向兩側扯開領口,以皙白的膚色去襯珠玉的色澤。
這銅鏡還是魏欽今日特意為江吟月購置的。
魏欽的視線無法集中在珠玉寶石上,他走過去,將人抱住,吻住她暴露在外的頸部肌膚。
江吟月沒有拒絕,看著鏡中耳鬢廝磨的他們,看著閉眼沉浸的魏欽,粉白的臉頰瀰漫酡醉的薄紅。
可沒一會兒,她就赧然了,試圖扯開魏欽蓋住矗聳的手。
落在銅鏡裡,有辱斯文。
魏欽睜開外翹內勾的鳳眼,凝著銅鏡中衣裙凌亂的女子,竟生出詭異的快慰,他就那麼摧折著這朵好不容易採擷的嬌花。
“魏欽。”江吟月顧前顧不了後,陷入狼狽。
漂亮的衣裙變得褶皺不堪。
“我今晚就要回府。”
“小姐不守信。”
“怎麼不守信了?”
“你說今晚與螢兒住西廂的。”
江吟月辯不過他,“那我現在就去西廂。”
魏欽啄她的唇角,“晚一會兒再過去。”
江吟月稍稍弓背,避開那氣息,視野中被一抹水粉色佔據。
是她的小肚兜。
領口大開的襖子快要落到腰間。
“你別動我,咱們什麼關係?”
魏欽如實道:“前夫前妻。”
“魏侍郎自重。”
魏欽的食指好巧不巧被兜衣上的繡線勾住,他謹慎地抽出食指,看向銅鏡裡映出的繡花。
是流蘇似的垂枝,營造被風吹起的飄逸感,難怪針腳不夠密實。
魏欽不過是研究兜衣的繡花,可落在江吟月的眼中就變了味道。
她抬起雙臂環住自己,一腳踩住男人的黑靴。
用了不小的力氣。
魏欽不過稍稍還以顏色,被桎梏的小娘子就敗下陣來。
髮髻上的珊瑚步搖不受控制地搖曳,發出細微的脆響。
“嫂嫂。”
門外傳來魏螢的輕喚,花容失色的江吟月被魏欽捂住嘴。
燈火突突跳動,籠罩著廂房裡腳步凌亂的兩人。
江吟月做賊心虛,擔心被單純的小姑子聽到什麼,只能任由魏欽施為,一張桃花面點綴了最穠豔的紅暈。
等門外不再有動靜,那紅暈也沒有褪去。
第83章
元宵節過後, 牆角積雪漸融化,雪泥攪合枯葉沾溼靴面,首輔周煜謹拉著臉走進東宮,與太子說起內閣票擬沒辦法直接送入東宮了。
“與閣臣們商議那麼久, 還是被三位帝師以不合規矩否決了。”
周煜謹氣不打一處來, 天子三師雖為正一品大員, 享皇族和百官至高禮待, 可他們不該插手內閣的決議。
“陛下癔症, 太子代理朝政尚且不可直接裁決奏摺,那個被提拔不久的魏欽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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