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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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悠悠,滄海桑田,她還是一眼認出長大的少年。
江吟月推了推莫豪,示意他上前。
“機會難得,你要把握住,記著,一念猶豫成遺憾,切莫遲疑不決,若不中意,就把話講清楚,莫要耽擱人家。”
衛溪宸就是很“好”的例子,猶豫的性子,錯失不少良機。
莫豪走上前,與淚光閃爍的九姑娘相對。
江吟月與孫媳婦對視一眼,退至一旁,安靜等待。
第88章
江吟月回到府邸, 回想著與九姑娘的對話。
難怪董氏遲遲沒有推進選妃,與九姑娘的排斥與拒絕有很大關係。
董氏需要與周氏聯姻來穩固太子的地位,周氏也是打算與東宮聯姻來壯大勢力,原本是一拍即合, 哪承想, 都不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而是妾無情, 郎無意, 兩頭不熱。
兒女親事在高門大戶被視為聯姻工具,多少有情人被家族棒打鴛鴦,可緣妙不可言, 拿姻緣下賭注,有時候會事與願違。
九姑娘與太子並非個例。
江吟月慶幸自己的情路峰迴路轉, 沒有一再坎坷下去。
驚蟄過後,天氣回暖,不是稍稍的感知, 可褪去厚重的棉衣,結伴踏青。
以皇后為首的董氏, 與宗人令敲定, 打算將今年的春日宴改為東宮選妃宴。
在選妃上, 太子能拖則拖, 令董皇后寢食難安。
好在董氏老夫人是個堅毅的,不似女兒缺了主心骨就失了主意。
“宸兒猶豫的性子,一半責任在你。”
口口聲聲教誨兒子要果決無情, 自己卻不能打出樣兒來。
臉色不佳的董皇后忍不住反駁道:“崔影菡性子軟,也沒見大皇子軟弱!”
“懿德皇后性子軟?若性子軟,敢保史官龔飛?敢向陛下提出和離?敢秘密傳達懿旨為兒子儲備人脈?”老夫人捏了捏鼻骨, “你啊,嫉妒生恨。”
董皇后更氣了,連母親都替那女子講話。
過去都過去了,何必舊事重提自尋煩惱!老夫人提醒道:“當務之急,是說服宸兒用心選妃,莫再糾結過去錯失的人。”
“江吟月?”
“轉告宸兒,與江家丫頭在最好的年紀裡無緣,便是一生無緣。自律之人,是會主動遠離干擾心境的人事物。”
當董皇后將母親的原話轉述給兒子,衛溪宸揉在小狸花腦袋上的手指僵了僵,沒一會兒,又繼續為小狸花揉腦袋,揉得小狸花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全憑外祖母和母親主持。”
“你不該上上心?”董皇后氣不打一處來,“和九姑娘的婚事才是最重要的,過兩日,為娘就安排你們碰面,談談心也好。”
衛溪宸沒有拒絕,也瞧不出熱絡。
是夜,周府那邊卻炸開鍋。
“不嫁了?”
剛剛回府的周首輔面對麼女,先是一愣,呢喃重複著她的話,旋即怒喝,“誰給你的勇氣,敢向東宮拒婚?”
一向端莊溫婉的九姑娘異常平靜,“我自己。”
周首輔何其精明,他指著女兒的鼻子,“誰引誘你的?說!”
“與任何人無關,是女兒的決定。嫁給心有所屬的太子,還不如賭一次與意中人廝守,願賭服輸!女兒賭得起,不會猶豫不決。若輸了,女兒也不會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世間除了情愛還有許多美好,但眼下,女兒要賭一次。”
“荒謬!!”
周家人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一邊勸家主消氣,一邊勸九姑娘不要任性胡鬧。
首輔夫人拉過女兒,“你年過二十,是老姑娘了!其他貴女擠破頭也擠不進的東宮,你可為正妃,是你的福氣,人要惜福!”
“與人爭寵是福氣?這福氣,女兒不想要。”
拒婚一事被周家封鎖,周煜謹為女兒謊報感染風寒,臥床休養,不能見人,但太子妃的位分已成周家囊中之物。
“就是綁,也要將人綁上花轎!”
暫未收到風聲的衛溪宸渾渾噩噩,清早例行前往寢殿問安,聽順仁帝提起夢裡的仙桃,沒有半點觸動。
“這個時節哪有桃子?父皇混淆夢境了。”
“仙桃可治癒朕,逆子,給朕尋來!”
晚一步前來問安的魏欽走進寢殿,聞言淡淡眨眼,沒有直接否定順仁帝的夢境,他走上前,瞥一眼攤開在天子腿上的圖紙,似笑非笑地問:“父皇繪出的是仙桃的位置?”
順仁帝急不可待,“尋來!你們不去,朕親自前往!!”
“父皇龍體抱恙,合該由兒臣效勞。”
魏欽柔和又善解人意的語氣不僅令順仁帝愣住,連衛溪宸都提高了警覺。
以虛情假意收買君心嗎?
衛溪宸不自覺瞥向那張圖紙。
在城外一處郊區的山路附近。
皇家兄弟一同走出寢殿,衛溪宸淡笑,“父皇雖癔症,但也不是能被輕易煳弄的,皇兄還要謹慎行事,以免阿諛不成,激怒父皇。”
“多謝殿下提醒。聽聞皇后娘娘與宗人令相商,會將今年的春日宴改為選妃宴,臣預祝殿下覓得佳人,知音環繞。”
不懷好意的祝福聽著刺耳,衛溪宸笑意有些僵硬,語氣不減溫潤,“皇兄也會有這麼一日。”
“不會,臣心悅一人,只悅一人,廝守一人。”
留下不中聽的一句話,魏欽大步流星越過身側的儲君,在儲君荒蕪的心田埋下一顆悔恨的種子。
若時光倒流,衛溪宸不會不相信自己的青梅。
可時光倒流,江吟月一定會在遇到他的一刻毅然轉身。
當晚,得知魏欽要帶人前往城外尋覓仙桃的江吟月狐疑道:“這個時節桃樹剛剛冒出花苞,別說仙桃,就是毛桃、黃桃都結不出。”
魏欽倚在江府閨閣的門邊,如實道:“越尋不到,越要大張旗鼓。”
江吟月來了興致,湊上去,“你要做戲?”
“進屋再說。”
“愛說不說。”
被堵在門外的魏欽捏了捏她的臉蛋,“小姐聰慧。”
“那我也要去。”
全當去踏青解悶了。
魏欽又道:“進屋商量。”
江吟月哼一聲,側開身放他跨進門檻,“你要去哪裡尋一顆真的桃子?”
“梨子、杏子、桔子皆可。”
江吟月默了默,心中瞭然。
次日天沒亮,魏欽帶領後宮一眾宦官按著天子所繪地形圖出城尋覓。
江吟月乘馬跟在後頭,一路都沒有尋找仙桃的自覺,獨自沉浸在草木即將葳蕤的鮮活氣息中,直到眾人尋到一片桃林。
花苞棲枝頭,含苞待放,哪有果實的影子!
御前小宦官請示魏欽,“小奴記得不遠處的山澗裡種滿桃樹,大殿下可要前去碰碰運氣?”
“可。”
魏欽示意小宦官帶路,回頭望了一眼踮腳嗅聞桃枝的江吟月,“來。”
江吟月跨上逐電,追上魏欽,心想九姑娘若是得了自由,一定會手執畫筆繪下這片初春景緻的。
眾人陸續進入小宦官口中的山澗,分撥尋找,知其不可而為之,只為天子荒唐的夢境。
可就在一個時辰後,魏欽等人發現一處雜草叢生的山坡上,一顆碩大的桃子懸掛在枝頭。
“桃子,啊,仙桃!”
江吟月在旁發出驚歎,很是誇張。
事先掛一顆果子在桃樹上,如此煳弄的把戲是會被人一眼識破的,不過是為了取悅君心。被困在寢殿的天子作精鬧騰,無非是潛意識裡渴望被關懷。
身子骨脆弱時,心防最容易失守。
可魏欽會取悅自己最憎惡的生父?以爭寵奪權?
蹊蹺。
縱使疑惑,江吟月還是在旁配合,“陛下洪福齊天,才會覓得仙桃。”
宦官們一一應和。
魏欽目測距離,叫人取來弓箭。
正當他準備張弓搭箭,山澗一端傳來馬蹄聲。
衛溪宸率領東宮侍從前來。
江吟月下意識站在魏欽面前,冷冷盯著前來搶功的人。
衛溪宸下馬,白衣拂過凹凸不平的草地,來到江吟月面前,話是對魏欽講的,“小弟已覓得仙桃。”
“是嗎?”
魏欽放出箭矢,射斷桃枝。
連枝帶葉的果實落下,被江吟月抬手接住。
的確是個形似桃子的……野果。
見狀,衛溪宸笑意更深,叫人呈上自己“覓得”的仙桃。
江吟月確定自己沒見過這樣的桃子,應是不常見的野果,比她手裡的更逼真。
以野果冒充桃子,順仁帝會被兩個“大孝子”氣暈吧。
江吟月環視一圈,叫御前小宦官將自己接到的“桃子”裝匣,立即擺擺手,“你們先行。”
見魏欽點點頭,小宦官帶人率先離開。
江吟月看向衛溪宸,“借一步講話,讓東宮的人迴避。”
衛溪宸明顯一怔,下意識看向江吟月身後的魏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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