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9頁

3,05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燕馳!!”

燕馳,燕翼之父。

寢殿內亂作一團。

江嵩從夜色中現身,身穿護心甲冑,手握長刀左右噼砍,殺出一條血路,“除金吾前衛和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其餘上十二衛將領均為叛軍,挾持天子,狼子野心,刑部尚書江嵩前來救駕!”

大批刑部官員、緹騎及廠衛衝進寢殿。

“太傅崔聲執前來救駕!”

大批崔氏扈從衝入寢殿。

“大理寺卿謝洵前來救駕!”

大理寺官兵衝進寢殿!

一同圍剿叛軍。

火把連成線,照亮白晝,也映亮一襲玄衣男子身上的金色蟒紋。

高挑的青年手握雁翎刀,指向殿門內,擲地有聲,“兒臣衛逸赫,前來救駕!”

被圍困的衛溪宸閉上眼,失了氣力,名正言順的儲君與隱姓埋名的煞星皇子最終應了那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衛逸赫等來了屬於他的峰迴路轉。

一泓血濺在衛溪宸的臉上,是一名統領的血。

那人倒地,沒了氣息。

趴在地上的順仁帝費力抬頭,盯著砍殺叛軍的長子,老淚縱橫,為時已晚。

父子離心,再怎麼彌補,也挽回不了了。

“衛逸赫,護駕只是你的藉口吧。”

你不是來護駕的,是來奪嫡的。

力氣盡失的順仁帝被江嵩扶坐而起,“陛下,陛下!”

“江嵩,救朕……救……”

江嵩關心的不是順仁帝的安危,他掐住順仁帝的下巴,問道:“四年前小女險些遇害,是陛下的手筆嗎?只為了離間東宮和江氏?”

順仁帝一愣,突然含血癲笑,鮮血順著嘴角流淌。

江嵩眸光驟變,握著刀柄的手不停顫抖,被隨後趕來的老掌印曹安貴拉開。

“老奴斗膽擬好傳位聖旨,求陛下告知玉璽所在!”

“曹安貴,你敢逼朕,虧朕那麼信任……信任……”

順仁帝倒地。

“陛下?陛下?”曹安貴伸手探向順仁帝的鼻息,老眼一轉,“你們都聽到了吧,陛下說,傳位大皇子衛逸赫!”

“聽到了!”

“聽清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隨著叛軍被一個個砍倒在地,得勢的一方手握染血長刀,露出勝利的笑顏。

順仁帝嚥氣,死不瞑目。

玉璽不重要了,傳位聖旨也不重要了,順仁帝駕崩,太子失勢,弒兄逼父難辭其咎。

魏欽看著被刀架住脖頸的衛溪宸,稍稍抬眉,無聲詢問著什麼。

衛溪宸閉眼笑了,幽幽低沉。

“砰!”

巨大的引爆聲響起,阻擋了剩餘數萬上十二衛將士衝向後宮的腳步。

神機營主帥崔蔚舉起火銃,“爾等敢再向前一步,將會屍骨無存。放下兵刃,戴罪立功,新皇登基大典當日,說不定能恩赦爾等。”

數萬將士踟躇不前,有人放下了手中刀,隨即越來越多的將士放下刀,跪地請罪。

崔蔚收起火銃,命下屬燃放剩餘的煙花。

不久前點燃煙花的人是崔蔚,那富忠才去了哪裡?

在太子被刑部官員帶去天牢途經一口枯井時,數十黑影從井中竄出。

他們揚出一把把不知名的藥粉,揮向刑部官員。

“遭了!”

“封住口鼻!”

可為時已晚。

一抹胖墩墩的身影費力爬出枯井,扶住快要倒下的白衣男子,哽咽道:“老奴帶殿下離宮!”

如三皇子一樣逃之夭夭也比成為階下囚強得多!

富忠才攙扶著衛溪宸,跳入枯井。

深不見底的枯井,隱藏一條通往宮外的密道,只有寥寥數人知曉。

墜下潮溼陰冷的井底,失去力氣的衛溪宸被老宦官攙扶著走向密道洞口。

他注意到老宦官一瘸一拐的腿腳,“你受傷了。”

“老奴無礙。”

“何必呢?”

“殿下別說喪氣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咱們日後也學賢妃母子逍遙快活,不問世事。”

“可你受傷了。”

墜下的一瞬,老者用自己胖胖的身軀做了肉墊,這會兒不止腿腳受傷,五臟六腑皆受了撞擊,眼角、鼻孔流血不止。

衛溪宸停了下來,“孤走不了,母后和外祖母都落在了他們手裡。”

“大皇子不是卑劣之人,不會用婦人來威脅殿下的。皇后娘娘和老夫人最多就是成為庶民,富貴不再,可殿下不同,你若留下,未必能保住性命。”

老宦官泣不成聲,“是老夫人的意思,這些黑衣人也是董氏最精銳的高手,他們會護送殿下遠離京城,求殿下別再猶豫了!”

猶豫……

衛溪宸終究敗給自己的猶豫。

他點點頭,由黑衣人揹著撤離,在撤離的漫長過程中漸漸恢復體力,可他的大管事走得越來越慢,倒在了後方。

“等等。”

黑衣人勸道:“殿下不要回頭。”

“孤要你停下!”

衛溪宸跳下黑衣人的背,趔趄著折返,“富忠才……”

富忠才想起什麼,從衣袖取出一隻毛茸茸的小東西,“殿下的小狸花,以後由、由它陪著、陪著殿下……老奴……先走一步……”

衛溪宸抱住老者,慢慢跪地,啞聲痛哭。

數十黑衣人相繼跪地。

“殿下,節哀。”

連通枯井密道的另一頭,早有人提前等在那兒。

董氏老夫人為外孫謀劃的最後一步逃生棋,被魏欽預判。

第92章

此時, 等在井口的人,是不知何時返回的江韜略。

委託他代理職務的邊關將領病癒康復,卸下擔子的江韜略收到父親書信,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在瞧見太子等人跳出井口後, 躲在樹叢中的男子沒有立即攔截, 只因衛溪宸揹著一個於江韜略而言並不陌生的人。

胖胖的身子, 花白的鬢髮, 平日裡總是堆滿笑紋的老者不再笑了。

他閉著眼, 好像睡過去了。

江韜略是武將,看過太多生死離別,太熟悉“睡”與睡的區別。

八面玲瓏的東宮大管事合上了眼, 不會再醒來了。

“將軍?”一旁的下屬小聲詢問,“可要……”

“噓!”

話音未落, 一把長矛刺了過來。

風吹草動,打草驚蛇。

江韜略徒手握住長矛,與刺出長矛的黑衣人比拼力氣。

這些黑衣人是董氏留給衛溪宸最後的護衛, 個個身手不凡,可他們沒有亡命之徒想要玉石俱焚的打算, 他們的任務是護送衛溪宸遠離朝野, 不被活捉。

兩撥人大打出手。

江韜略踹開一個個黑衣人, 直奔揹著富忠才的衛溪宸。

“束手就擒吧。”

一名黑衣人衝過來, 擋在衛溪宸身前,以揮出的刀風逼退江韜略,急切道:“殿下快走!”

衛溪宸揹著富忠才快步竄入一片樹林子, 背後混亂的廝殺聲漸小,他的白衣染了髒汙,不再纖塵不染。

待徹底甩開追逐的官兵, 他靠在一棵老樹上彎腰喘息,從未如此狼狽過。

不,四年前那場刺殺,他同樣狼狽,然而比他更狼狽的是江吟月。

袖管裡的小狸花受到驚嚇,不停地叫著,如同那一年少女無助的哽咽聲。

“太子哥哥撐住,不要暈倒。”

“我好怕,太子哥哥,念念害怕。”

可那麼無助的少女,在他暈厥後,隻身引開刺客,為他爭取一條生路。

越真誠的人,在被辜負後,越會毅然轉身,不是他們絕情,是被涼薄傷得太深。

而他順風順水的人生也從她轉身的一刻發生轉變,辜負深情的迴旋鏢在這一刻深深刺入他的心口。

舊疾再犯。

他拔下發髻上的簪子,窩在手裡,抵在喉上。

“喵。”

鑽出袖管的小狸花湊近捂住心口倒地的男子,水靈靈的貓眼透著懵懂和無助。

一直在叫。

像極了那時的江吟月。

衛溪宸鬆開緊握的簪子,忍住不適坐起身,將它抱在臂彎,撫摸著安撫,“沒事。”

被他安置在一旁的老者順著樹幹倒下,身體愈發僵硬。

衛溪宸的淚無聲落下。

他無力挽回,窮途末路又痛失支撐,心防轟塌。

一撥撥追捕的人馬陸續趕到,將樹林子包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魏欽走到人馬最前排,與早已站在林子外的江韜略並肩而立,沒有責問江韜略為何沒有動手。

幼年好友即便決裂,或也會保留一絲念舊的情懷。

在江韜略看來,被圍困的衛溪宸已是籠中獸,脫身不得,是想要給予一些體面的。

江韜略靜默良久,朝魏欽抱了抱拳,走進樹林。

江嵩站在人牆外,沒太注意樹林子裡的動靜,他獨自一人揹著手踱步,憶起過去種種。緣起緣滅,貴在真誠。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