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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這位懷槿縣主,一語道破秘密。

崔詩菡沒搭理冷汗津津的小廝,看向小廝身後的魏欽,不見悅色,語氣尋常道:“這不是魏家的二公子嘛,許久未見,該稱閣下一聲榜眼還是運判大人啊?”

寒門子和高門女哪有多少交集,偏偏魏欽在揚州頗具名氣。

翩翩魏家郎,皎皎如月光,照進太多閨中女子的心門。

見魏欽僅僅只是頷了頷首,崔詩菡不覺難堪,輕搖摺扇從二人身側走過,慢悠悠地閒庭信步,她沒有去女賓扎堆的花園,直奔花園旁的小樓而去,被守在樓外的生臉門侍攔下。

擒著慵懶語調,她不緊不慢道:“麻煩通傳,崔氏女求見。”

沒等兩名門侍有所反應,樓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宦官含笑道:“縣主請。”

崔詩菡挑了挑眼,隨老宦官步上三樓雅堂,行禮後,直接落座在一抹白衣對面。

伴在側的徐府長輩們深覺不妥,但無一人敢出聲呵責。

“改日,可否有幸邀請殿下臨江吃酒?”

少女刻意壓低的聲音含著沙啞,與遠在京城的崔太傅像極。

衛溪宸淡笑,沒有因崔詩菡的冒失而動怒。

“能與縣主飲酒,是孤的榮幸。”

徐府長輩們更驚訝了,唯有徐老太妃撥動著手中念珠,見怪不怪。

董、崔兩家原是世交,懿德皇后和董皇后是感情篤厚的閨友,董皇后第一次相看未婚夫還是懿德皇后暗中相陪。

後來,懿德皇后嫁入東宮,時常召董皇后入宮解悶,久而久之,董皇后成了宮裡的常客,與即將御極的太子產生感情。

等懿德皇后知曉時,董家已替女兒退了婚事。

新帝御極的次年,董皇后以貴妃身份入宮,與懿德皇后同年有孕,只差了一個月。

爭寵的戲碼,成了昔日閨友的重頭戲。

董、崔兩家自此交惡。

徐老太妃返回揚州前的三日,懿德皇后早產,有風言風語稱,是董皇后的手筆,只為了讓帝王長子出生在不吉利的日子,而帝王極看重命格。

但傳言終究是傳言,身為外人,徐老太妃不願沾惹董、崔兩家的是非。

“龔先生可到場了?”

一旁的老侍從回道:“到場了,被安排在戲班之後。”

“龔先生年邁,不宜久等,還是請他熱場吧。”

“諾。”

在一陣陣撫掌聲中,說書人隆重登場。

小樓高聳,三樓雅堂正是聽書的最佳位置。

衛溪宸手持茶盞聽得認真,聽到精彩處,也會隨著眾人提唇淺笑,直到他的視線捕捉到一抹明豔“色澤”。

海棠紅的長裙包裹窈窕身姿,細腰如柳,雪頸如玉,就那麼獨自坐在戲臺下雙手托腮。

似被孤立,也似習慣獨來獨往,不喜虛與委蛇。

衛溪宸看著綰起驚鴻髻的江吟月,手中茶盞變得沉甸甸。

這時,富忠才走上前,“殿下,娘娘到了。”

衛溪宸面上無波瀾,沒有起身的意思,或是不想現身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崔詩菡睇去一眼,別有深意。

第18章

作為家主,徐老太妃不能怠慢東宮另一位貴客,她走出小樓,迎上姍姍來遲的嚴竹旖。

不承想,嚴竹旖還攜了一人。

被傳缺席的知府千金林琇兒。

昔日宿敵成密友?

女賓們相繼投去視線。

林琇兒生得嫵媚妍麗,是少有的美人,還是林知府唯一的骨肉,往那兒一站,便透著一股盛氣凌人的氣場,讓一旁的嚴竹旖失了顏色。

可她手裡拎著兩份賀禮,其中一份是替嚴竹旖提著的。

“晚輩恭賀老太妃日月昌明、松鶴長春。”

徐老太妃讓人接過林琇兒手中的兩份賀禮,笑著說了幾句客套話。

能得徐老太妃親自接待,女賓裡除了懷槿縣主,便是她二人,已是備受矚目了。

林琇兒是託了嚴竹旖的福。

但即便沒有老太妃親自相迎,林琇兒從不缺少人們的凝注。

她與嚴竹旖並肩去往花園戲臺,就有貴女主動讓出座位。

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娘娘萬安。”

嚴竹旖淡笑,示意眾人免禮,卻見一人不動如山,依舊托腮盯著戲臺。

嚴竹旖恰到好處的笑凝在嘴角,她坐到貴女讓出的最佳位置,手搖緙絲小扇,與試圖攀談的人客氣寒暄。

端的是雍容爾雅。

林琇兒徑自走到江吟月的身側落座,端起府上侍女遞來的蓋碗,漫不經心地颳著茶麵,可不知怎地,那蓋碗就碎在了江吟月的腳邊。

茶水四濺,溼了江吟月的裙襬和繡鞋。

“抱歉啊,手滑。”

江吟月看向擒笑的林琇兒,高門堆里長大,這種挑釁她見過太多。

江吟月瞥一眼穩坐佳座的嚴竹旖。

曾經的江吟月,有仇當即報,如今受過太多非議與不善,她有些麻木了,加之這是徐老太妃的主場,鬥氣撒潑會失了禮數。

朝一名侍女招了招手,江吟月挪開腳,等待侍女打掃。

林琇兒抓一把榛果在手中把玩,語氣淡淡,“我當魏欽會娶什麼樣的美嬌娘,沒曾想是太子殿下退掉的次品。”

看臺上說書人慷慨激昂,蓋過看臺下的竊竊私語,江吟月卻聽得一清二楚。

“自視甚高的知府千金,被昔日冤家壓制,替人出頭,還真是侮辱了自視甚高這個詞兒。”

林琇兒一怔,重重丟開手裡的榛果,“少陰陽怪氣的。”

“狗都沒你趨炎附勢。”

“你!”

江吟月目視看臺,沒有理會面露驚詫的林琇兒。

堂堂尚書之女,用詞如此粗鄙,是林琇兒意想不到的,她有所恍惚,不怒反笑,“難怪給人做了墊腳石,粗鄙登不得大雅之堂。”

“撒潑就能了?”江吟月指了指地上的一灘水漬。

林琇兒發覺這女子振振有詞的,與她以往見過的名門閨秀都不同。

這時,隨著說書人拍響驚堂木,看臺下再次響起撫掌聲。

龔先生致謝退場,輪到戲班佈置場景。

等待的工夫裡,有人上前問起林琇兒送給徐老太妃怎樣的賀禮。

林琇兒素來出手闊綽,“送了老太妃幾匹漳緞。”

“漳緞!那可是稀罕物,產自、產自……”

林琇兒白了一眼,像是嫌對方見識少,“漳州。”

“是蘇州。”江吟月糾正道。

林琇兒一字一頓,斬釘截鐵,“開創先河的是漳州。”

蘇州雖以絲綢聞名,但漳緞、漳緞,聽起來的確像是首創於漳州。

眾人豎著耳朵聽熱鬧。

江吟月像是刀鋒被磨刀石狠狠地磋磨過,不再有林琇兒的頤指氣使,平靜如一泓流水,潺潺淙淙,偏偏再鋒利的刀子都斬不斷、割不開她的心河。

“漳州盛產漳綢、漳絨,蘇州按漳絨的織造,雲錦的圖紋,開創出緞地絨花的漳緞。”她不緊不慢地解釋道。

有懂行的貴女小聲附和道:“漳緞的確是蘇州首創。”

眾人表情各異,多是暗笑。

還沒見林琇兒吃過癟呢。

江吟月淡瞥一眼,起身去往人少的地方,即便是以往那個盛氣凌人的她,也沒有當眾糾錯讓人下不來臺面的習慣,不過是以牙還牙,針對這個林琇兒罷了。

離開坐席時,她餘光掃過嚴竹旖,眼尾蓄了點點冷意。

可就在她靠近月亮門時,一道陌生的身影飄然而至。

“太妃請娘子一敘。”

江吟月停在陌生臉孔的小廝面前,沒有多心,祖母與老太妃情同姐妹,老太妃或許想要關照故人的後輩吧。

“勞煩帶路。”

穿過長長的跳巖,江吟月又抵達另一座花園,袖珍精美,一步一景。

山茶點綴的水榭中,四面霞影紗簾垂落,如同江南煙雨中的天青色。

見徐老太妃正站在二樓窗邊澆花,江吟月快步登上旋梯。

二樓客堂不大,四四方方,由三聯屏風隔開。

“晚輩見過老太妃。”

“不必見外,過來坐。”老者坐在花香四溢的窗邊,朝江吟月招招手,“咱們還沒正式見過面,孩子,路上可辛苦?”

江吟月被老者拉住手落座,展顏笑道:“山水迢迢,的確疲憊,但勝在陶冶心境。”

“影響心境的不止有沿途景色,還有身邊的人。”老太妃拍著江吟月的手背問道,“你與榜眼郎感情如何?”

長輩習慣與晚輩聊一些尋常家話,包括感情事。有祖母這層關係,江吟月只當老太妃是在關心她這個小輩。

但夫妻間的感情是關上門的私事,何況她與魏欽還處在雲裡霧裡的闇昧中,她對魏欽……說不上什麼感情,但一定是依賴的。

“挺好的。”

“聽起來有些相敬如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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