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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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欽隔靴擊在了她的麻穴上。
崔詩菡又是一副齜牙咧嘴的模樣,單腳撐地,隔靴按揉起自己發麻的腳踝。
發麻的穴位,是魏欽彈出的小石子擊中的。
魏欽上前,隔在她和馬匹之間,朝醉醺醺快要不省人事的江吟月伸出手,“來。”
輕輕一個“來”字,傾注萬般溫柔。
齜牙咧嘴的崔詩菡一怔,好整以暇地看著魏欽將江吟月抱下馬背,橫抱在雙臂臂彎。
魏欽沒有騎馬,就那麼抱著酒醉的女子走入璀璨晚霞中,沒有與崔詩菡道一句客氣的離別。
崔詩菡倒沒覺得失禮,抱臂靠在馬背上,靜靜凝著魏欽的背影消失在華燈初上的長街中。
臂力不強勁的人很難長久橫抱一個人,魏欽卻抱著江吟月漫步在縱橫交錯的巷陌中。
這條巷子多是鹽商家宅,各戶門前紗燈盞盞,在傍晚連成縷縷光線,點亮黃昏。
江吟月在墜入熟悉的懷抱後,不省人事,蜷縮的模樣像一個不設心防的小伢子,時不時還用臉蛋蹭一蹭男子的衣襟。
男子身上青竹和皂角交織出心安的味道,使她渾身放鬆,軟綿綿依偎在一雙有力的手臂中。
後背陷入綿軟被褥時,她“哼唧”一聲,想要解開束腰的裙帶。
細細的嗓音浸了酒,軟綿綿的。
一隻大手扣住她胡亂拽扯的小手。
“我要脫掉……”
她被腰帶勒得難受,使勁兒抽出自己的手,繼續解裙帶。
一丟,將長長的裙帶丟在了魏欽的大腿上。
水蛇似的逶迤攀援。
魏欽拿起裙帶,原本該疊放好放在一旁,可不知是裙帶沾染了香氣,還是那柔滑的綢緞帶來了如肌的觸感,令心無雜念的男子不願放下這條海棠紅的綢帶。
其上連枝蜿蜒的金絲繡線在燭火下熠熠發亮,如同引燃的火線躥起在裙帶上,灼向魏欽的手背。
秀窄皙白的手指握住了金燦紅豔的“火舌”。
魏欽畏熱,卻寧願被“灼傷”,也不願放手。
他看向仍不老實的江吟月,不知怎地,就將她的雙手以裙帶捆縛住,阻止她繼續扒開自己的衣襟。
鎖骨處已有大片雪白透著點點嫩粉,引人採擷。
“嗯?”
雙手不能亂動,江吟月睜開一雙沁水的眼,盯著床邊模煳的身影,她抖抖被迫貼在一起的雙手,示意床邊的人給她鬆綁。
散落的驚鴻髻凌亂的不成樣子,半披在枕上,濃密如海藻,更襯膚色嫩白透粉。
像是一塊從牛乳中撈起的粉玉髓。
魏欽俯身,一側手肘杵在她的身旁,一點點靠過去,將她擁住。
骨節均勻的大手揉皺了她的後襟衣料。
“唔?”
被桎梏雙手的女子又被一條手臂攬住身子,整個人如砧板的魚肉被人揉搓,不可抑制地發出嚶嚀。
“魏欽……你做什麼……”
輕輕的氣喘不知是誰發出的。
魏欽沒有跨越雷池,也沒有親吻軟成泥的江小娘子,可他還是逾越了禮數,未經允許,將女子抱進懷中,情難自控地隔著衣衫摩挲。
溫香軟玉的嚶嚀勝過書中顏如玉的嬌笑。
原本不喜風花雪月話本的魏欽,腹中墨水似也開始著筆,筆鋒細膩柔軟,是他被江吟月柔化的一顆心在自行鋪展故事的篇章。
魏欽緊了緊手臂,剋制了深處的慾念,合上眼,陪她入睡。
第19章
支開縫隙的窗欞前, 送來解酒湯的顧氏默默退開,匆匆遠離東廂房,幾分詫異,幾分欣然, 還從未在自己兒子臉上看到過溫淡之外的情緒。
還是暖帳養人, 柔人心腸。
顧氏按捺雀躍, 想著明年今日或許就能抱上孫兒孫女了。
“傻樂什麼呢?”丈夫魏仲春的聲音突然響起。
“噓!”
顧氏緊張地噓著聲, 示意剛剛回來的丈夫別弄出動靜。
魏仲春跛著腳靠近妻子, 小聲詢問:“怎麼了?”
“沒事,走,回屋去。”
她可不想有人打擾兒子兒媳耳鬢廝磨。
京城。
深夜, 順仁帝在噩夢中驚醒,他怔怔望著明黃帳頂, 五爪金龍盤踞其中,威風凜凜。
帝王生性多疑,寢殿常年留燈, 從不見漆黑暗淡,這個時辰映照在巧奪天工的金龍刺繡上, 似真龍躍出緞面, 翻雲覆雨。
順仁帝坐起身, 被噩夢擾得心緒不寧, 他抽出珊枕下的符咒,喚來御前守夜的宦官。
“明日換一名術士入宮。”
顯然,助眠的符咒適得其反。
順仁帝自言自語地嘆息道:“吾兒戾氣太重, 飄蕩世間,難以輪迴,朕有愧。”
可那孩兒的生辰八字註定會成為厲鬼, 懿德皇后懷胎早產,讓本該出生在吉日的嬰孩生辰有變。
御醫預測臨盆的那幾日皆禎祥,連欽天監都推測出,會天降祥兆,可懿德皇后偏偏早產。臨盆的那個清早,嬰孩嘹亮的哭聲落入帝王耳中,如斷絃的餘音。
欽天監的監正在批過生辰八字後,當即跌坐在地。
子克父。
原本就追求長生之術的順仁帝拂袖而去,甚至沒有抱一下自己的長子,而次月,貴妃產子,天降祥兆,雨潤大地,旱災退去,迎來豐收。
順仁帝大喜,封董貴妃為皇貴妃。
長子自小性子執拗,與乖萌恭順的次子相比,不是個討喜的孩子,可畢竟是自己的骨肉。
血濃於水,怎捨得割捨?
可那個孩子還是隨著自己母后去了,在被送離宮闕去往行宮的路上,引爆了馬車。
他的舅舅是神機營主帥,掌管大諳朝最精銳的火器,他在偷學中竟掌握了引爆的手段。
多靈透啊,若是生在吉日該多好。
如今,以戾氣化作厲鬼的長子,常常出現在順仁帝的夢境,不是子克父又是什麼?
順仁帝后仰,又是一嘆,那張保養得當的臉龐浮現無奈。
“去給太子傳個話兒,讓他在揚州期間,務必試探出崔家人對東宮是否存有敵意。”
崔詩菡的態度,代表崔氏的態度,這些年,太傅崔聲執沒有參與皇子間的勾心鬥角,不聲不響,沒了奪取的慾望,可狐狸是會隱忍後發的,它們食肉。
當年為了安撫崔氏,也阻止崔氏與董氏發生爭執,順仁帝攬下發妻之死的全部責任,與崔聲執推心置腹,承諾會加倍彌補崔氏的缺失,才會在崔氏次女出生當日即下旨冊封為縣主。
崔聲執是崔氏家主,就算權衡利弊,也不會為了替長女報仇,與皇家為敵,葬送整個家族。
這些年,順仁帝為不少崔氏子弟加官進爵,但並未給予實權,只因不想給太子埋下隱患,但崔氏長子崔蔚,是神機營主帥,邊境能夠太平,打得敵軍潰敗連連,崔蔚佔了一半的功勞。
至今無人可替代他的位置。
便只能容許崔、董兩家在朝堂共生共榮華。
十六年了,人心難測,人心也勢力,崔氏沒有皇子為籌碼,不能與董氏相爭,但不代表他們會甘心臣服太子。試探出崔詩菡的態度很重要,若崔氏真的沒有攪弄渾水的心思,他這個帝王也能高枕無憂,若崔氏有問題,他要在自己還身強力壯之時,替太子剷除這一大患。
可百年崔氏,又豈是輕易能剷除的。動崔氏,必然引發朝野動盪。
這也是他這些年彌補崔氏以行安撫的緣由,但願崔氏沒有間接奪嫡的心思。
“順便再讓信差將太子的愛犬送去揚州,整日不吃不喝的,沒人伺候得了。”
翌日一早,酒醒的江吟月趴坐起身,一雙腳撇在身體兩側,迷迷煳煳地抓了抓亂蓬蓬的長髮。
沒有宿醉的頭脹,身上清清爽爽,連衣裳都已更換過。
確認這裡是魏欽的房間,她鬆了一口氣,同時又生出茫然,能近身她的人……
“二少夫人醒了。”
一名臉生的婢女端著銅盆走進來,笑吟吟地解釋道:“奴婢是二夫人領進門的,以後就是二少夫人在魏家的貼身僕從,喚奴婢杜鵑就成。”
江吟月早聽婆母說起要僱一個婢女回來,倒也沒有差異,“二少爺呢?”
“上直去了,奴婢伺候二少夫人梳洗。”
“你是今早來的,還是昨兒夜裡啊?”
杜鵑笑著回道:“今兒天沒亮的時候。”
江吟月點點頭,沒再多問,梳洗打扮後,又去尋了妙蝶。
妙蝶只負責服侍體弱的魏螢,前幾日是家中缺人手,才會臨時去江吟月身邊伺候。
在江吟月旁敲側擊儘量委婉問出昨夜為她更衣的是何人時,妙蝶忍俊不禁,又立即端正態度。
“是奴婢。”
大多數人家,即便是夫妻,起居的事也多由侍女代勞,妙蝶沒有多心,引著江吟月去往魏螢屋裡。
魏螢藥罐子纏身,很少外出走動,膚色病態蒼白,但一見到江吟月,眼角眉梢都透著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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