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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路上沒有遇到麻煩,到了洛京後也順利將信交給燕王,燕王又寫了回信的話,自己是該收到了。
如果兩隊人馬路上並未出事,順利到了洛京,卻沒有回信回來,那第二種可能性就是洛京發生了某種變故。
元羨更憂慮洛京可能的變故。
此時馬伕人說是洛京來人,元羨第一時間想到是燕王的回信來了。
只是自己住在郡守府,江陵城人口眾多,人員複雜,自己處在眾目睽睽之下,很多家族,特別是盧氏和李文吉的人近段時間一直在監視自己,自己要出門見身份敏感的人就很困難,也不方便召見身份敏感的人。也許正是出於這些原因,燕王的人送了回信來,但是沒有及時來見自己?
元羨問:“人在哪裡”
馬伕人道:“在郡學旁的一處宅院裡,可以從九華苑過去。”
元羨對此到底有些疑慮,不願意去不在自己控制之中的地方,說:“這九華苑靠近郡學有一處鳳竹林,那裡僻靜人少,你讓人來此處見我。”
馬伕人倒沒多想,道:“好。”
元羨於是帶著最親近的幾名護衛往鳳竹林去,靠近郡學的區域,以梅樹和竹林為主,不遠處又有高大的梧桐樹,這片區域此時依然薄霧繚繞,走入其中,有樹木竹枝霧氣相隔,易於隱蔽身形。既確保自己可以和人密談,也方便在發生意外時隱藏身形行事。
元羨在一從茂密的竹枝後站定,幾名護衛守護在四方。
元羨知道盧沆對自己恨之入骨,他對自己有不利之心,他的人又和李文吉私下相交,也許李文吉也會有其他想法,在這種情況下,元羨對自己的安危很在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綠色帶團花小袖衫與長裙,身處綠色竹林之中,也更好掩飾身影。
不一會兒,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隨在馬伕人身邊,出現在了竹林和梅樹之間的小道上。
元羨的目光從竹枝之間穿過,落在快步而至的男人身上,流露出疑惑,隨即又變成震驚。
馬伕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元羨道:“夫人,便是此人。”
元羨壓抑住心下的緊張和驚訝,對馬伕人道:“好。有勞你了。”
馬伕人沒再多看,行了一個告退禮後,便從一條小道離開了。
元羨看著這位距離僅有數步之遙的年輕男子,不敢出聲,也未出聲。
這位男子身高近八尺,比之元羨還高了一些,身材健拔,容貌英秀,穿窄袖圓領褲褶,腰繫革帶,足著烏靴,佩帶鞘長刀,如此裝扮,更顯身姿英挺利落。
南方貴族男子很少這樣穿,南方至今依然以寬衣博帶為風尚,只有北地燕趙尚騎射之地的貴族男子才流行穿這種更方便行動的褲褶。
不過因江陵城地處交通要道,商貿繁榮,故而普通商人和百姓,也開始流行穿窄袖袍服與褲褶,這樣更方便做事。
男子以黑巾束髮,劍眉星目,挺鼻紅唇,目光裡帶著一絲笑意,臉上神色裡還有一些少年的純稚。
這樣平民的打扮,讓元羨不敢認他。
男子見她被自己驚住,不由有些歉意,又上前兩步,到元羨跟前,目光灼灼盯著她,聲音清亮潤澤,說道:“多年未見,阿姊看起來還是原來的樣子,未曾變化。”
元羨深吸了口氣,知道就是他。
雖然兩人離別前最後一次相見時,他還是一個剛剛開始抽條的細瘦少年,用悲傷的目光熱切看著自己,像只被拋棄的小狗似的,孤獨心酸依戀卻又無可奈何。
元羨聽到他的聲音,不由眼中泛出淚光。
在沒有生李旻之前,元羨對李彰是沒有這樣強烈的憐惜與柔軟情緒的,她覺得李彰是男孩子,總要長大去開拓自己的天地,不然只是想在女人身邊待著的軟弱的人,又有什麼用。
有了李旻之後,元羨對自己羽翼之下的孩子有了更復雜的情感,一方面的確希望孩子能成長為可以不懼苦難堅韌不拔有勇有謀的人,另一方面,對自己所愛的孩子,她也希望她可以終身不遭遇風浪,不用去經受那些無謂的苦難,一直在自己身邊,也無離別也無悲傷。
這種感情,在此時再見到李彰時,她也對映了一些在他身上。想到李彰從小無母,寄人籬下,十六歲時就被他的父親派去燕地群狼環視之處自己成長,不由泛出心酸悲憫之感。
元羨想說點什麼,一時又說不出,她在李彰面前,一直又是以溫柔卻也嚴厲的長姊形象和他相處,此時自然不好失態,元羨趕緊用手巾輕輕拭淚。
燕王見她如此,便頗有些不知所措,想伸手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忐忑收回,說:“阿姊,你見到我,不高興嗎?”
元羨卻也說不出這是喜極而泣的眼淚這種話,她很快就收斂住情緒,道:“阿鸞,你怎麼會在這裡?你什麼時候到的?”
阿鸞是李彰的小名,不過他從小不在李家長大,後來父親當了皇帝,他就被封為燕王,身份尊貴,到如今,除了皇帝,也就只有元羨會這樣叫他了。
燕王說:“我是昨日到了城外,今日一大早便進了城。”
元羨驚道:“今日早上進城的?那你何必這樣急匆匆來此處和我相見,你讓人來傳信,我們約個更安全的地方才是啊。你的部屬呢?你可知你如今是千金之軀,不得有一點閃失。”
元羨眼裡的擔憂和焦急,讓燕王心中動容,他說:“得知阿姊你在這裡,就趕緊前來相見了。我們分別這麼多年,難道你不想我?”
元羨因他這話生出一絲內疚,但她馬上回過神來,心說他這完全是故意攪渾自己的意思。
元羨手裡捏著一柄繡著菊花的團扇,團扇扇柄可以抽出鋒利尖銳的短刃來,乃是一柄隱秘的武器,故而出門都帶著。
她用團扇輕輕拍了一下手,像幼時一樣擺出大姐的架子,說:“總之,你這樣來見我,便是危險的。你前來江陵,是陛下下令?李文吉……我夫君可知此事?”
燕王眼神深邃,認真看著元羨,道:“自然是受皇上密令南下,堂兄他並不知道此事。”
元羨更加緊張,目光在竹林裡掃了掃,長沙王在江陵城也有不小的力量,盧沆也有歪心思,燕王不帶雄兵而南下,被有歪心思的人發現端倪,那燕王豈不危險。
元羨美麗的眸子裡帶著不贊同,說:“你帶了多少人來?不能確保安全的話,你不能暴露身份。”
燕王從容道:“你不用擔心,我又不是小孩兒,知道事情輕重。”
元羨心說你們男人有幾個知道輕重?
她問道:“你是千金之子,為何要親歷險地?是有什麼事必須你來處理嗎?情況已經如此危急?”
元羨所想,李彰親自來這裡,肯定是有軍國大事,不然根本不應該離開洛京,安危是一回事,還有便是他父親身體有恙,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離開洛京,就是離開爬上皇位的機會,這不是有腦子的人做得出的事。
燕王看著她,說:“我收到你的信,你為何不肯同堂兄離婚?”
元羨愕然,自己在和他說正事,他為何突然扯到自己的私事上來。
元羨一時不知該講什麼,她甚至沒搞明白燕王問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他前來的目的並不能讓自己知道,所以他顧左右而言它?
元羨望著燕王,發現他比自己高了小半個頭了,自己要仰頭才能看他,他和幼時已然全然不同,是那麼陌生。
——我畢竟和他八年多未曾見過,時間會改變很多,我怎麼敢說自己還了解他,他依然是那個跟在自己身邊的弟弟呢。
元羨心緒複雜,沉默著,燕王正要繼續說些什麼,一陣清風吹過,竹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那些掛在竹葉上的晨露像細雨一般嘩啦啦飄下來。
元羨在這風吹竹林的聲音裡,正要舉起團扇擋露珠,燕王已經上前一步,伸手輕輕遮在她的頭頂上。
從不遠處看去,兩人就像是依偎在一起。
雖說只是像,但元羨也的確感受到他的溫度和他身上淺淡的薰香以及男人的味道。
燕王的手掌遮住了露水避免落在元羨的頭上和臉上,但依然有部分冰涼的露水落在她的肩頭,後頸上,讓元羨如身處冰火之間。
元羨趕緊向後退了兩步,再次撞到後方斜出的一支竹枝。
譁!
竹枝顫抖著,露水傾瀉。
元羨一陣心緊,不知為何,心下突然慌張,像是自己正處在某種危險之中。
嗡!嗡!
這是兩聲雖輕卻尖銳的鳴響,夾雜在竹林隨風而來的沙沙聲與露珠滴落的啪啪聲裡,很不起眼,很難被分辨。
但元羨卻因此警鈴大作,燕王比她對這聲音更加敏感,在元羨的目光越過燕王的肩膀,分辨到那在穿透薄霧的陽光中,有一絲更明亮的反光激射而來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已經緊緊摟住了她的肩膀,帶著她向竹叢一邊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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