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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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中年男人殺掉其他刺客的原因,極有可能是為了隱藏身份,不想暴露自己。
還有一個原因,被他殺掉的人,不是他的人,他和對方可能意見不一致。
元羨往回走時,就對陪著自己的胡星主講了自己的猜測,胡星主馬上拍馬屁道:“縣主英明。”
元羨看著他說:“胡掾,接下去,就傳出訊息,說這人殺了他的團伙。既然他這樣做,那他還能得人心嗎?即使是死士,是刺客,也都是有心的吧,什麼義也不講的人,是做不成事的。至少不能長遠。”
胡星主若有所思,頷首道:“是啊。”
和元羨相處久了,胡星主便知道元羨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不管其他,她對自己人,是真的很好的。
元羨道:“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真正的只顧眼前小利的小人,是不長久的,所以,人皆要有君子之心,特別是作為主君,更是如此。不然,世道完全陷入只顧眼前一點利益,無遠見慈悲的境地,那這世道就會亂了,最後沒人可以受益。胡掾,你是有遠見的人,應該很明白這個道理。”
胡星主說:“是的,縣主,人非草木,那刺客連自己人也殺,更見其殘忍,定然不得人心。我們是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元羨回了郡衙,去找李文吉談這件事。
李文吉沒有到衙裡上值,元羨想到他臉上還有傷,想來他不想出來丟人,的確不會到衙裡辦公,於是就去上水院找他。
大婢女鳳來道:“府君昨日心情沉鬱,不讓奴婢們在身邊伺候,我們便沒有跟在他身旁。傍晚時,我去上清園請示他晚間安排,他說要在上清園裡賞月,上清園裡有專門的僕婢可以伺候,我們就被他譴回來了,他至今還沒有回來。”
元羨本要在上水院等人去把李文吉叫回來,想想又覺得這樣不妥,便又往上清園走,親自去見他。
上清園是郡府最大的花園,也是李文吉最喜歡的地方,他大多數時候便是在這裡,這個園子由李文吉身邊的管事高燦總體負責。
但昨日發生刺殺案,很顯然,刺客對九華苑非常熟悉,又知文會情況,元羨藉機發揮,降罪組織這次文會和保障本次文會安全的部門,於是,功曹和高燦都被元羨罰了。
高燦昨日午時便被帶走問話,因他是李文吉的人,所以未對他用刑,只是叫他去問了話,但也因此,他從昨天下午開始,便沒有在李文吉身邊候命服侍。
元羨到得上清園,他也才剛被放回來。
高燦知道李文吉對夫人元羨不滿,他自己也猜測,這次刺殺元羨,是李文吉的安排。
高燦是被李文吉從洛京帶來南郡的,一步步從一個小僕成長為受李文吉看重的管事,他有他自己的生存法則。
以高燦對李文吉的瞭解,李文吉沒有把刺殺元羨這事讓他知道,而李文吉自己是完全不善處理俗事的貴人,那麼,這刺殺元羨之事,就是有外人包辦,李文吉只是提供某些資訊和便利。
這也從元羨發怒,讓人調查高燦,而李文吉沒有拒絕,反而讓高燦配合可以看出。
既然李文吉都讓他配合了,高燦自然很配合。
不過,元羨本也只是高拿輕放,她當然不想把郡守想殺她這種事擺到明面上。能夠藉此拿捏李文吉,已經可以了。
高燦便沒有在接受調查時吃苦,只是做做樣子罷了。
此時再見到元羨,高燦便深切表達自己沒有盡到應有職責保護好夫人的內疚,元羨看著他說:“此事已經發生,自責也無用。只盼著之後不要再出這種事。一郡郡守夫人,在遊園會上被刺殺,這種事是什麼可以宣揚的好事嗎?陛下知道南郡發生這種事,也只會認為郡守治理地方不力,南郡地方勢力猖獗,民風不正,以至於刺殺郡守夫人,既然能刺殺我,那也能刺殺任何其他人,難保不會做出威脅皇權之事。”
高燦倒還沒想到這麼多,此時聽元羨這樣一分析,便也明白元羨所說的確很有道理。
這事的確對郡守對南郡影響極大。
高燦道:“屬下知錯,讓人混進九華苑,請夫人降罪。”
元羨肅然道:“降罪?這次便罷了。但你要知道,你的生死、富貴榮華,皆繫於郡守和我,大家上下一體,郡守和我出任何事,你們沒有人可以拿到好處。這次九華苑的刺殺案,很顯然也有內鬼,你是郡守身邊大管事,要是你有二心,也不要怪我無情。”
高燦戰戰兢兢,趕緊表忠心,說自己絕無二心。
元羨說:“你好好做事。郡守還要你好好侍奉,若有什麼事,你也可以來找我。”
高燦趕緊道:“是,是,夫人。”
元羨說:“你去告訴郡守,說我來了,有事和他相商。”
李文吉生活糜爛,誰知道他不辦公,在幹些什麼,元羨不想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樣子,故而讓高燦先去伺候他整理好儀容,自己才去見他。
高燦告退小跑著去找李文吉去了,元羨則在上清園的外圍欣賞池塘裡的秋荷。
過了好一陣,在元羨都要沒有耐心時,高燦才又帶著兩名小僕跑來,對著元羨報道:“夫人,屬下找遍了上清園,並未找到府君。也問了園中值守護衛和僕婢,說今天並未見到府君在園中。府君應是沒有在上清園,他是不是在上水院還是後宅樂伎坊?”
元羨皺眉道:“我剛從上水院來,他沒有在。行,你趕緊去把人找到,再來叫我。”
高燦惶恐地退下,去找人去了。
元羨一邊猜測李文吉去了哪裡,一邊走到清音閣裡,這裡是李文吉最喜歡的地方之一,他經常在這裡聽樂賞舞,不過此時清音閣裡沒有人,元羨繞了一圈,覺得這閣裡總有一種不協之感,氣味沉悶,就像是有某種“大廈傾頹”的死氣在其中繚繞,讓人心情壓抑。
只是這是李文吉的閣子,所以她也沒有特別在意,從閣子裡出去,走到陽光裡,慢慢走到水榭欄杆處,往荷塘看去,荷塘裡是綿延的荷,在陽光裡,荷葉半綠半殘,荷塘中還有很深的水,水下則是淤泥,有一股淡淡的水腥味和腐敗味道從水裡傳來。
元羨意識到自己剛剛認為的“死氣”,可能便與這腐敗味道有關,這些氣體被風吹進閣子裡,閣子裡窗戶緊閉,無法散出,香爐裡的香丸又燃盡了,沒有辦法中和這股味道,是以讓人更加不適。
李文吉一直沒來,元羨等得不耐煩,讓婢女去催問了幾次,都說還沒有找到郡守在哪裡,他們還在找人。
元羨心煩,正準備離開,心下卻是一動,又回閣子裡去檢視了一番,再回到欄杆處往荷塘看去。
因這是用於給郡守賞景之用的荷塘,故而荷葉、蓮蓬、蓮藕都不會被採,要一直保持狀態到冬季欣賞枯荷,故而此時荷塘裡荷葉、蓮蓬一直延伸到遠處,風景甚佳。
元羨看著這荷塘,意識到了問題,對身邊婢女道:“去把負責這清音閣的主事叫來。”
飛虹應下,出去叫人喚人來後,又疑惑問元羨:“縣主,是有什麼問題嗎?”
元羨指著荷塘說:“你看這荷塘,是不是有折斷的荷葉,留下了沒有合攏的通道。”
飛虹“啊”了一聲,道:“是啊。不過,縣主,這有什麼問題嗎?”
元羨說:“我昨天傍晚來找李文吉,我當時見紅霞映荷塘,裡面還沒有這個通道。可見是昨天晚上才形成的。”
飛虹一向知道主子觀察仔細,但沒想到她連這種事記住了,當即說:“原來如此。是不是有人昨晚到荷塘裡去採過蓮蓬呢?”
不一會兒,本來被高燦派去一起尋找郡守的清音閣主事回來了,對元羨行禮後問:“夫人有何吩咐?”
元羨看著她說:“府君昨天未回上水院用晚膳,他是在哪裡用的晚膳?在這裡?”
主事樊娘道:“本是要傳膳到這裡的,但府君說他不餓,不想用膳,便沒有傳膳。昨日是中秋,本也準備了不少中秋糕點和水果,府君不至於餓著,我們之後便也沒有再去問他是否要吃宵夜。”
元羨繼續問:“那他昨晚去了哪裡就寢?”
樊娘道:“府君昨日心情不好,不讓我們近前伺候。到得夜裡,我們問他有何吩咐,他也說我們礙了意境,讓我們離開,我們只好退開了,沒敢留在閣子裡。到後半夜,我到閣外再看,府君還在裡面,我們就沒敢進來,大家就退下了,到五更時,我又來閣子,府君卻是沒在裡面,奴婢就不知府君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了。”
昨日是中秋佳節,本來府裡晚上也有安排,上清園有賞月宴會,不過因為上午的刺殺案,所有活動都取消了。不少護衛還被抽調去調查刺殺案,導致府中人便比平常更少一些。
元羨聽了樊孃的話,又走回閣子裡去,在六扇大落地屏風後,是一張寬大的矮榻,矮榻上還擺著一張案桌,此時,案桌上有一個漆器糕點盤、一個水果盤。
元羨昨天傍晚來這裡時,便看到這個糕點盤和水果盤了,不過除此還有一個圓腹小口的花瓶,花瓶裡插著幾支金黃菊花,不過此時,插菊花的花瓶不在了,在矮榻下方地上角落落有幾瓣菊花瓣,這倒是很有意境的,只是,卻沒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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