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41頁
賀郴把李文吉的畫像給這些手下都看過,也講這目標人物,可能在這幾個月裡已經瘦了黑了,不過,手下們都表示小滿等人標記過的地方,的確沒有發現這人。
賀郴沒有覺得氣餒,要是一來陸渾縣就發現了李文吉,那運氣也太好了。
而李文吉作為宗室,可能不是自願被蕭吾知帶走,他如果是被挾持帶走,即使他如今在陸渾縣,那他也一定是被監視著的,說不得他正是被藏在山裡。
熊耳山裡地形複雜,前幾年甚至有不少山匪盜賊躲藏在山裡,不時下山劫掠縣城百姓或者商旅,後由禁軍同陸渾縣縣兵進山裡一起剿匪,才把這些匪盜窩清理掉,但要說山裡就此再無賊匪,也並非如此。
這山裡適合躲藏之處,那真是不少。
對賀郴來說,逮捕蕭吾知等人,不是第一要務,甚至不是需要他做的事,他的任務只是找到李文吉,最好在讓燕王知道這件事前就殺掉他,然後埋葬他,讓他就死在幾個月前。以免這件事又帶出很大的風險。
只要李文吉出現,要是他誣陷燕王同縣主,這對燕王來說會是極大的政治汙點。
既然在縣城裡沒有發現李文吉,賀郴便帶著手下人沿著小滿給出的路線往熊耳山裡去。
如今熊耳山裡不僅不是荒山野嶺,山裡因廟宇道觀多,村落也不少,又有文人名士作詩傳頌山中風景,它已是洛京周圍的名勝之地。
進山的路旁不時就遇到歇腳的腳店,賀郴一行人長得高大健壯,一看便孔武有力,其他旅人多不敢接近他們,他們一路腳程極快,很快就趕到了山裡的一處真武觀,此廟中供奉真武大帝,在真武觀外趕上了小滿等人。
真武觀中在元旦時有盛大科儀,信眾如雲,香火極盛。
小滿找了個僻靜處對賀郴小聲道:“將軍,我們繞著真武觀在周圍都探查過了,廟子裡和周圍樹林裡都見到了義父留下的簡單痕跡,那是隻有我們府中才用的一種黃薑黃色,不會是別人留下來的,但是,也只有這裡才有痕跡了,更遠處沒有再發現。我們進廟裡看了,裡面也有些可疑之處。如今沒有義父和蘇三的行蹤,或者二人在附近出了事,或者是他們又去遠處探查去了。”
賀郴一到這裡,便生出了軍人的直覺,此處有些問題。
這真武觀不小,在山腹中,對外進可攻,退可守,而且廟中的道人,一看就矯健挺拔,沒有看到老弱者及童兒,這就很是可疑。
一般道觀中,老道和童兒是佔有不少的。
賀郴對小滿道:“這裡交給我探查,你帶著人先回縣城去,我之前派人送了信進宮交給殿下,他收到信就會將此事報給陛下,陛下應該會命人來縣裡處理此事。你去縣衙附近等著,看到有京中來人,極可能殿下會親自到來,就上前說明我已入山調查之事。”
小滿雖然心憂宇文珀和蘇三安危,但賀郴的安排才是最好的,他只得應了,同另一名燕王府中護衛一起下山。
既然小滿被打發走了,賀郴便也沒有別的顧忌,安排幾名手下各據方位調查。
很快,他就得到了這座道觀的情況。
這道觀前後有四進之廣,乃是山中數一數二的大道觀,觀主叫“純陽真人”。
純陽真人因道法精深,擅煉丹,據說又通陰陽之術,可為民間婦人保生男胎,於是,不僅陸渾縣百姓信奉他,他在京中也有不少信徒,甚至是京中某些達官貴胄的座上賓,陸渾縣的縣令,也和這純陽真人交好。
道觀中道人不少,前來供奉的信眾更多,在這節日裡,一時間門庭若市。
賀郴掌握了這道觀中房屋情況後,懷疑蕭吾知如果把李文吉藏在這真武觀中,必定是讓他藏在了後院裡,於是吩咐幾名手下想辦法接近後院,去探查情況。
他則帶了貴重禮物,親自求見這純陽真人。
賀郴拿了名刺,說是京中某大官家中的家奴,受夫人之命前來佈施,希望純陽真人能去府上做法事,能為夫人保生男胎。
**
洛京。
正平坊,王丞相府。
右丞相王祥是皇后之弟,太子的舅舅。
李崇辺能篡位登基,王家出力出錢,居功至偉,王祥也是極善經營之人,尤其善於生財。在洛京城中,王祥的府邸最為闊大華麗,甚至超過了城中的幾處親王府。
王祥有四子,除了長子王通王達知在京中為官外,另外三子都受蔭庇被皇帝安排在地方為官。
這幾日,因集賢坊突然被查,王祥便很是不快。
集賢坊那麼大的生意,雖是由王通在安排,但是,其中也有其他權貴參股,並不是由王家一家吞下。
集賢坊的事在權貴圈裡,屬於公開的秘密,而且周邊居民也或多或少清楚集賢坊的事,集賢坊由河南縣管轄,河南縣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皇帝陛下不知道而已。
哪想到,燕王剛回京,就直接將此事捅到皇帝跟前去了,還借說是懷疑有人“屯兵造反”,陛下發下雷霆之怒,以迅雷之勢查處了此處,而且連禁軍都出動了。
太子殿下本來以為集賢坊只是一處銷金窩,待陛下查明此地與屯兵造反無關,自然不會再擴大嚴查。
齊王雖然覺得老四突然發難向皇帝告發集賢坊之事,是想借此打擊太子,自然樂見其成,只裝作完全不知集賢坊到底出了什麼事。
因太子覺得集賢坊之事沒什麼,王祥和王通之前也覺得這事可以馬上就解決,不會引起太大反應。哪想到,皇帝很顯然是故意想借此事清理人,這事便變得不好辦了。這事不好辦還在其次,主要是由此可見皇帝對太子的心意已改,皇帝后戚之間矛盾也擺到了明面上,再難調和。
依王祥所想,除非太子馬上登基,王家怕是難以善終了。
**
宮中元旦朝賀後的筵宴,雖是菜品豐富,但因人多,又以羊肉為主,真被端上食案時,已經冷了,這些權貴平素都是山珍海味,吃宮中筵席,只為場面而已,幾乎不會真吃,是以王祥見皇帝離開後,又同同僚聊了幾句,便出宮回家了。
書房中,王通向王祥道:“父親,那個蕭長風來了,想見您。”
王祥身材高大,略白胖,他一向是較和藹的面容,此時神色卻陰沉下去,道:“事情就是從你聽信他的那套話開始轉壞的。”很顯然,他對這個蕭長風很不滿意。
王通卻替蕭長風說話,道:“父親,蕭長風負責集賢坊的經營後,集賢坊的確獲利多了不少,我們也掌握了不少人的把柄,拉攏了更多人,可見蕭長風頗有本事。而且,他培養的那些人,身手是真過硬,即使集賢坊被查了,但他的那些手下,沒有被抓,以後我們還要用他。”
王祥皺了眉,嘆道:“我們的確是掌握了很多人的命脈,但是,我們的命脈這不也在蕭長風的手裡了嗎?”
王通卻說:“父親,陛下將齊王、燕王召回京中,就是有意換下太子,而且陛下故意疏遠姑母,不就是因為覺得我們王氏後戚專權,要打壓我們王氏。當初陛下登基,我們王家可是出了大力,他現在就想清掉功臣了。太子性格過於柔弱仁善,不是人君之相,既然他們李家想過河拆橋,父親何不取而代之。”
王祥沉著臉看著長子,心說王通重用蕭長風,便是因這蕭長風一直向王通鼓吹這一套“取而代之”的言論。
雖然王祥自認為自己已經看清看透了所有人所有事,但也正因如此,他反而無法從心底反駁兒子。
王祥道:“高昶現在都抓了哪些人了?”
王通列了幾人出來,都不是太子丞相一系的核心人物,不過是一些普通角色,王通又說:“我已經讓人去打聽清楚了,高昶不可能拿到集賢坊經營的帳目,又沒有抓到蕭長風,他是沒有十足證據查到我的頭上來的。太子殿下也傳出訊息來了,高昶沒敢擅自做主,都是稟報陛下,由陛下吩咐查誰,才查到誰的頭上去。”
王祥哼道:“高昶自詡剛正不阿,實則不過是陛下的應聲蟲。”
王通打量著父親的神色,道:“那蕭長風說,他有要事稟報,父親,您看,如何處理?”
王祥沉吟片刻,說:“禍端之源便是這蕭長風,不如,把他叫進來,你去安排幾名好手,將他在府中處理了。”
王通沒想到他父親是這個意思,他沒有順著王祥的話行動,再次說道:“父親,蕭長風手下可用之人不少,都是些能人勇士,且只效忠於他,我們殺了蕭長風,只怕他的手下會為他報仇,我們可就防不勝防了。再說,我們還想用他和他的手下。他又說有要事稟報,何不先聽他說說,到底是什麼事。”
王祥皺眉看著兒子,道:“你這是被他給你畫的謀反夢給迷住了。我們手裡沒有兵馬,再有錢,也不可能改朝換代。”
王通卻說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太子登基,他性情羸弱,又最信任父親您,只要籌謀一番,怎麼會得不到兵權。如今阻擋太子登基的,不僅有陛下,還有齊王和燕王。這種事上,最能用得上蕭長風這等人。他手下那些刺客,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死一個人。”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