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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艘船停在碼頭上,卻既沒有在碼頭上卸貨,也沒有在這裡上下客,只有幾人從船上下來,融入碼頭街巷。

有碼頭夥計對著船隻探頭探腦,找船上人打招唿,也被船上人呵斥了。

眾人一看這架勢,特別是那大船上還在早上掛上了郡守府的旗子,便也不再去招惹,心說裡面說不得載著郡守府女眷。

**

碼頭樓船裡。

勉勉昨晚實在是困了,不受控制,眼皮打架,睡了過去,這時候,聽到船外的水聲和碼頭的各種吆喝聲、說話聲,她迷迷煳煳醒了過來。

勉勉還穿著昨天下午那一身衣裳,如今天氣暑熱難解,雖然船行河上有河風,但依然悶熱難熬,勉勉出了一身汗,也沒法沐浴洗頭,沒法換一身衣裳,她抬起小胳膊嗅了嗅自己的衣裳,一股酸臭味了,她在心裡哀嘆一聲。

她蹙眉再次打量他們被關的這間船艙,艙裡面積不大,長寬不過一丈,佈置著兩張小眠床,還有幾個放在地板上的箱籠,除此,便無它物。

這裡畢竟是船上,這大小這設定是不錯了,屬於豪華客房,但勉勉不這麼認為。

勉勉自出生,跟在母親身邊,並未吃過生活的苦,一直居廣屋,身邊僕婢雖不成群,也不少,想要什麼,基本上就有什麼。

要出門,她想騎馬,便有馬騎,想坐車,便有華麗的牛車乘坐,腳如果不想落地,那到哪裡都有人抱她。

現在,她卻在一間狹小的,帶著水腥氣的船艙裡。

她昨晚沒吃晚膳,一直忍到如今,自是餓了,但想到曾經乳母和小婢們講過的俠女傳奇故事,歹人會在飯食裡放致人昏迷的藥,她就又忍著了,讓自己不要吃這些人送來的食物。

“母親是不是在擔心我呢,她會來尋我嗎?”勉勉發愁地想。

昨天下午,她本在縣令府裡跟著老師學習,她年紀還小,學不了什麼,所以只是和縣令的幾個孩子一起臨摹碑帖習字,和她在一起的還有元鏡,高姊姊也跟著一起去了,坐下來,一邊臨摹碑帖,不時為她磨墨。

臨摹碑帖習字是很枯燥的事,她在家寫字時,總是無法靜下心來,想出去玩。

例如,去看看樹上的知鳥,去荷塘邊抓青蛙,去馬廄裡看養馬的阿伯給馬洗澡梳毛,要是能去更遠的地方,那還能去河邊的磨坊和窯坊,看巨大的水車在水的驅動下帶動齒輪轉動,碾房的碾子、窯坊的風箱便由此被帶動工作。

勉勉喜歡看這些事,要是馬房的阿伯願意讓她上手給馬兒洗澡,她就更高興了,當然,跟著牛房的大娘把牛邀到小河溝裡讓牛洗澡祛暑,也很好玩。

但她必得臨碑帖習字,每天都得寫字,無論天熱天寒,無論在莊子裡還是在縣城裡,無論颳風下雨,還是太陽高照。

她問母親:“非得習字不可嗎?”

母親回她:“是啊。”

她問:“但是莊子裡,很多小孩就不習字。”

母親:“那有很多原因,我們在莊園裡開了學堂,請了老師授課,願意去學的,便去,不願意去的,或者沒辦法去的,我們無法強求。有不少孩子是想學,但沒法去學。”

她問:“那我可以不學嗎?”

母親不容置疑地說:“你必得習字,學書。”

她撒嬌問:“母親,為何?習字可真無聊。”

她以為母親會像老師一樣說,說她是貴人,必得習字讀書,不然無法駕馭普通百姓。

但母親卻說:“沒有為何,誰讓你是我的女兒。”

勉勉頓時被噎住,沒法說“我不想做你的女兒”,她愛她母親,又怕她。

雖然在母親面前撒嬌耍賴,習字也要講條件,但她被送到縣令府裡去,她和縣令的幾個孩子在一起寫字時,她便絕不肯再打一點馬虎眼了。

“我是母親的孩子,我不能比別的孩子差,我要比他們都好才行。”

別人寫一個字,她就必得要多寫一個,別人寫得好,她就要比別人寫得更好,別人會背一篇詩,她就要會背兩篇……

總之,她絕不能輸。

老師過來小聲請她,說:“明府派了人來請您去。”

勉勉在家是幼童,在這裡是“貴主”,大家都對她很恭敬,所以,勉勉也不敢就此丟了“貴主”的臉面,跪坐的姿勢很是標準,認真問:“阿伯叫我去做什麼?”

老師說:“妾身不知。想來是有要事。”

書房裡很是安靜,只有毛筆的筆尖和紙張接觸的細微聲音,以及書房外面的蟬鳴。

勉勉見其他人還在認真寫字,她只得放下自己手裡的筆,慢慢起身來。

她的左手邊坐著元鏡,右手邊靠窗則是高仁因阿姊。

見她起身,高仁因問:“是要去更衣嗎?”

她說著,已經起身來,要照顧勉勉去更衣。

勉勉說:“是縣令阿伯叫我去。”

高仁因些許疑惑,她見過杜縣令,但作為小女娘,自是不熟的。

她想了想,說:“要我陪你去嗎?”

勉勉一向是要被前簇後擁,來者不拒,道:“好啊,我們一起去。”

老師隨即就要帶兩人一起出書房,元鏡見勉勉和高仁因都要走,當即也要跟去。

小孩子就是如此,不想被獨自留下。

縣令的幾個子女也好奇是什麼事,但他們很害怕嚴肅的父親,見勉勉是去他們父親的書房,當即就繼續認真寫字,不去湊這個熱鬧。

老師把三個孩子送到書房院門口,縣令身邊的兩名僕婢就過來了,迎了勉勉和兩個跟班,帶著他們往縣令的書房去。

縣令見不止勉勉來了,她的兩個“書童”也跟著來了,不由一愣,當即安排元鏡和高仁因到不遠處的花廳去玩一會兒,吃點果品,他有事須得和勉勉單獨商量。

勉勉一臉好奇,元鏡才七歲多,被縣令一說,當即就要去吃果品去,高仁因畢竟十幾歲了,她直覺這事很奇怪,但她也無法反對縣令的要求,只說:“那我在外面等著吧。”

勉勉膽子很大,並不怕杜縣令,她在榻上坐下,問:“阿伯,您有什麼事?”

杜縣令一臉溫和,說:“你想不想見你父親呢?”

勉勉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說:“父親?”

“是啊。就是你的父親。你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吧?”

勉勉心說這人可真奇怪,說:“我怎麼會不知道我父親是誰呢。他姓李,名文吉,字君謙。如今是南郡郡守,住在江陵城裡。”

杜縣令尷尬一笑,說:“是啊。你可真聰明,記得很清楚。”

勉勉說:“這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杜縣令再次尷尬一笑,說:“是這樣的,你父親想要見你。”

勉勉“啊”了一聲,眸子轉了轉,說:“為何?”

杜縣令說:“父親愛自己的子女,想要見她,還不夠嗎?”

“哦。”勉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杜縣令說:“因為他想見你,所以寫了信給我,讓我幫忙,安排你去見他。”

“他自己不來嗎?”勉勉疑惑問。

杜縣令被勉勉這話噎了一瞬,哪有子女要求父親來的,他心說可見縣主對孩子的教育存在多大的錯誤。

杜縣令說:“你的父親是郡守,日理萬機,公務繁忙,沒有辦法親自來,所以安排了人來接你過去。”

勉勉依然很疑惑,問:“我見過他給母親寫信,為何他不直接對母親說呢。”

杜縣令說:“你的母親可能不願意你去相見。”

“哦。既然如此,我去見他,不就會讓母親生氣嗎?”

杜縣令越發覺得縣主在教導女兒上存在問題,不然,面前的小女娘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

杜縣令只好說道:“不管如何,你父親有這個要求,你作為子女,就應該去見他。再者,你不希望你父母和好,在一起生活嗎?”

勉勉憂愁道:“但我還是小孩,母親和父親會自己做決定。”

杜縣令說:“你父親的下屬已經到了,不管怎麼樣,你都應該去見他,有什麼話,你也可以親自和他講。要是一直不見,你這豈不是不孝。”

勉勉聽得迷煳,問:“我去見了,母親生氣怎麼辦?”

杜縣令說:“她是大人了,能明白情勢,也許會一時生氣,但很快就能明白道理,不生氣了。”

勉勉說:“那我想先回家去,稟告母親此事,再去父親那裡。”

杜縣令說:“你要是回家,你母親就不會讓你出門了。你完全可以先去見你父親,這不費什麼,然後再回來就是。”

勉勉愁道:“雖然我想見見父親,看他到底是什麼人,但要是母親要生氣,我覺得還是不應該去。”

杜縣令生氣道:“你的母親在這一點上太自私了,你是你父親的女兒,她不該限制你,不讓你去見你父親。你的父親是郡守,以後還會封王,你母親阻隔你和他的關係,對你有什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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