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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講了吳金陽匯報的情況,便說:“郡守府釋出了有關盧道子的懸賞令,他自己不來郡守府求見,也會派人送信前來,或者安排身邊親信前來見你,如此一來,你就正好召見他,我這裡出手時,你就安排人去控制住他的那些宮觀以及他的府邸莊園。”

這是本來就商量好的,李文吉這時候又猶豫了,說:“但是,後日就是中元節。”

元羨疑惑,問:“中元節又如何?”

李文吉握著麈尾輕點,道:“中元節要修齋設醮,由道首盧道子主持,如果在這之前便殺了他,中元節這醮儀怎麼辦?以我所想,最好是在中元節之後再處理他。”

元羨是實幹派,以免夜長夢多,這種事是越快實施越好。

元羨說:“這事如果不趕緊下手,到時候走漏了訊息,被盧道子跑掉,倒是事小,要是他帶著信徒造反,又該如何?”

李文吉被元羨這麼一說,又有些猶豫,元羨又道:“這可不只是關係錢帛之事,也關係你我安危。”

李文吉皺眉說:“我這裡排演中元醮儀道樂《清音誦》已有一月有餘,正是要在這中元醮儀上使用傳揚,如果出了盧道子被殺的事,這中元醮儀必然受影響,這《清音誦》的表演定然也受影響。”

元羨心說你腦子裡只有你那樂音之事,根本不管其他了,不過,這種時候,就此反駁李文吉,定然不會有好的結果,她看著李文吉說:“這《清音誦》,我雖然沒有聽過全場,但到你這裡來,也聽到過不少節段,縹緲優雅、清美幽遠,又穿插強勁嘹亮之聲,如身處仙境,心神迷醉之時,又有振聾發聵之音,對一場醮儀來說,豈止是畫龍之點睛,這《清音誦》,怎麼可能因為一場醮儀受影響而難以傳播,它是天之音,借你之能要散播天下,這等天命之事,不會因為這麼一場醮儀而傳播受阻,它在哪裡,都可以傳播開來。”

李文吉沒想到元羨說話可以這麼動聽,當即道:“卿卿懂我。如果你聽了全場,就會知道,這的確是天音下凡。”

元羨被他搞得心煩意亂,又說:“盧道子實在算不得得道高人,如果由他來主持這中元醮儀,豈不是汙了這《清音誦》,不如就此換成其他真人。”

李文吉笑看著元羨,有些無奈,說:“你不懂。盧道子出身盧氏,乃是世家豪門子弟,豈是其他出身低賤之道人能比。再者,盧道子擅音律,只有他才能更好地理解這《清音誦》。”

元羨要被李文吉這話逗笑了,心說你居然還說起出身高低貴賤來了,你家在你祖父那一輩,都還和胡人雜居呢,我外祖父貴為皇帝,他的祖父甚至在胡人那裡做過奴隸,他的父親是娶了胡族首領之女,才藉此籠絡到胡兵,由此作為將帥而發家,我的外祖父才在之後可以有雄兵一統天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元羨看著李文吉,眼神逐漸變冷,想先除掉李文吉再去除掉盧道子,不過,她總是還有理智,她又變得溫柔,輕聲說:“那以夫君你之見,這事要怎麼安排更妥當?”

李文吉由此才得意洋洋道:“你聽聽我的安排,看是否更加妥當。我先給盧沆寫信,說要懸賞盧道子,乃是你的主意,不過這也是鬧著玩的,我已經讓人撤回了,這樣一來,至少先穩住了盧沆。

“然後,我再派人去給盧道子說,那懸賞已經撤回,中元醮儀,不能耽誤,我訓練的樂師,先派去他那裡,由他檢閱,中元醮儀時,樂師們著法衣演出。他們以前都沒用過這麼多樂師在醮儀裡,道樂也甚是簡單,他們定然會為這次的道樂迷醉。”

元羨不想說話了。

李文吉說:“待中元之後,我再借賞賜此次醮儀召盧道子前來府中,你再相機行事。如今你下了懸賞,盧道子定然警惕,即使我召他前來,他也不一定前來,不如藉著中元醮儀之事,讓他放鬆警惕,再行事。”

元羨知道李文吉是必須要在中元節的醮儀上演完他寫的那個《清音誦》,這才會針對盧道子,不過,只要李文吉能守住秘密,讓盧道子多活幾天,也是可以的。

元羨便說道:“夫君所說有理,那就按夫君所說的辦。”

李文吉笑說:“我這安排,的確比你那安排更妥當,是吧?”

“嗯。”元羨乾笑著應了一聲。

李文吉再笑道:“你們女子,目光太短淺了。看長遠一些又何妨。”

元羨很想給他一巴掌,強忍著脾氣後,說:“夫君,你可記得柳璣帶了三名樂伎到我那裡去。”

李文吉臉上的笑意收斂,說:“杜知說,她們已死在你那府裡了,是吧?”

元羨說:“是柳璣下令,讓刺客殺的。”

李文吉皺眉道:“刺客怎麼就要殺她們三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娘?”

元羨說:“你可記得她們三人的名字?”

李文吉道:“我哪裡記得住每個樂伎的名字。”

元羨說:“三人甚美,你當真不記得?”

李文吉說:“我記得三人的長相,名字卻不一定對得上。”

元羨頷首道:“如此一來,我也不知柳璣為何要殺她們。只是猜測,三人說不得知道些什麼隱秘之事,為防機密走漏,索性殺了她們。”

李文吉看著元羨,思索了片刻,懷疑道:“的確是柳璣所為?”

元羨說:“不然呢。之前胡祥為你生了三個兒子,我都不在意,我還在意三個沒名沒分的樂伎?”

李文吉一時也說不出話了。

元羨說:“你覺得柳璣是為何要殺她們?”

李文吉想了一陣,答不上來,元羨看他這樣,就知道那幾個被殺的小女娘,應該不是知道李文吉這裡的事被殺,而是柳璣或者長沙王那裡的隱秘被殺。而柳璣說是三人被玷汙了,所以被殺,元羨卻是根本不信的了。

**

元羨從李文吉處回到桂魄院時,僕役上前來通報,胡星主引薦了妙尚真人來見。

元羨已去了解過這位妙尚真人,此人是一位奇女子,她曾男裝代父入伍,後回村,便因此無人娶她,於是她便由此入道。在家修道是容易的,但要做真道士,便需要度牒,度牒卻是昂貴的,因她的事蹟,不少人為她捐款,讓她湊足了銀錢買到度牒,從此便在道觀修道。

到如今,她已是江陵城裡女道修道的清源觀的一觀之主。

因其頗有俠氣,在江陵城裡便很有名聲,清源觀信徒也多。

元羨六七年前自江陵城離開時,妙尚真人還未曾到清源觀來,此時一見,倒是頗有些相見恨晚。

妙尚真人尚不到不惑之年,穿簡單的法衣,身形魁梧幹練,只比元羨稍矮一點,在女人裡,實屬是相當高大了,難怪她代父從軍居然沒有被發現問題。

元羨在花廳裡招待了她,婢女在一旁煮好茶後,便退了出去。

妙尚真人粗通文墨,但其實也只會看道經,不通音律。

元羨這才所有明悟,為何李文吉非盧道子不可。

雖然不少士族豪門通道,修道之人也不少,但是,這些人多是在家修道,真像盧道子那般去修建道觀廣納信徒傳道的卻少,更遑論自己去組織大型醮儀了。

在這種情況下,道觀裡的道長,自然很難有文才絕佳,並精通音律者。

如若有這種人,往往很快就能出人頭地。

由此可見,盧道子能夠很快成為道首,也有其理由。

想要讓妙尚真人替代盧道子在李文吉那裡的位置,顯然不太可能了,元羨又問起曹一恆真人的情況,經過妙尚真人的描述,曹真人為人爽直,熟讀經書,道法精深,略通音律。

所謂略通音律,便只是會醮儀上的一些常用音樂。

元羨對此有些許失望,曹真人應該也很難在李文吉那裡上位。

隨即她又振奮精神,為何要考慮李文吉的喜好,一個可以消弭盧道子影響力的道首,並不是非要符合李文吉的需求。

想通了這一點後,元羨便和妙尚真人討論起中元節的醮儀來。

中元節作為道教的重要節日,不只是盧道子所在的九重觀要舉行大型醮儀,其他宮觀也都要舉辦,這個活動,有信徒供奉,用於超度亡人和祭祖。

九重觀是大觀,又有郡守安排的官方樂師隊伍去演奏道樂,自然會特別吸引人,便會有更多人送去供奉。

信徒有定數,去九重觀的人多,去其他道觀的人就會少,這自然也是有競爭的。

元羨表示要資助清源觀的中元節醮儀,清源觀可以做一場施食科儀,祭祀貧苦人家的逝者或者孤魂野鬼。也在科儀之後,向外施捨今年新收新稻,並招待百姓“食新”。

如今正是收新稻的時節,用新米做飯,共同食用,乃是食新。

元羨表示會供奉上所有施食科儀的祭品,並提供食新的新稻新米,還將再支援清源觀五萬錢。

清源觀因妙尚真人而在江陵城裡很有名氣,但這座女道的道觀實則不大,裡面修行之人也只有十幾人而已,元羨給與的資助對於妙尚真人來說實在不算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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