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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珀帶了黃月娘到江陵城後,黃月娘得知左仲舟不見蹤影,也沒找到左仲舟那幾個孩子,便自告奮勇跟著一起去找孩子。

畢竟她看著那幾個孩子出生成長,即使這些孩子換了衣裳受了磋磨,她也可以分辨出來。

宇文珀便把黃月娘交給了找人的胡星主,讓他去安排。

胡星主已經得知李文吉派人揭掉了城門處懸賞的事,但李文吉雖是揭掉了懸賞,卻是沒有下令斥責自己這些辦事之人,便猜測李文吉是不想和夫人鬧僵,或者是有其他緣由,於是在元羨的指示下,繼續執行元羨那些命令,只是不再像之前那麼賣力。

吳金陽則又向元羨回報:“依然沒有找到左仲舟,九重觀裡的線人說,左仲舟應是沒在觀中,他早就離開了。屬下無能,也沒找到機會去盧道子所居院落搜查地道入口。”

元羨說:“中元節時,九重觀要舉行醮儀,由盧道子主持,到時觀中人多口雜,你等再找機會進盧道子所住的院落裡搜查。如果沒有機會,可以造一些機會。”

吳金陽明白元羨是什麼意思,當即應了。

七月十四,左仲舟和他的幾個孩子,依然沒有音信。

不僅他們沒有音信,左仲舟那個叫曾啞子的弟子,也沒有人見到其蹤跡。

“他們應是在九重觀附近某處,只是我們不能大張旗鼓搜查,只是暗訪,故而難以快速找到他們。”吳金陽嘆道。

黃月娘跟著來郡守府裡拜見元羨。

府中婢女找了幾套黃月娘能穿的好衣裳給她,將她安頓在府裡,黃月娘初時非常惶恐,戰戰兢兢不敢接受,之後稍稍熟悉了,才收下婢女們給的禮物。

“七娘已死,要是孩子們再出事,她怕是死也不能瞑目。”黃月娘垂淚,“我也實在無用,得縣主接來幫忙,找了兩天,卻是全沒找到人。”

元羨安慰她說:“只要人還在,必然要吃喝,總能找到。”

黃月娘低泣道:“就怕姓左的不是人,已經把孩子給賣了。”更慘絕人寰的是,也許孩子已經死了,有關這一點,黃月娘實在不敢去想。

吳金陽說:“很難說不會如此。如今黃七桂已死,幾個孩子只有父親,本就可由父親隨意處置。他要賣掉孩子,即使夫人去阻止,也沒有道理。”

元羨端坐在屏風後榻上,吳金陽所說,的確很有道理,這才是這件事上最殘酷的事實。

正如元羨得到的不少訊息,盧道子以初潮之女作為最好的女鼎,修煉陰陽之術,因此謀害了不少小女娘,但這麼多年了,竟然治不了盧道子,便是因為這些小女娘,或者是被人賣給信徒,由信徒供奉的,或者便是由小女娘們的父親親自奉上的,父親天然可以決定這些小女娘的命運。

元羨也無法從法理上懲治這些父親。

元羨說:“不管那麼多,既然左仲舟、他的孩子、他的弟子這幾天都不見蹤影,我們也找不到他們,說明他們極有可能就在一起。

“明日中元節,左仲舟作為盧道子的弟子,要是還不出現,那麼,其中定然就有些別的問題。不管怎麼樣,明日應該都能從九重觀裡找到些線索。”

即使不能找到線索,待中元節一過,處理了盧道子,到時候李文吉也會因為要查抄盧道子的各處道觀及家產而讓她的人去搜查九重觀,怎麼著也能找到左仲舟一家人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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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這邊做好了安排。

第二日一大早,元羨便起床,沐浴更衣並畫好妝容。

此前已和李文吉說好,她今日要和李文吉一起去九重觀裡參加中元節醮儀,李文吉也同意了。

中元節醮儀,有很多步驟,各家宮觀裡,從一大早便開始忙碌。

九重觀裡的醮儀則是從巳時開始,包含有請神、解厄、祭祖和祭鬼等流程,一直要到深夜結束。

九重觀裡香菸燎燎,隔著老遠已然能見。

車馬院裡,早早準備好了馬車,又有其他儀仗。

李文吉先上了馬車,元羨才踩著馬車凳上去了。

兩位主人登車後,儀仗隊伍便開始行動,從郡守府出去,往城外九重觀而去。

李文吉傾注心力並十分在意的樂師隊伍一大早已然出城去了九重觀,他們昨日在九重觀裡演習過,據說效果超群。

城中信徒昨日去過九重觀的,回城後便說此次道樂如是仙音,是由擅樂的郡守親自譜曲,稱為《清音誦》,大家都應該去聽聽。

樂師隊伍早早出發,但此時隨著李文吉與元羨的隊伍,人數依然很不少,約莫百人,有一大半是郡守的人,一小半是元羨的人。

馬車裡空間不小,但元羨實在高大,習慣於和身材較嬌小的女子同乘的李文吉,頓時覺得空間逼仄。

元羨本人也不想和李文吉同乘,於是兩人都在心裡厭煩,不過面上卻還是相處甚是融洽。

李文吉沒話找話說:“你不是說派了人去接李旻過來,她是何時回來?早點回來,我們一家也熱鬧些。”

元羨輕輕撩起馬車簾看了幾眼外面,說:“待這裡的事安頓好了,再接她來吧。她還太小了,膽子也小,受不得驚嚇。”

因郡守出行,本來熱鬧的街道已被肅靜,百姓沿街避讓,也沒什麼可看。不過對著李文吉,更覺沒什麼可看。

元羨只得閉目養神,李文吉看她這樣,也閉了嘴,不再說話。

九重觀在城外的小山坡上,從山腳到觀中沒有車道,而是九十九階臺階。

李文吉和元羨在山道下山門處下馬車時,盧道子已經帶著一眾門徒在山門處等候了。

除了盧道子外,其他來參加此次醮儀的貴人也都隨在後方,見李文吉帶著夫人現身,便跟著盧道子一起上前來拜見。

李文吉雖然不是個善於理政的好郡守,但他熱愛音樂舞蹈,經常在府中舉行宴會不談,還會邀請郡中名士同好來聽他彈琴吹簫,討論樂理,譜寫新曲,是以,和他親近的名士貴人很不少。

元羨走在李文吉旁邊,同其他貴婦人稍許寒暄後,便一起爬山進了九重觀。

這是元羨第一次來九重觀,只見此處山勢平緩,茂林修竹,山溪下流,整個宮觀佔地廣闊,坐北朝南,前後六進,層層遞進,又有兩翼廂房,端整大氣,頗有風采。

“這裡倒是風水寶地。”元羨同身側的藍姓貴婦人說道。

藍夫人乃是盧沆的正妻,她和盧沆之間的感情,也被傳為佳話。

盧沆所在盧氏一族,經歷數代,起起伏伏,在盧沆出生時,盧氏一族在南郡算不得一等豪族,盧沆的生母早逝,他的父親續娶後,繼母待盧沆極差,盧沆卻依然事繼母甚孝,相傳其繼母好食河魨,但食河魨易中毒,她便讓家中僕婢先試吃,無毒自己才吃。

盧沆為了孝事繼母,不僅親自去江中捕河魨,煮了之後自己還先試吃,這才給繼母吃。

他因孝事繼母之事而成名,當時比盧氏一族門第更高的藍氏一族甚至願意把女兒嫁給他,不過他認為自己還配不上以才情出名的藍氏女,於是前往北方學習和遊歷,也是因此同當今皇帝李崇辺相識。

他以為自己去遊歷天下,藍氏女定然就嫁給別人了,沒想到等他回到南郡,才知道藍氏女一直在等他回來,於是兩人成婚,成就一段佳話。

就因為這事,盧沆是三十多歲才成婚,他和藍氏如今有一子一女,未納妾。

今日盧沆未來九重觀,但為了表示對邀請他的郡守的尊重,派了夫人前來。

藍夫人四十來歲,作為本地人,便對元羨講了這處九重觀的淵源。

既然元羨都看得出這裡是一處風水寶地,這裡自然不缺人爭奪。

初時,這裡曾經建過西梁國的避暑別宮,但西梁國以江陵城為京城的時間只有幾十年,這避暑別宮才剛建完,西梁國就被滅國了,這裡自然也就被戰火所毀,後來,這裡的廢墟上又建了一處小宮觀,叫慶一宮,但是不大,只有前後兩重,再後來,就是盧道子籌款擴建慶一宮,說要修成九重,於是改成九重觀。

元羨方才就和盧道子當面了。

盧道子知道元羨看他不順眼,盧道子也深恨元羨針對他以及他的護法,元羨更不用說了,一直在謀劃怎麼殺了他,解決他這個惡人。

不過,大庭廣眾之下,兩人都友好微笑問候。只是出於男女之別,兩人在初時問候之後,便分開了,元羨在貴婦人們的簇擁之下談笑風生,盧道子則陪著李文吉說話。

眾人觀察之下,發現之前城門處張貼懸賞盧道子之事,已然成為過去,盧道子毫髮無損,此時又和郡守相談甚歡。

盧道子形容瘦高,狹長臉,皮膚略黑,頰肉略凹陷,兩鬢已花白,頜下有長鬚,別說有仙風道骨之姿,讓小兒見到他,小兒便能被嚇哭。

一個以修陰陽爐鼎之術而出名的仙師,據說才止四十多歲,完全沒見他有延年益壽之相,那些男信徒們,又是如何相信他在這方面道法精深的?其實只是想修房中術,不管這是好是壞,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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