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神情，配合此地的環境、當前的狀況，再加上他們的年齡，顯得格外突兀。

  因為這絕非普通孩子應有的神情。

  “交給後面的夥計吧。”雷說道。

  “他們會妥善處理這裡的事。”

  埃裡克想了想，也覺得在理，他們此行的首要目標是米娃，點頭道：

  “好吧。”

  雷單手持槍，抱著米娃向出口走去。

  埃裡克則多看了一眼那四個亞裔面孔的男孩，說道。

  “等會兒會有警察來救你們，明白嗎？”

  然而，那四個男孩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也不知聽懂與否，埃裡克輕嘆一聲，暗自搖頭，轉身跟上雷。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下意識回頭，只見那四個男孩正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臉上依舊毫無表情。

  “呃”埃裡克心裡感到一種很強烈的怪異感，他像是發現了什麼盲點。

  “你們是不是不會說這裡的話？”

  話音未落，走在前面的雷也停下腳步看了過來。此時情緒稍緩的米娃突然開口。

  “他們好像只能聽得懂一點。”

  米娃說著，帶著懇求的語氣接著說道：“雷，埃裡克，你們能不能也帶他們走？他們保護了我！還被那些壞人打了。”

  埃裡克愣了一下，蹲下身，伸手想去拉領頭那個、個子稍高男孩的衣袖。

  那男孩似乎本能地想躲閃，但看著埃裡克的神情，他愣住了，任由埃裡克掀起了他的上衣袖子。

  清晰可見的青紫色瘀傷、新舊交疊的疤痕還有尚未結痂的鞭痕映入眼簾。

  埃裡克沉默了，看向只是愣愣看著他的男孩道：

  “疼嗎？”

  這個男孩卻是搖了搖頭。

  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在埃裡克胸中翻湧。

  “他們可能是非法移民或難民。”雷在後面說道。

  埃裡克點了點頭。從他們的狀況看，大機率是被人從家鄉拐帶到這裡，然後賣給了187幫派。

  而且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被187幫派控制了不短時間。

  像這種無身份兒童只會被移交到衛生部（HHS）下屬的難民安置辦公室（ORR）

  看著只是愣愣看著他的男孩，埃裡克隱隱覺得這群男孩已是孤兒。

  屬於無身份、無親屬兒童的狀態，最終的結果要麼是被扔在政府簽約的非營利組織，要麼就是寄養家庭，要麼滯留在這裡，進入“影子移民“狀態（無合法身份但未被驅逐）。

  總之，結果肯定不怎麼好。

  “你打算怎麼辦，埃裡克？”雷問道。

  “我也不知道。”埃裡克苦笑著回答，話音未落，他卻勐地一怔。

  因為那個領頭的、個子最高的男孩，伸手碰了碰自己，然後又指了指他。

  意思再明白不過：我們想跟你走。

  好傢伙，還真會給我出難題，埃裡克隨即失笑，瞬間切換菲律賓語言。

  “能聽懂嗎？”

  見對方沒反應，埃裡克又換成韓語，接著是印地語、越南語……最後，他嘗試用中文問道。

  令他難以置信的是，聽到中文，男孩們終於有了反應，他們點了點頭。

  埃裡克徹底愣住了，只見那個領頭的男孩用中文，磕磕巴巴地對他說道。

  “你是好人！我們想跟你走！”雖然話說得磕磕巴巴的，但卻很標準。

  埃裡克瞳孔微縮道：“你們是華夏人？”

  “不我們來自緬甸！”

  埃裡克輕吐一口氣，緬甸？看著眼前這群身處地獄卻依然眼神沉靜、不見驚惶的男孩，一個詞勐然跳入他的腦海：兒童軍。   

  因為根據聯合國和多個國際人權組織的報告，緬甸是世界上持續招募和使用兒童兵最嚴重的國家之一。

  埃裡克神情凝重，目光逐一掃過四個男孩的臉龐，然後回頭看向雷。

  “怎麼辦？”

  雷明白了他的意思，搖頭道：“我那兒地方太小，人多眼雜，不方便。”

  埃裡克嘴角扯了扯，確實，雷和父母同住，妹妹一家還是鄰居，家裡人多眼雜。

  “行吧。”埃裡克深吸一口氣，迎上男孩們帶著一絲忐忑的目光，瞬間切換成緬甸語。

  “你們可以跟我走，但是要聽我的話。”

  這此言一出，男孩們的雙眼驟然亮起，那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屬於孩童的興奮神采。

  埃裡克仔細觀察著他們的反應，暗自鬆了口氣，從神態看，他們似乎沒有吸毒的跡象。

  “走吧。”

  埃裡克點頭起身，轉向雷。

  一行人開始向外走，離開刺鼻的製毒間。

  ——

  “你真決定了？”

  雷抱著正與男孩們進行眼神交流的米娃，壓低聲音問埃裡克道。

  “不然你說怎麼辦？”埃裡克無奈道。

  “只能說，他們跟我有緣分。”

  雷下意識地回頭瞥了一眼，隨即臉色一變，驚聲道。

  “嘿！放下！槍不能拿！”

  埃裡克回頭一看，瞬間懵了。

  跟在後面的四個男孩，不知何時每人手裡都多了一把鋸短霰彈槍，而且握槍的姿勢顯得相當老練。

  埃裡克不得不承認，這畫面實在

  男孩們對雷的警告置若罔聞，只是定定地看著埃裡克。

  埃裡克搖了搖頭，用緬甸語：“什麼東西都別拿。”

  話音未落，男孩們異常乾脆地丟掉了手中的鋸短霰彈槍。

  埃裡克和雷對視一眼，他看到雷那張慣常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已經變得僵硬。

  “埃裡克，我感覺你接手了個燙手山芋。”

  “走一步看一步吧。”埃裡克無奈道，他現在也很頭疼，這群男孩多半是童軍出身。。

  “先回去再說！”

  雷點了點頭：“好！”

  ——

  於是，在報完警後，兩個大人帶著五個孩子，硬生生擠進一輛轎車疾馳而去。

  接著，他們回到了埃裡克停放的警車旁。

  到了這裡，便是分別的時刻，主要是多了那四個男孩。

  “我先送米娃去她外婆家安頓好。”雷坐在駕駛座，對埃裡克說道，他的目光掃過埃裡克身後，那裡站著四個如影隨形的男孩。

  “好！”

  埃裡克點頭應道，他看了一眼米娃，她正朝後面的男孩們揮手告別。

  下意識回頭，只見那四個男孩臉上竟也露出一絲微笑，對著米娃揮手。

  “終究還是有人類情感的。”埃裡克心裡嘀咕一聲，目送雷駕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