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一聽到這個詞，埃裡克轉瞬間已經閃過了很多想法。

拋開彼此對立的身份不談，斯賓塞的行為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這傢伙還真的有點意思。

不過看起來，他似乎是誤會了什麼。

「交易？」埃裡克沒有去問交易內容，只是語氣平淡地迴應，聽不出絲毫情緒。

「我不認為，你握有能與我交易的籌碼。」

斯賓塞心下一沉，眼前的年輕人帶來的壓力也太大了些。

埃裡克不問交易的具體內容，也不探究他的動機，這種掌控感，讓他感覺不是在和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對話。

而是在和一個深諳規則、洞悉人心的老練對手周旋。

無形的壓力彌散開來，讓他唿吸變沉了一分。

但他有備而來：「一：巴黎！一份與你有關的情報！」

斯賓塞稍作停頓，確保埃裡克聽清了他的每一個字，才繼續道：「二：我知道你和里斯拉了一份死亡名單，我可以讓名單上的所有人都深陷麻煩的漩渦，為你們的行動創造絕佳的機會。

三，有關於你的身世。」

埃裡克微微眯眼，這傢伙還真是有備而來啊？

不得不說，斯賓塞丟擲的三樣東西，他還真敢興趣。

第一份關於巴黎，多半與阿爾巴尼亞幫派有關，估計是有人尋仇上門。

第二份，則意味著斯賓塞意圖反水。

第三份....敢情他還有別的親戚在世？或者家族？

原本沒有任何一個親戚在世，他就覺得很奇怪了，只是不在意。

沒想到，斯賓塞竟然查出來了。

這傢伙私底下或者從史蒂芬森私人醫療中心的微型攝像頭開始，就查清了他的行動軌跡以及所有的一切資訊。

不愧是幹情報工作的小頭子，這手段，這果斷...

電光石火間，埃裡克心念電轉。

這傢伙果然是誤會了，他的事早就結束了，其實剩下的，不過只是里斯私人的恩怨。

「你想要什麼。」埃裡克平靜道。

果然可以！斯賓塞壓下情緒，道：「只要你們不對我們下手！我們相安無事」

。

埃裡克嘴角微扯：「我說了不算，這並不是我一人的事。」

對方明顯知道所有事情，那他也沒必要掩蓋。

斯賓塞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見到對方這臉色，埃裡克也不想暴露任何資訊，針對斯賓塞的情況，丟擲一個選擇性的答案。

「但我可以不出手！就此作罷，甚至可以作為中間人，讓你和里斯搭上線，至於結果如何，我不管。」

他在賭，正是彭德爾頓營地的事情，讓斯賓塞發生了這種變化。

也在賭，斯賓塞作為深諳黑暗遊戲規則的情報主管，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頂尖殺手的危險性，清楚個人的武力在特定時刻，擁有怎樣的致命威脅。

不能馬上殺死他，斯賓塞永遠都睡不著覺，活在什麼時候死亡的陰影裡。

埃裡克瞥了眼他沉重的黑眼圈。

法克！真是難搞！斯賓塞有點掙扎，這和他的想法不一樣，他想要的是，雙方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埃裡克嘴角一抿，果斷施加壓力：「如果沒有什麼事，你可以走了。」

斯賓塞睜大雙眼，看著埃裡克竟然真的要轉身離開，全然不在意後續如何，他勐然驚醒。

他本來就是因為埃裡克而來，而不是里斯！

如果不是埃裡克，他根本就不在意里斯！

一個特種兵而已，並不是埃裡克這種一生都沒見過的怪胎、變態！

「等等！」

埃裡克停步，轉頭看去。

「你能保證你能做到你說的話。」斯賓塞道。

埃裡克只是笑笑：「你不是已經查清我所有的事，分析出我的個人性格特點？所以才敢來這裡和我交易，不是嗎？」

斯賓塞勐地一怔，眨了眨眼，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超乎年齡的淡定與從容，臉上最終化為一絲無奈的苦笑。

確實，他查清了埃裡克巡警時期的經歷，包括他得到的所有勳章，甚至埃裡克不追究毫不知情的律所的事情，分析了他的性格特點。

分析出埃裡克是個有原則的好人，也是個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好人。

在某些時候，比一個純粹的惡棍更值得信賴。

「史蒂文斯警探，你真是....」斯賓塞找不出詞來形容，縱然是他，都有點佩服這個年輕人，優秀得讓他只能用怪胎來形容...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埃裡克淡定道。

「所以，交易，還是不交易？我的事情很多，可沒時間在這裡和你繼續扯嘴皮子。」

斯賓塞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頭：「OK！我同意。」

說完，斯賓塞不再猶豫，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毫不起眼的黑色隨身碟，遞了過去。

「所有的東西都在裡面，包括我的聯絡方式，當然只是第一份和第三份，算是我預付的誠意。」斯賓塞道。

「至於第二份，在我和里斯搭上線之後，再繼續，如何？」

埃裡克挑眉，接過隨身碟，在指尖隨意地把玩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斯賓塞身上。

斯賓塞屏息凝神。

「可以，我會跟里斯說一聲。」埃裡克挑眉道，看了眼還事如臨大敵，一副緊張過度的司機，微微頷首道。

「不送了。」

這本來就是白得的好處，不要白不要。

然而，埃裡克只是這麼說，腳下卻紋絲不動，就這麼看著斯賓塞。

斯賓塞瞬間會意，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點點頭，在埃裡克的注視下，轉身離開，拉開車門坐進車子裡。

「長官？」駕駛座上的下屬聲音緊繃。

斯賓塞瞥了他一眼，心裡更加無奈，看了眼還遠遠站在那邊的埃裡克，他自己就算了，這下屬坐在車裡，離得這麼遠怎麼還這麼緊張？

明明在中情局裡，也算是一個精英。

不過斯賓塞也明白，任誰知道兩千多萬美元的兵器被這個年輕人秒殺，再加上其非人的狙擊能力，都會緊張。

「走吧！」斯賓塞道。

「好！」下屬悄悄鬆了口氣，瞥了眼埃裡克，開車離開。

車輛平穩匯入道路，下屬看向拉了拉領帶的斯賓塞，猶豫片刻還是遲疑問道。

「長官，事情....解決了？」

「暫時罷了。」斯賓塞將領帶徹底扯下，揉成一團扔在一旁。

「那怪物....至少不會衝著我們來了。」

斯賓塞靠向椅背，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回去之後，什麼都別想，先好好睡一覺。」

下屬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被逼到連安穩覺都睡不成，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只是路邊一條狗呢。

埃裡克目送車子消失在視線盡頭，這才低頭看向手中的隨身碟。

就著陽光，用指尖仔細摩挲過隨身碟的每一個介面和縫隙。

不過，埃裡克只是習慣性檢查，倒不是覺得這隨身碟有問題，人家都把他查得一清二楚，甚至上門來了，再搞這種陰暗的小動作實屬多此一舉。

當然，現在也不是看隨身碟的時候，至少不能在這裡看。

親戚？家世？我還有什麼背景不成？

埃裡克將隨身碟順手放入褲袋，再瞥了眼路口。

想起斯賓塞的反應和他下屬的反應。

「原來我這麼厲害了麼？」埃裡克想到這，隨即就是搖頭，轉身走向主屋。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埋頭苦練，獨自行動，沒有一個參照的物件，也沒見識過高手作戰的情況，對於自己有多厲害的事還真沒什麼感覺。

哪怕是狙擊彭德爾頓營地，只是覺得他能做到而已，並不是覺得自己有多厲害。

不過，透過斯賓塞這個偶爾兼職暗殺的情報機構主管，倒也有了些許的體會感。

他很強！

他很厲害！

「談完了？」

思緒被這聲音打斷，埃裡克抬眼，看見傑奧已經收拾齊整，提著公文包站在門廊下。

「嗯。」埃裡克收起心緒，笑了笑。

「什麼人？」傑奧朝路口方向瞥了一眼，眉頭微蹙。

「那傢伙看起來氣質陰陰沉沉的....不太對勁。」

你的感覺真對，未來岳父，那傢伙確實不是好人，埃裡克心裡默道，面上卻笑意不減：「一個朋友，順路來給我送份禮物。」

聞言，傑奧點了點頭，沒再深究，只是抬手看了眼時間。

「行吧，我得去事務所了。」

「路上小心。」埃裡克笑道。

傑奧拎著公文包與埃裡克擦肩而過，但走出兩步卻又停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著遲疑。

「呃，今晚還會留下吃飯嗎？」

「當然。」埃裡克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在收假前，我會一直陪著蒂琺。」

這個回答讓傑奧臉上閃過一絲滿意神色，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車庫。

埃裡克目送他離開，隨即轉身準備回屋，卻看見蒂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廊的陰影處，雙手抱胸，正靜靜地注視著他。

「禮物？」

埃裡克點頭，走過去，握住蒂琺的手腕，在她掌心捏了捏。

「一些工作上的瑣事，已經處理完了。

蒂琺認真道：「真的？」

「真的。」埃裡克笑道。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蒂琺眼裡閃過一絲溫和的無奈，她自然知道埃裡克可能會做什麼事，感覺到埃裡克的揉捏，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下，算是接受了這個不算答案的答案。

「好吧。」蒂琺沒再追問，只是挽住埃裡克的手臂，將身體微微靠向他。

「媽媽剛才問我，她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出門。」蒂琺笑道。

「她說可以陪我們逛一段，然後順路去學校看看瑞拉。」

埃裡克順著蒂琺的力道一同往屋裡走去，挑眉打趣道：「娜蒂這是想體驗當電燈泡的滋味？不過她今天不用去診所嗎？」

「今天診所休息。」蒂琺輕聳了下肩。

「我倒是沒關係，主要看你的意思。」

埃裡克挑了下眉，說起來也怪，傑諾斯已經帶著真愛女友泰利跑去紐約讀大學，過美好的二人世界了。

而才十六歲的瑞拉自然還留在洛杉磯市，但在大多數都會走讀的情況面前，她竟然選擇寄宿。

不過，這一家子的基因似乎很不錯，這一家子甚至包括喜歡打拳的傑諾斯全都是學霸。

瑞拉就讀的學校是鼎鼎大名的凱特中學，精英家庭非常經典的選擇。

因為這所學校算是美國相當頂尖的私立寄宿中學，被譽為西岸的菲利普斯埃克塞特，位於洛杉磯以北的卡平特里亞，坐落在山頂，俯瞰太平洋。

學生共有兩百多人，家庭非富即貴，也算是建立未來人脈的起點。

想到這，埃裡克瞥了眼蒂法，當然最變態的自然還是這位，就算是他，都覺得蒂琺太聰明瞭。

要不是他有深藍加點系統，精神加點似乎也能強化他的智商，否則壓力賊大o

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蒂琺皺了下鼻尖，看向埃裡克：「你那是什麼眼神？」

埃裡克低笑一聲，湊近她耳邊：「只是在想，你們家的智商基因是不是好得有點過分了。」

蒂琺翻了個白眼，用手肘輕輕頂了埃裡克一下：「少來！」

說到這，蒂琺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誰第一次見面，就敢在心理評估時期撩他的心理輔導醫生。」

「這叫一見鍾情！」埃裡克笑道，手臂自然地環上蒂琺的腰。

「哼！見色起意差不多！」蒂琺哼了一聲。

「一個剛擊斃了兩名匪徒的見習巡警，坐在我對面說的第一句完整話，居然是評價人家的手錶缺乏搶銀行的儀式感。」

兩人相視一笑，一起走進屋裡。

「所以親愛的，你還沒回答我呢？」蒂琺道。

「我都隨你，時間為你總是有的。」埃裡克想起什麼道。

「對了，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赴個約？有位女士一直邀請我去她家吃飯。」

「嗯？女士？」蒂琺眉尖微挑。

「就是那位海倫女士。」埃裡克解釋道，有關於芝芝敏和海倫幫忙的事情，他並沒有隱瞞蒂琺。

「是那位好心人？」蒂琺眯著眼笑：「我明白了，既然是正式的社交邀請，那我們今天順便買點上門的禮物，可不能失禮了。」

埃裡克點點頭，帶著蒂琺走出玄關，往客廳方向走。

娜蒂正在整理手提包，看見兩人親密的動作，露出溫柔的笑容：「所以，我們今天的行程確定了？」

「當然。」埃裡克接過話笑道。

「能陪兩位美麗的女士度過一整天，是我的榮幸。」

說著，埃裡克頓了頓，語氣輕鬆地問道。

「不過我們是不是得計劃一下時間是先去商場呢，還是直接出發去卡平特里亞？我聽說沿海一號公路的景色這個季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