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布魯克林。

晚上十點十五分。

時間在無聲的監控中悄然流逝。達米安面前的螢幕上，資料流依舊平穩滾動，但在倉庫的熱成像畫面裡只有零星幾個在門口或窗邊輪值的人。

肯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周身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咔噠聲，他瞥了一眼達米安旁邊那塊顯示綜合資料的螢幕，又看了看主螢幕上那個只有輪廓和零星外圍熱源的倉庫影象。

「裡面那幫傢伙估計不是在打牌就是在乾瞪眼。」說到這，肯尼轉頭看向比爾。

「我說夥計，埃裡克應該快到了吧？」

比爾正對照著紙質地圖和達米安生成的實時資料摘要，聞言看了一眼腕錶：「航班預計十點五十五分降落JFK，不晚點的話，再有半小時就該落地了。」

「總算要來點真格的了。」肯尼活動了一下脖子。

達米安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現在時間差不多。」

比爾點了點頭，收起桌面上的東西，再拿起椅背上那件毫不起眼的深色夾克穿上。

「我過去接他，這裡交給你們了。

「7

三人揮了揮手。

紐約，甘迺迪國際機場（JFK）。

紐約時間晚上十點五十五分。

達美航空DL486航班在紐約的夜空中平穩降落。

埃裡克隨著人流走出機艙，踏上連線廊橋。

一股紮實的寒意瞬間穿透單薄的夾克，迎面襲來。

「這就是紐約？」埃裡克心中嘀咕，看向廊橋外。

燈光是冷白色的，不帶絲毫暖調，照亮遠處航站樓冰冷的玻璃和鋼鐵骨架。

他也是第一次來紐約，但不得不說，紐約和洛杉磯又是不同的感覺。

洛杉磯的夜晚，即便降溫，空氣也是乾爽通透的，帶著植物和隱約的海風鹹味，燈光是懶散的暖黃，地平線開闊。

而這裡，一切都是壓縮和垂直的，有都市特有的侵略性。

用他的感覺來說，就是很硬。

不過，都十一月份了，溫度自然低了，只能說他沒準備好。

埃裡克一邊隨著人群移動，目光習慣性地掃視。

指示牌、監控角度、安保人員的姿態...

走到三號出口，自動門滑開。

埃裡克眯了下眼，視線掠過接機區。

沒費什麼力，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比爾正倚在一根柱子旁，手裡拿著兩杯便利店咖啡，舉著右手向他招了招。

氣質依舊，還是那副略帶憂鬱的沉穩大叔模樣。

埃裡克自覺走過去，在比爾身旁停下，接過他遞來的熱咖啡。

「這裡的風夠硬的。」

比爾喝了一口咖啡，掃了眼埃裡克的穿著，能看出埃裡克根本沒有準備直接就來了，笑道：「這就是東海岸的見面禮，路上還順當？」

「還好，反正沒有什麼劫機，炸彈。」埃裡克抿了口溫熱的咖啡，廉價咖啡豆的焦苦味在口腔裡散開，驅散了一絲寒意。

雖然之前的飛機事件是有了些許陰影，但隨著時間的發展早就消失了。

比爾嘴角無聲地揚了一下，將空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車就在外面，我們車裡說。」

埃裡克點頭，握著咖啡杯，時不時抿一口，跟著比爾，偶爾掃一眼機場的環境。

相對來說，他還是喜歡洛杉磯，紐約的節奏明顯就很快。

這感覺直到走出航站樓，變得更加深刻。

一邊是人們拖著行李小跑向計程車排隊處或停車場。

另一邊是計程車和網約車排成長龍，緩慢蠕動著接客，私家車則更零散，有些雙閃停在臨時區域，引擎未熄。

埃裡克又抿了一口咖啡，跟著比爾穿過一小段人行道，拐進停車樓。

燈光照著一排排沉默的車輛。

比爾走到一輛深灰色的舊款雪佛蘭轎車旁，解鎖，拉開副駕駛門示意埃裡克，自己則繞到駕駛座。

埃裡克嘴角扯了扯，坐進副駕駛，隨手帶上門。

車內空間果然比他自己的勐禽侷促不少。

但估計這車就是符合比爾的職業習慣，儀表盤樸素，中控臺甚至還是個老式的CD機加收音機，沒有觸控大屏。

「車不錯，只是夠樸素的。」

「本地朋友幫忙準備的。」比爾操控著車子駛向出口。

「發動機和傳動系統做過增強，油箱加大，懸掛調硬了點，但應付突發追逐夠用。」

埃裡克聳聳肩，對於比爾的人脈深有體會，他就沒有這樣的人脈。

不過，他好像也在慢慢積累自己的人脈，但是...等等。

埃裡克的念頭一轉，換句話來說，比爾的人脈不就是他的人脈嘛。

車子駛出停車樓，匯入機場路略顯稀疏的車流，紐約夜晚的燈光流線般從車窗兩側劃過。

「達米安和肯尼他們還在盯梢，資料和裝備都備齊了，你先熟悉一下情況。」比爾道，指了指前面的儲物箱。

「第一個資料夾，是達米安用無人機和衛星圖合成的倉庫及周邊三維模型，可以縮放旋轉，所有已知的固定建築、道路、出入口、包括市政設施如消防栓、路燈、監控杆都有標註。」

「OK！」埃裡克拉了下前面儲物箱，拿出裡面的平板，順手點開資料夾。

一幅清晰度極高的三維立體地圖呈現出來。

埃裡克眉頭微挑，比爾還真信得過他，這玩意兒沒經過專門訓練，連從哪兒看起都成問題。

埃裡克兩根手指在螢幕上划動、縮放，開始記。

倉庫是一棟老舊的矩形磚混建築，位於幾條小巷交匯處，相對獨立。

主要出入口有兩個，一前一後，側面高處有幾個被封堵、裝有排風扇的窗戶。

周邊建築低矮雜亂，視野不算開闊，但巷道複雜。

「人數和我們所想的差不多，超過十五個，大概在二十一人左右，都是科索瓦家族的核心或近親。」比爾繼續道。

埃裡克嗯了一聲表示明白了，只是看著平板，看著上面科索瓦家族的外圍崗哨，以及紐約警方的平均響應時間，撤離路線等等。

看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雙方實力對比實在是過於懸殊了，喊比爾簡直像用牛刀殺雞。

科索瓦家族恐怕都不知道從他們一落地的剎那，生死就已經在別人的一念之間了。

埃裡克默默將內容在腦中快速整合，形成了一幅動態的戰術圖景。

囊括了目標結構、人員分佈、裝備情況、時間視窗、警方反應、撤離路徑等所有要素。

比爾瞥了眼埃裡克，打了把方向，車子拐上一條通往布魯克林方向的高架路。

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車子拐入布魯克林一片以老舊工業建築和移民社群混雜的區域。

比爾將車停在一棟小型紡織廠改造的建築後巷。

「到了。」比爾熄火，拔下鑰匙後看向收起平板的埃裡克。

「如何？」

埃裡克敲了敲太陽穴：「都記在這裡了。」

比爾嘴角微揚，這意思很清楚了：「他們都在等我們。」

「嗯。」埃裡克跟著比爾下車，從建築側面進入。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通往一架老式貨運電梯。

埃裡克不由挑眉，這氛圍感，對味了。

比爾按下按鈕，電梯門無聲滑開。埃裡克跟著進入，電梯緩緩上升至三樓。

電梯門再次開啟，眼前是一個寬的空間。

埃裡克目光一掃。

厚重的遮光簾嚴密遮擋著窗戶。

空間被分成幾個區域：一側是佈滿螢幕和技術裝置的監控站，最裡面好像是用帆布隔出了一個裝備區。

除此之外，還有那一晚在比爾家中見到的三人，達米安、沃爾特、肯尼。

「他們回來了。」肯尼自然是第一個出聲。

埃裡克都記得肯尼是團隊裡活躍氛圍的那一個，好像是身手最好的。

「喲，埃裡克，歡迎加入布魯克林夜遊小隊。」肯尼笑著打量了一下埃裡克。

「謝謝。」埃裡克聳肩笑道。

「埃裡克，歡迎。」達米安從螢幕後抬了抬手，算是打了招唿。

沃爾特從裝備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套正在檢查的戰術背心，他對著埃裡克點點頭，算是問候。

對此，埃裡克並不覺得有陌生的感覺，反而會覺得有一種默契感，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

比爾拍了拍埃裡克的肩膀，走到中央的站書桌旁。

「既然埃裡克來了，那我們可以開始了，早點解決，早點回家。」

「OK！」肯尼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第一個湊過去。

達米安揉了揉脖子，也站起身挪到桌邊，沃爾特緊隨其後放下背心，沉穩地走過來。

埃裡克很自然地走到最後，在比爾側後方稍遠的位置站定，心中真的是有種強烈的既視感，他好像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團隊作戰的感覺。

這和之前帶隊SWAT的感覺不一樣，這一次是全方位的，從情報開始。

「埃裡克已經在路上看了基礎資料，地形、人數、崗哨規律。」比爾沒有浪費時間，手指點在地圖上的倉庫。

「實時情況，達米安。」

「目標二十一人，位置分佈與之前一致。」達米安道。

「主屋十五人，屋頂兩人固定哨位置未變，後巷四人，兩個固定點，一個兩人流動小組。」

比爾繼續道：「警方頻道和周邊動靜？」

達米安回道：「NYPD該區域的夜間巡邏車剛經過附近主幹道，按規律下次巡邏輯查至少在一小時後。

周邊居民區安靜，沒有發現異常活動，消防和醫療響應時間基準線不變。」

比爾道：「沃爾特，你的角度？」

埃裡克瞥了眼沃爾特，他記得沃爾特是狙擊手，負責遠端火力支援。

「我無法射擊牆後目標，我會幫你們清除屋頂兩名可視哨兵，為你們開啟空中通道並消除高點監視，清除後，轉為觀測哨，嚴密監視倉庫所有門窗出口、周邊巷道及屋頂，進行遠端精確攔截和預警。」

「足夠了。」比爾點頭。

「你的眼睛就是我們在外面的保險。」

話音落下，眾人下意識看向埃裡克。

團隊的定位很重要，此刻，他們還不知道埃裡克的具體角色，或者說，他最擅長哪一環。

達米安推了推眼鏡，沃爾特的目光在埃裡克身上多停留了半秒，肯尼則挑了挑眉，臉上又掛起了那種玩味的笑容。

房間裡的氣氛有了一瞬間微妙的凝滯。

「埃裡克，你....」

還沒等比爾說完，埃裡克道：「比爾，我想做主攻手。」

雖然說，他狙擊好像也還行，但這事是科索瓦家族找他的，所以他最想的還是親自確認敵人的死活。

再說，他也不想搶沃爾特的位置，每個人都有擅長的東西，一旦發生改變，很有可能會導致某個節點遲鈍。

而他的近戰能力其實真不差。

埃裡克掃了眼眾人：「怎麼，已經有我的位置了？」

達米安和沃爾特搖了搖頭。

「沒有！」肯尼豎起大拇指，拍拍埃裡克肩膀。

「我就知道你是這個！」

埃裡克嘴角扯出一絲微笑。

「好。」比爾點了點頭，手指落在地圖上的倉庫前門：「你和我做主攻手，我們從前門進。

根據達米安提供的聲源分佈圖和建築結構，突入後，我向左，清理並壓制西側和中央區域，吸引主要注意力。

你向右，沿著這條內側牆壁快速推進，目標直指聲源密集的東北角工作區，巴伊拉姆很可能就在那裡。

分割、壓制並清除這個指揮核心小組，然後我們清理剩餘分散人員。」

比爾還很貼心地把BOSS留給他，埃裡克自然樂得接受：

」OK！」

「肯尼。」比爾道。

「到！」肯尼果然是個活躍氛圍的。

「你的任務是後巷，四個目標，兩個固定觀察點，一個兩人流動哨。

必須在讓他們失去報警能力，且不能發出能驚動牆內人的大動靜。」

比爾指向地圖後門外的隱蔽處：「之後，你轉移到這裡，封鎖後門，如果裡面有人衝出來，你處理。

如果外面有我們不知道的暗哨或接應人員出現，你也是第一道防線。

達米安會透過振動和聲音變化儘量預警內部人員是否向後門聚集。」

「明白！」肯尼舔了下嘴唇，眼中閃著好鬥的光。

埃裡克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這傢伙好像實力不錯啊，任務還挺重的。

比爾看了一眼腕錶：「現在是23：20，我們23：25分準時出發，前往各自預設位置。

23：28沃爾特、肯尼同步清除外圍目標。

23：28：30我和埃裡克突入。

總時長目標十分鐘。」

說到這，比爾掃了眼自己以前的隊友，接著和埃裡克對視一眼，點點頭道。

「如果沒有異議，開始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