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太遠，聽不見聲音，但埃裡克調整著望遠鏡焦距，勉強能看清兩人的口型和神態。

尼科看起來比剛才在倉庫搬貨時更放鬆些，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自己叼上一根，又把煙盒遞向皮夾克男。

皮夾克男擺擺手拒絕了，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站姿顯得有些緊繃，目光不時掃向路口方向。

兩人交談著。

從口型判斷，尼科說了幾個短詞，像是「這次」、「十二個」、「正常」、「轉移」。

他說話時還抬手指了指已經空空的後車廂。

皮夾克男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確認。

尼科聳聳肩，吐出一口煙，做了一個當然的表情。

接著，他拿出手機，點亮螢幕，似乎是給皮夾克男看什麼東西。

皮夾克男湊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尼科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將菸頭扔在地上碾滅，拍了拍皮夾克男的胳膊，轉身拉上了雪佛蘭的後車廂門。

皮夾克男沒再多說，轉身朝著B—7倉庫半開的捲簾門走去。

尼科則回到駕駛室，發動了車子。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沒有多餘的動作和交談。

典型的交接流程。

埃裡克用長焦相機記錄下了這一幕，特別是皮夾克男那個側臉抬頭的瞬間，拍下了一張正臉。

隨後，埃裡克繼續將鏡頭轉向倉庫。

皮夾克男進去後，那半開的捲簾門並沒有關上，裡面似乎還有其他人影晃動了一下，但看不真切。

雪佛蘭已經調頭，朝著來路駛去。

「喬伊娜，」埃裡克對著耳麥低聲道。

「目標車輛空車返回，正朝你那邊去，他們交接完了，我懷疑倉庫記憶體有大量受害者。」

「收到，我看到車了。」喬伊娜的聲音傳來。

「我跟上他，你繼續盯倉庫？」

「好。」埃裡克平靜道。

「保持聯絡，我這邊跟一段看看他是不是直接回SV—W3。」

聯絡結束，埃裡克不由打了個哈欠，和熬了一天的喬伊娜相比，他現在應該算是熬了三天了。

深藍屬性點加持下的身體素質，確實強悍。

再等了十分鐘，倉庫依然毫無動靜。

雖然裡面可能關著眾多受害者，她們可能正在遭受什麼，但埃裡克還是很冷靜，選擇不動。

沃倫的話，專案組的全域性，那些還沒冒頭的線像根看不見的繩子拽住了他。

他現在不是單幹了。

打草驚蛇的代價，可能是更多受害者被轉走、被滅口，是整個網縮回更深的黑處。

凡事以大局為重。

就算是很想要做事，那也得等訊息。

而且按照今天會議的內容，他哪怕還沒完全瞭解專案組的全部進展，但估摸著今晚應該也要收網了。

哎，誰讓他這幾天出去忙事了，沒跟上前中期，只是大概瞭解專案組的進展已經很深入面臨收尾，不然還能把握得更加精準。

二十分鐘後。

喬伊娜盯著那輛深藍色雪佛蘭貨車駛回SV—W3倉庫，看著尼科下車，和門口的人交談幾句後走進倉庫。

她將車停在更遠處，透過長焦鏡頭繼續監視。

但不知道為什麼，喬伊娜莫名感覺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緊繃感。

倉庫門口抽菸的人不見了，捲簾門雖然開著，但裡面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活動。

今天和之前相比，太安靜了，安靜得有點反常。

喬伊娜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方向盤，埃裡克那邊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沒聲音，也說明新地點B—7倉庫一直沒動靜。

等了沒一會，耳中的骨傳導耳麥裡傳來沃倫警督的聲音。

「喬伊娜警探，SV—W3情況如何？有沒有變化？」

「表面無異常活動，但感覺不對，崗哨消失，過於安靜，我覺得他們像在醞釀什麼。」喬伊娜道，突然聽到沃倫那沉重的唿吸聲，她心裡預感事情有變化了。

果然，下一秒，沃倫低沉而嚴肅的聲音接著響起：「喬伊娜警探，SWAT二大隊的A隊等會會抵達到你附近，他們會接管對SV—W3

倉庫的近距離監控和突擊準備。

你現在先撤出當前位置，去和他們會合，把你這段時間觀察到的一切細節，特別是人員、出入口和異常安靜的情況，當面告訴他們的隊長。

然後，你跟著他們行動，作為現場情報支援。

新地點B—7，埃裡克那邊可能也有變數，我們正在協調，你需要做好這邊隨時可能提前行動的準備。」

聞言，喬伊娜的心往下沉了沉，還沒等她問什麼情況，沃倫警督先回答道。

「克萊德說幾個被標記的異常號碼在過去的半小時內通話頻率激增，除了你們這邊，監視的幾個點都有所異動。

他們聞到味了，我們懷疑他們可能在準備轉移關鍵貨物或人員，甚至準備斷尾跑路。

所以原計劃時間不夠了，收網行動，得提前了...

」

喬伊娜深吸口氣，沉聲道：「明白了。」

她看著SV—W3倉庫，驅車駛離原地，在後面更隱蔽的轉角停下，抓起一個專用通話器，接通了埃裡克的頻道。

「埃裡克，聽到嗎？情況有變。」

「怎麼了？」埃裡克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背景極其安靜。

「沃倫判斷對方可能察覺，正在加速轉移。

收網行動提前到下午四點，多方同步，可能會有人抵達你的外圍監視點附近集結，你繼續原地監視，不要有任何動作，等待突擊隊與你匯合...

「明白了，我會等他們的，放心吧。」埃裡克的回覆響起。

喬伊娜稍微鬆了口氣，，聽到動靜，看了眼後視鏡。

她車旁的道路上，兩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型車和一輛深色SUV悄無聲息地滑過，停在了她前方。

車門開啟，七八個全副武裝、穿著深色作戰服、戴著面罩和頭盔的人敏捷地下車，迅速散開警戒。

是SWAT還有OCD的人。

SWAT其中一人朝喬伊娜的車子方向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按住耳麥低聲說了幾句。

喬伊娜推門下車，那按住耳麥說話的SWAT就走了過來，眼睛透過護目鏡打量了她一下。

「喬伊娜警探？我是SWAT二大隊A隊隊長的卡洛斯，沃倫讓我們接應你，簡單說說，裡面什麼情況？」

喬伊娜將觀察到的情況，尼科返回後的平靜、門口人員消失等言簡意賅地彙報了一遍。

....我覺得他們不是在休息，更像是在準備什麼，或者等待什麼指令。」

卡洛斯點了點頭，眼神嚴峻：「和我們判斷接近，通訊監聽顯示他們的一些聯絡頻率在變化。

我們的人已經就位，正在用更專業的裝置進行熱訊號和聲紋探測。

一旦確認內部人員分佈和活動模式，或者接到沃倫的命令，我們就可能動手」

O

他看了一眼喬伊娜：「你熟悉這片地形和這個目標，等會跟我的副隊待在一起，我們需要隨時能諮詢現場細節。」

明白。」喬伊娜感到腎上腺素開始攀升，監視階段結束，現在進入了真正的行動前奏。

然而，面前身材高大的SWAT嚴肅的口風卻是一變，還看了眼周圍。

「呃，喬伊娜警探，聽說史蒂文斯警探是你搭檔？他現在沒跟你在一起？」

喬伊娜怔了怔，看著面前這位全副武裝、神情嚴肅的SWAT隊長突然問起埃裡克，語氣裡還帶著一絲.....期待？

「對，他是我搭檔。」喬伊娜點頭，有點不明所以。

「他在B—7倉庫那邊，就是新發現的那個點，怎麼了？」

「這樣啊，沒事了。」卡洛斯說完，便離開原地。

喬伊娜卻聽出了他語氣中的失落，她歪了歪頭，看著卡洛斯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古怪。

「什麼情況？他們認識？」

OCD專案組指揮中心。

巨大的電子屏分割成十幾個畫面，實時顯示著SV—W3、B—7、DP—LB9碼頭等地點，以及另外幾處新被標記的地點，位於康普頓的一處廢舊汽車回收廠，代號KC—

5。

威洛布魯克邊緣的一個鎖閉的迷你倉儲區，代號SV—E2。

通訊頻道里聲音嘈雜但有序。

沃倫站在指揮台前，港口警察局的聯絡官、SWAT的指揮聯絡官雷夫都圍在周圍。

「情況彙總，」沃倫的聲音壓過了背景噪音。

「過去四十五分鐘，我們監視的所有六個主要節點，活動模式均出現異常。

SV—W3疑似內部集結，DP—LB9碼頭有陌生車輛和人員頻繁進出，但目標駁船未有起航跡象.

KC—5和SV—E2.....

」

說到這，技術這邊的克萊德接話道。

「與這幾個地點關聯的加密通訊頻率激增了200%，雖然內容仍被幹擾，但訊號三角定位顯示，資訊流正在這幾個點之間快速互動。

他們在互通訊息，很可能是在協調應對，或者下達轉移或銷燬指令。」

港口警察局的聯絡官，一個面色黝黑的中年人接話道：「我們的人和水上巡邏隊已經秘密包圍了DP—LB9碼頭水域，兩艘快艇在隱蔽待命，碼頭陸上出口也被我們的人偽裝成檢修工控制住，就等命令了。」

沃倫點頭，心裡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這群人是怎麼聞到味的，但好在他們已經早就完成了部署。

雷夫抱著雙手，掃了眼周圍，也跟著道：「我隊裡的A隊、B隊、D隊已經分別行動至SV—W3、B—7、KC—5外圍預定集結點。

C隊和E隊作為全域性預備隊，隨時可以支援任何一點或突擊SV—E2。」

沃倫點頭，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三十分，行動發起時間，定在下午四點整，所有單位，必須在四點整同時發起突擊或控制行動！

眾人點點頭。

「聽說史蒂文斯警探現在在B—7？」雷夫隊長抱著雙臂，戰術背心下肌肉輪廓分明，突然插了這麼一句，讓正在做最後任務確認的沃倫和其他人都頓了頓。

沃倫看向他，點頭道：「對，他現在在那邊做外圍監視，等你們B隊就位後引導突擊，怎麼了？」

雷夫挑了挑眉：「沒什麼，」隨即在沃倫等人注視下，直接掏出手機聯絡B隊隊長。

「聽著！埃裡克在B—7，到場後一切聽他指揮！」

說完，雷夫掛了電話，面對沃倫等人錯愕的目光，只是聳了聳肩，那動作在他全副武裝的身上顯得有些違和。

「以防萬一。」他言簡意賅，但眼神裡那點你們不懂的意思相當明顯。

沃倫揉了揉眉心，想起埃裡克的名聲，沒再說什麼，似乎想開口，但最終將目光投向了代表B—7倉庫的監控畫面。

那裡依舊是一片靜止，埃裡克的定位訊號也穩定在倉庫外圍。

然而，在通往長灘B—7倉庫的路上，情況截然不同。

三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突擊車原本保持著低調的速度混在車流中。

中間那輛車的副駕駛上，B隊的小隊長雷克斯剛放下加密電話，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咧開嘴，對著車內通訊頻道吼了一嗓子，聲音裡透著興奮。

「都聽好了！頭兒剛下的令！B—7那邊是埃裡克在盯著，到場之後，一切聽他指揮！重複，一切行動聽從史蒂文斯警探指揮！」

頻道里瞬間靜了一下，然後響起幾聲壓低的抽氣和不加掩飾的興奮嘀咕。

「是埃裡克？真的假的？不是說埃裡克的搭檔在SV—W3倉庫那邊？」

「臥槽，真是埃裡克？」

「媽的，這下有看頭了！」

「怪不得雷夫老大這麼幹脆...把指揮權轉移。」

雷克斯拍了拍駕駛員的肩膀：「還等什麼？提速！用最快速度靠過去！埃裡克還在那等著，別讓他等急了！」

「明白！」駕駛員眼神一凝，油門深踩，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車速陡然提升，靈活地超越了幾輛卡車，另外兩輛突擊車立刻默契跟上。

雷克斯一邊檢查著突擊步槍的保險，一邊對著頻道說道：「都打起精神！待會兒動作都給我利索點，使勁跟上埃裡克，別在他面前丟B

隊的臉！」

從卡洛斯的口中，之前那場二大隊遭到嚴重傷亡的圍剿戰中，連他都是勉強跟上埃裡克的行動，那其他隊員更得努力了。

「收到！」頻道里傳來亂糟糟的迴應。

車隊距離B—7倉庫越來越近，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加速趕來的這段時間裡。

得知行動提前，還在廠房屋頂蹲守的埃裡克心下搖頭，已經開始收拾裝備，既然已經收網，那乾等在這，不是他的風格。

他能感覺倉庫裡邊估計真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按照現在事態的發展，他有理由懷疑倉庫裡面正在收拾，燒燬證據。

埃裡克順手開啟身上的記錄儀，從屋頂爬下來，沒回大路，反而沿著倉庫區外圍的陰影更深處摸去。

他記得地圖上這片倉儲區背面挨著一條鐵路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