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啦，要趕不上值機啦！」

在傑奧檢查著門窗，最後鎖上大門時，瑞拉早已揹著她的雙肩包，像只急於出籠的小鳥，在車邊來回踱步，時不時催促。

娜蒂則是好笑著搖頭，拍了下毛毛躁躁的小女兒：「都讀高中了，怎麼還這麼毛毛躁躁的。」

她看向車前。

埃裡克正和蒂琺將行李一個又一個裝入傑奧寬的SUV後備箱。

只是埃裡克有條不紊地規劃著名空間，重物在下，易碎品和常用包放在易於拿取的位置，這份熟練讓一旁的蒂琺不禁微笑。

天知道他這是偷偷出去了多少次了？

「搞定。」埃裡克似乎能感覺到蒂琺的微笑，乾咳一聲，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關上後備箱門。

「完美！」瑞拉歡唿一聲，迫不及待地拉開後排車門，搶佔靠窗的景觀位，然後拍著旁邊的座位。

「蒂琺，快上來！專座給你留著呢！」

蒂琺笑著搖頭，而是先看了眼已經繞到副駕一側的傑奧，以及跟上來的娜蒂，然後才坐了進去。

這時，埃裡克已經調整好了座椅位置和後視鏡角度。

又檢查了油表，順手將蒂琺剛才悄悄遞給他的灌滿了熱咖啡的保溫杯放入杯架。

傑奧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自光在埃裡克流暢的動作上停留了一瞬，沒說什麼。

把駕駛權交給埃裡克，本身已是一種無聲的認可。

埃裡克感應到自光，對著傑奧點頭笑笑，他自然也知道這裡面的事兒。

在歐美的傳統觀念裡，只有主人才能在燒烤的時候，掌控烤架以及分配肉類權，換句話來說，這是家長以及一家之主的權利。

所以開車也有這其中的意思，當然不能類比，但也意味著有話語權了。

「都坐穩了？我們出發了。」埃裡克抬眸看了眼車載後視鏡。

「出發！向著風河谷，前進！」瑞拉馬上響應，揮舞了一下手臂，還掏出手機，開始對著窗外熟悉的街景拍照，嘴裡嘟囔著。

「再見了，我溫暖的被窩！再見了，街角的冰淇淋店！我要投入雪山和荒野的懷抱啦！」

埃裡克和蒂琺的眼神對碰一下，失笑之餘，開始控車駛離原地。

只能說不愧是活寶嗎，這小姨子的活力永遠用不完。

娜蒂看向駕車的埃裡克溫聲道：「埃裡克，這次真是辛苦你了，準備了這麼多，老太太要是知道你這麼用心，一定很高興。」

「應該的。」埃裡克道。

「等會走105轉405，這個點應該比走10號順暢。」傑奧在一旁插話提醒道。

「好的。」埃裡克回道，沒有反駁，其實他比傑奧知道的更多，但怎麼說呢，還是得讓未來岳父表現一點。

嗯，都是人情世故。

娜蒂嗔怪地白了自己丈夫一眼：「埃裡克之前可是巡警！還用你說。」

傑奧悶聲不說話，多看了眼一臉平靜的埃裡克，突然又想起之前查過的資料。

「每個人都有說話的權利。」

但說到這，傑奧的話鋒一轉：「埃裡克，到了那邊，如果老太太問起你的工作，你打算怎麼說？」

這話也吸引起了蒂琺注意力。

埃裡克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沉吟了不到一秒：「如實說，LAPD警探，目前休假，細節部分，看情況，外婆如果想知道，我會挑能說的說。」

傑奧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點了點頭：「嗯，老太太年紀大了，但心明眼亮，坦誠點好。」

「我明白。」埃裡克笑道。

「哎呀，Dad，你就別操心了！」瑞拉放下手機，插嘴道。

「外婆什麼沒見過？她以前可是在保留地幫人接生、調解糾紛的長老級人物呢！

說不定埃裡克這種硬漢風格，正好對外婆胃口！比那些油頭粉面的傢伙強多了！」她說完，還促狹地朝蒂琺擠擠眼。

「哼哼！之前某些人晚上鬧出的動靜，害我都睡不好！」

蒂琺臉微紅，輕咳一聲：「瑞拉，就你話多。」

長老級人物？埃裡克卻是心裡一動，接生？調解糾紛？這外婆在原住民中的地位很高啊？

要知道在許多原住民部落中，接生者一般都是女性長老，不然就是一些能受到部落成員的尊敬和敬仰的人，在部落儀式和慶典中都有很特殊的地位。

而調解糾紛，那更加不簡單了，這樣的人一般都是部落的智者和領袖。

「有點意思，長老、酋長？還是其他具有威望的人物？」埃裡克下意思看向車載後視鏡。

娜蒂也笑了：「老太太確實更喜歡實在的人，埃裡克，別緊張，就當是回自己家一樣「」

。

埃裡克收起思緒，回道：「嗯。」

話題結束，車子匯入洛杉磯105大道上午的車流，直奔洛杉磯國際機場。

後排又聊了些以前的事，埃裡克偶爾聽到蒂琺小時候糗事，也是會心一笑。

他是真的無法想像蒂琺被部落祭祀儀式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扮演者嚇哭。

連一旁開車的傑奧嘴角都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

但話題不知不覺轉向了缺席的成員：傑諾斯。

埃裡克嘴角微扯，這小子倒也真有點叛逆的，有種美式叛逆和所謂自由精神。

「傑諾斯前天晚上才給我回電話，」娜蒂輕嘆一聲。

「說他正到緊要關頭，學業還有訓練上的，連後面聖誕節都可能只能一個人在紐約過了。

「，傑奧眉眼皺起，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沉悶的冷哼：「訓練？比姐姐帶男友第一次見外婆還重要？我看他是被紐約的霓虹燈和那個所謂的拳擊夢徹底迷了心竅！」

說到這，傑奧充斥著壓抑的惱怒和失望，在他眼中，小兒子拋棄康莊大道，沉迷於靠拳頭說話的野蠻運動，不僅是任性，更是對家庭責任的一種逃避。

埃裡克閉了嘴，不敢參與這個話題，之前他還讓老米克幫忙訓練一下。

據說進步很快。

現在已經有點職業的樣子了，哪天倒是有機會去操練操練這小子一次，讓他懂事一點。

說實話，傑奧和娜蒂這對父母還是很好的。

「Dad，傑諾斯在這上面很有熱情，也下了苦功。」蒂琺溫和地辯護道。

「他上次說，有機會打進一項重要業餘賽的決賽圈，那是他努力了很久的目標。」

「目標？」傑奧的聲音陡然拔高：「他的目標應該是好好讀完商學院，拿到像樣的學位，或者找一份正經職業！拳擊？那能當飯吃嗎？那是在透支未來！」

埃裡克抬眸從後視鏡裡瞥向瑞拉，這種時候誰來都沒用，還得這個全家寵著的活寶來。

瑞拉接收到訊號，秒懂。

「哎呀，Dad，你就別唸叨了。」她從前座兩個座位中間探出腦袋，做著鬼臉。

「傑斯諾早就入魔啦！上次影片，我看他眼睛裡除了拳套就是沙袋，跟他聊學校的事，他三句不離步伐和出拳角度。

沒救啦！他現在的人生信條估計就是挨最毒的打，練最硬的骨！」

說著，瑞拉還晃了晃上半身，模仿拳擊手的動作，逗得娜蒂忍不住笑了出來，倒也沖淡了些許沉悶。

傑奧瞪了眼自家小女兒，一臉無奈嘆口氣不再說話。

「好了好了，不說他了。」娜蒂拍了拍前面副駕椅背：「傑諾斯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只要他平安、快樂，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們....慢慢接受吧。」

她又轉向埃裡克：「讓你見笑了，埃裡克，家裡還有個讓人不省心的小子。」

「沒關係，娜蒂。」埃裡克搖搖頭：「有自己堅持的事情，是好事。」

說著，他看著前面出現在眼裡的國際機場：「我們到了。」

車子終於抵達機場。

機場的繁忙沖淡了車內的些許感慨。

但在托執行李時，埃裡克那幾個裝備箱果然引來了額外的安檢詢問，流暢的進度直接被卡住。

畢競某些通訊裝置需要備案但埃裡克對於這種可能出現的事，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平靜地配合檢查，出示相關證件，解釋這些是用於家庭前往偏遠地區探親旅行的應急裝備，態度專業、理由充分。

再加上蒂琺在一旁出示的FBI證件無形中增加了可信度，過程雖有波折但總算順利透過。

傑奧在一旁看著，若有所思，他知道埃裡克當巡警時的一些事兒，突然意識到什麼。

這個未來女婿的周全背後，可能遠不止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就像他那些行李一樣，表面上好像沒什麼，但哪個普通家庭探親時會準備到這些東西？

「在想什麼呢？」察覺到旁邊自己妻子娜蒂碰了碰手臂，傑奧回神過來，搖搖頭，將自光從正在收回證件的蒂琺和神色如常的埃裡克身上移開：「沒什麼。」他頓了頓，又低聲補了一句：「就是覺得，現在的年輕人出個門，陣仗比我們當年嚴謹多了。」

娜蒂輕笑，只當丈夫是感慨時代不同，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往前走。

「孩子們有他們的方式，我們跟著享福就行了。」

透過安檢，步入寬敞明亮的候機大廳，繁忙卻有序的景象稍稍沖淡了傑奧心頭那點莫名的思量。

巨大的落地窗外，飛機在跑道上滑行起降，劃出白色的航跡線。

「哇！那邊有賣超級英雄聯名款甜甜圈的！」瑞拉眼尖，一下子鎖定目標，拽著蒂琺的袖子就往那邊指。

「蒂琺，我要那個！就當是提前預支的飛行能量包！」

蒂琺被她拽得一個趔趄，無奈地笑：「你剛剛吃過早飯，」

她接著轉頭問埃裡克：「親愛的，你要喝點什麼嗎？那邊有咖啡。」

「過去看看再決定。」埃裡克笑道，目光掃過候機廳的幾處出入口和消防設施位置，再看向後面的傑奧和娜蒂。

「傑奧、娜蒂，需要幫你們帶點什麼嗎？」

「給我一杯熱拿鐵就好，埃裡克。」娜蒂微笑。

傑奧本想說自己來，但看到妻子挽著自己的手，又瞥見不遠處那家咖啡店排起的短隊，便改了主意：「一杯黑咖啡，什麼都不加，麻煩了。」

「不麻煩。」埃裡克點頭，和蒂琺一起朝餐飲區走去，瑞拉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們後面，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著甜甜圈的口味。

娜蒂和傑奧在附近找了排空椅子坐下。

娜蒂從隨身包裡拿出一小瓶護手霜，慢慢塗抹著，看著孩子們在櫃檯前的身影，眼神溫柔。

「你看他們，多好。」

傑奧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蒂琺正在付錢，埃裡克站在她側後方半步，一手拿著剛買好的咖啡杯，一手拿著手機，姿態放鬆，瑞拉則已經舉著一個撒滿糖霜的甜甜圈，開心地咬了一大口，然後被蒂琺笑著抽了張紙巾遞過去擦嘴。

「嗯，挺好的。」他回答道。

「安全了就好。」埃裡克正看著震動跳起的回覆，嘴角微揚。

時隔多日。

里斯終於有了回覆，在自己某位戰友的幫助下，他安全地逃了出來，並且做了手術。

顯然他腦海裡的腫瘤是良性的，手術很成功，只是得多休養。

得知這個訊息，埃裡克心情不錯，里斯能為自己的戰友拼命復仇，太對他的味兒了，他也不希望里斯死於這所謂的腫瘤。

相信如果他有事，里斯絕對會赴湯蹈火。

不過，這傢伙以後是不是要在墨西哥定居了？

對於墨西哥的印象，埃裡克只有一個非常刻板的印象，那就是毒販遍地都是，武裝更是誇張，有時甚至比正規軍還要硬核。

罷了。

「一路順風，有機會墨西哥見。」埃裡克回覆道，收起手機懶得多想，只是看著蒂琺開心的樣子，愜意至極。

可以說，這段時間算是他非常悠閒且很舒服的時間段了。

相比於之前那種一個人的生活，現在真是太好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拜觀音菩薩拜得勤或者在聖馬克教堂祈禱得勤，這段時間突然平安無事。

埃裡克看著蒂琺，思緒漫無邊際地飄散，眼神越來越柔和。

突然又想起超人，這傢伙最喜歡的時刻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脫下披風，擠在小小的閣樓公寓裡，為露易絲·萊恩煮一壺可能過萃的咖啡，聽著她抱怨工作的某個瞬間。

埃裡克心有所悟，因為這是能讓他從超人變回克拉克·肯特的錨點。

沒有牽絆，無敵之人隨時可能變成被自身力量反噬的孤島。

有了牽絆，無敵才有了方向和意義，才變得有意思。

「發什麼呆呢？」蒂琺讓瑞拉自己進去買別的東西，走過來道。

「沒什麼。」埃裡克笑道。

蒂琺很自然地拿起埃裡克喝了一口的咖啡，就著他剛才的位置抿了一下，然後皺皺鼻子。

「親愛的，好像有點涼了。」

「那怎麼辦？」埃裡克溫聲道。

「我去給你加熱。」蒂琺拿起咖啡杯，轉身就去找微波爐加熱。

埃裡克看著她的背影，無聲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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