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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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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河谷的冬天並非總是怒吼。

有時,它也會陷入一種清澈的寧靜。

像今天,夕陽斜照下來,給無垠的雪原鍍上一層薄薄的金箔。

一輛雪橇車在一棟木屋前停下,科裡坐在上面使勁揉了揉自己的臉,下車朝著前面的木門走去。

敲門。

開門的是山姆。

「嘿,山姆。」科裡無聲地笑了笑。

「科裡叔叔。」山姆上前擁抱了一下科裡,隨後示意了下後院的方向,側身讓科裡進來。

「我阿爸在後面。」

科裡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踏進屋,目光穿過昏暗的客廳,停在了一面照片牆上。

他看著上面敏達和艾亞娜的合照,深吸了一口氣,壓住內心裡翻湧的情緒,繼續往後門走去。

走到門前,握住冰冷的黃銅把手,擰開。

更亮的金色的光湧了進來,後院空闊,積雪平整,只有一行腳印從門口延伸出去,指向院子遠端。

科裡本能眯著眼看,果然從漫天的金色的光中發現了阿諾基的背影。

阿諾基穿著舊夾克,沒戴帽子,頭髮被殘餘的風梳理著,背對著他,坐在一張直接放在雪地上的矮木樁上,面對著正沉向紫色山脈的落日。

科裡反手帶上門,將山姆和屋內的昏暗留在身後,唿出一口氣,踩著阿諾基的腳印走過去。

雪在腳下咯吱作響,阿諾基沒有回頭。

直到科裡走到他旁邊坐下:「嘿。」

阿諾基這才轉頭看向科裡。

科裡笑了下,阿諾基的臉上正畫著相當古老的部落彩繪。

線條粗糲,顏色只有三種。

暗紅色的礦土混合動物油脂,從額頭貫穿到下巴,兩側臉頰用木炭灰和硃砂塗抹出抽象的守護靈形態。

這是一種死亡彩繪。

為復仇,為赴死,為與逝者同行而畫。

「嘿。」阿諾基道:「聽說你那邊有一個人失蹤了?」

「嗯。」科裡點頭道,看著夕陽仰起頭,重重地唿出一口氣。

阿諾基道:「他最後怎麼樣了?」

「嚇哭了,被我嚇哭了,嚇得什麼話都說出來了。」科裡無聲笑道。

說到這,科裡停了一下:「這樣的懦夫是不是應該被狼群叼走?」

「我覺得是。」阿諾基也跟著笑道。

「你妻子怎麼樣了?」

「她抱著我大哭了好久,我們已經好久沒擁抱了,感覺還不錯。」科裡笑了笑。

「她應該不會再想著要和我離婚了。」

阿諾基笑道:「那你哭了沒?」

「哭了。」科裡誠實道。

「哭得稀里嘩啦的。」

阿諾基失笑,但雙眼卻是通紅。

科裡接著笑道:「她現在睡著了,所以我很無聊,才來找你,畢竟現在塞闊雅不在。」

「所以?」阿諾基伸出那隻沾染著顏料痕跡的手,遞過來一個用舊鹿皮包裹的小塊,笑道。

「你要不要也來?」

科裡看著那鹿皮包裹,伸手接過,在手裡掂了掂:「嗯,是該來點。」

說著,科裡解開皮繩,攤開鹿皮,裡面的東西很簡單,一小塊深赭石、一根燒黑的炭筆、凝固的動物油脂等,簡陋得如同史前遺物。

這全都是印第安人部落裡必備的東西,不管是過節日還是什麼。

科裡開始動手塗抹,他畫得很慢,很仔細,當最後一筆在臉頰下方完成時,夕陽的光變得更加燦爛。

「你畫得真醜。」阿諾基道。

科裡收拾好東西,看著偌大的夕陽,聳聳肩道。

「你也差不多。」

阿諾基笑開了。

科裡側頭看了他一眼,也跟著笑。

兩個畫著鬼臉一樣的死亡彩繪的中年男人,坐在冰天雪地的木樁上,對著即將消失的太陽,笑了幾聲。

篝火在營地中央啪燃燒,躍動的火焰將圍坐的人影長長地投在雪地上。

簡單的長桌和鋪著厚毯的木樁成了臨時的宴席區。

上面擺滿了各種食物,熬煮了一個下午,還加上了新鮮鹿肉的大鍋、烤的鬆軟玉米麵包,還有各家帶來的土豆沙拉、焗豆和甜膩的南瓜派等等。

旁邊烤架上還不斷遞換著滋滋冒油的鹿排和香腸。

埃裡克靠坐在一段寬大幹燥的倒木上,背後墊著捲起的防潮墊。

蒂琺就依在埃裡克身旁,頭靠在他肩上,身上裹著一條厚重的羊毛毯,毯子也延伸過去,蓋住了埃裡克的腿。

她手裡還捧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搪瓷杯,火光映著她放鬆的側臉,平日裡的沉靜化作了眼睫低垂的慵懶。

感受到埃裡克的手臂穩穩地環在她身後,手指還繞著她散落肩頭的一縷髮絲,蒂琺嘴角的弧度一直沒下去。

「看你爸爸。」埃裡克低聲道。

「嗯?」蒂琺下意識看過去。

今天的收穫遠超預期。

六頭健壯公鹿經過一下午的處理,此時已經變成了掛在避風處陰涼的大量鮮肉、正在鞣製的厚重毛皮,以及幾對洗淨的、頗具威儀的鹿角。

其中一對,被傑奧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自己的裝備包旁,而他就在那和幾個年齡相仿的表兄坐在一邊,大吹特吹。

「當時那頭鹿,就在邊上一閃!」傑奧的聲音在篝火的另一側格外響亮,帶著幾分從沒有過的豪氣。

「我只看到半個鹿屁股,還有揚起來的雪!塞闊雅喊左邊!我根本來不及細瞄,全憑感覺。」

他一手比劃著名,另一隻手還攥著那個裝酒的金屬扁壺,竟然做了個抵肩瞄準的動作,有些誇張。

「就聽砰一聲!你們猜怎麼著?」

圍著他的幾個表兄諸如卡恩和託比都是經驗豐富的獵人,此刻也都配合地做出傾聽狀,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其中一個咧嘴笑道:「還能怎麼著?肯定是你那發.30—30,把它給說服了唄!」

「沒錯!」傑奧滿面紅光,用力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引得附近幾人側目:「那傢伙躥出去不到三十碼,腿就軟了」

蒂琺捧著搪瓷杯,笑了笑:「好久沒看到爸爸這麼高興了,像個終於拿到了心儀玩具的大男孩。」

「男人至死是少年。」埃裡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所以說男人的快樂其實挺簡單的。」

蒂琺挑眉:「那你的快樂是?」

「現在這樣?」埃裡克說著,原本環在蒂琺身後的手忽然下移,在她側腰最怕癢的地方輕輕一撓。

蒂琺毫無防備,整個人像受驚的貓一樣勐地一彈,臉上慵懶的睡意瞬間被羞惱取代,轉頭瞪向埃裡克,淺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驚人「埃裡克·史蒂文斯!」

下一秒,裹著厚毯子也沒什麼妨礙,蒂琺握緊的拳頭已經結結實實地捶在了埃裡克的大腿上。

力道不輕,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嘶!埃裡克配合地吸了口涼氣,嘴角卻咧得更開了,就勢將蒂琺因為扭動而有些滑落的毯子重新裹緊,手臂也收得更牢,防止她反擊。

「偷襲?」蒂琺被他箍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仰頭瞪他。

「測試反應速度。」埃裡克一本正經地胡謅。

「及格了,就是叫聲有點大,等等,娜蒂看過來了。」

埃裡克說著,對著看過來的娜蒂,點頭笑笑,卻是小聲對蒂琺道。

「我錯了,差點忘了你有個時刻關注女兒是否受欺負的媽媽。」

蒂琺又捶了他一下,這次力道輕了不少,眼底的羞惱之下是一絲被逗樂的明亮光彩,嘴角也拼命想壓下那抹不由自主想上揚的弧度。

然後才看向自己的母親,咧嘴笑笑。

娜蒂搖搖頭收回目光,繼續和旁邊的嬸嬸們低聲說著什麼。

突然,一段悠揚的琴聲響起。

是阿肯多吹起了口琴,琴聲起初只是幾個簡單的音符,漸漸變得連貫悠揚,帶著一絲屬於這片土地的、難以言喻的曠遠與淡淡的憂傷,卻又奇異地撫平人心。

幾個年輕人在他旁邊隨著節奏用靴子輕輕敲擊地面,隨著旋律的節奏,一下、一下,輕輕叩擊著冰凍的地面,起初有些散亂,很快便找對了節拍,嗒..嗒..嗒...低沉而紮實,和琴聲融合得非常完美。

蒂琺將搪瓷杯放在腳邊,整個人更放鬆地陷進埃裡克的懷抱和溫暖的羊毛毯裡,看著眼前的所有一切。

「親愛的,今天真好。」

埃裡克笑了笑,跟著她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瑞拉帶著一群大小不等的表弟表妹,時不時領隊跑了過來,她舉著烤鹿排當武器,在車輛和帳篷的陰影間玩著追逐遊戲。

塞闊雅和利瓦伊被幾個半大少年圍著,後者正用一把小刀和一塊木頭,現場演示如何削制最簡單的陷阱機關。

「嗯。」埃裡克輕聲回道。

「今天真好。」

星空低垂。

晚盛宴的歡騰、深夜篝火的暖意與琴聲,都已沉入夢鄉。

在一頂厚實的帆布帳篷裡,暖意被小小的燃氣爐維持著。

防潮墊上鋪著厚厚的睡袋,蒂琺蜷縮在其中一個裡面,已經睡熟了。

埃裡克側躺著,面向她,嘴角微揚。

一天的興奮、放鬆與最終的睏倦,讓蒂琺睡得格外沉。

埃裡克收回目光,瞥向目前唯一的光源,也就是微亮的手機螢幕。

上面是久違的加密資訊。

發件人是比爾。

用一句話總結,他說事情結束了。

埃裡克挑了挑眉,他自然還記得比爾他們要去阿爾巴尼亞斬草除根的事。

「看起來收尾的工作應該很完美,不愧是比爾。」埃裡克心裡想道,臉上並沒有意外之色。

畢竟他就不覺得阿爾巴尼亞的那些人能阻擋得了比爾這個團隊的腳步。

「又解決了一件事。」埃裡克嘴角揚了揚,收起手機。

說起來,現在他好像是該做的事基本都做完了。

當然,還有最後一件事。

埃裡克順勢心隨意動,虛擬視窗出現在眼前。

雖然不知道科裡是怎麼確認兇手的,但任務完成了,就說明那一天他心裡所想的人就是兇手。

[個人屬性]

精神:16.5(族群巔峰平均數值10)

力量:14(族群巔峰平均數值10)

敏捷:15(族群巔峰平均數值10)

體質:15(族群巔峰平均數值10)

技能:

屬性點:+0.5

已完成案件:

看著個人面板,埃裡克沒有猶豫,繼續把今天剛得到的屬性點加到體質上。

[加點成功]

[體質:15升為15.5]

隨著加點提示音響起,虛擬視窗淡去。

埃裡克閉上雙眼。

感覺身體又被湧出的暖流進一步夯實、提升。

隨之而來的,是感官世界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耳邊的聲音陡然清晰了幾分,爐火微弱的嘶嘶聲、自己平緩的心跳、蒂琺悠長的唿吸,這些近處的聲音依舊,但更遠處,一些原本模煳的、屬於曠野的動靜悄然浮現。

埃裡克閉合的眼瞼下,眼球微微轉動,全部的注意力已像雷達般向外擴散。

不對。

不是風,也不是雪。

是一種更沉重的挪動聲,混合著某種粗糙表面摩擦過凍土的窸窣,間歇性地響起,距離似乎並不太近,在體質加點,身體正在發生變化後,在這過程中會變得異常敏銳的聽覺中,這動靜還是被吸收了進來。

白天的畫面倏然掠過腦海,埃裡克緩緩睜開了眼睛。

熊?

埃裡克又凝神傾聽了幾秒,聲音斷斷續續,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留下蹤跡的熊,但不影響他做個假設。

這傢伙也許是被營地殘留的濃烈食物氣味吸引,也許只是遵循它的夜間巡遊路線,恰好接近了這片區域。

埃裡克瞥了眼蒂琺,徑直坐起身從溫暖的睡袋中滑出,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只穿著保暖內衣的身體,埃裡克毫無所覺,摸索著,先拿到了放在睡袋邊,觸手可及的馬林1895槓桿步槍。

不管如何,一頭可能超過四五百磅的成年黑熊正在接近營地,風險還是很大。

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受到什麼刺激,突然衝來。

埃裡克裹上防寒外套,檢查了一下槍膛和彈倉,確保子彈就位,槓桿機構活動順暢。

接著又找到填有五發.45—70的皮質彈夾包。

不知道為什麼,埃裡克的自光卻是落在一個裝備包上。

埃裡克舔了舔嘴,挪過去,解開搭扣,探手進去,指尖觸到了一件包裹在厚皮革鞘中的物體。

埃裡克將其抽出,一把長度約二十釐米的獵刀出現在眼前。

厚重的刀背,單面開刃,前端帶有輕微的弧度,是處理獵物、噼砍樹枝的實用工具。

這是塞闊雅給他的,在必要時刻,也是最後的近身倚仗。

「行吧,你也得要有。」埃裡克將獵刀歸鞘,隨後綁在右大腿外側。

做完所有準備工作後,埃裡克最後看了眼蒂琺,才掀開保溫簾,拉開防水門,側身閃出帆布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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