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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上,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永不停歇的雨聲。

另一種,是江序京那彷彿要將自己靈魂都一同吼出來的,撕心裂肺的悲鳴。

那個聲音裡蘊含的痛苦太過沉重,沉重到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江序京的頭髮溼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和臉頰上,雨水順著他的髮梢不斷往下滴落。

他的臉很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裡面佈滿了血絲。

眼神卻是空的,Alpha對上那雙眼睛,心中一緊,這個人……好像已經碎掉了。

江序京沒有看那個Alpha,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懷裡江序白的臉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一點一點,極其認真地,擦去江序白臉上的雨水。

擦得很乾淨。

然後,江序京低下頭,在江序白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涼。

是他一直想做,卻從來不敢做的。

唇瓣接觸到的是一片冰冷的肌膚,沒有溫度,沒有回應,只有雨水的冰冷,過去,他不小心碰到江序白的手,都能讓自己的心臟狂跳半天。

而現在,這個遲到了太久的吻,永遠都不可能再得到回應了。

江序京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雨水從他的髮梢滴落,砸在江序白的臉上,然後匯聚,滑落,宛若那個人也在流淚。

他抬起手,又一次,用已經磨破了皮的手指,去抹掉那些眼淚。

“不涼了。”

“我給你捂著,就不涼了。”

他說著,把江序白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一片冰冷。可是沒用的,他自己的身體也是冷的,從裡到外,都冷透了。

遠方傳來了刺耳的鳴笛,由遠及近,撕裂了雨幕。

紅藍相間的燈光在灰暗的海岸線上閃爍,晃得人睜不開眼。

“救護車來了!”

“警察也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和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快步衝了過來。

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經驗讓他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他蹲下身,試圖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和江序京溝通。

“這位先生,請節哀。我們需要檢查一下逝者的情況。”

江序京充耳不聞。

他只是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江序白,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拒絕和外界有任何交流。

一名護士上前,想要檢查江序白的生命體徵,卻被江序京的一個兇狠的瞪視嚇得後退了一步。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野獸,守護自己最後領地的姿態。

警察皺了皺眉,加重了語氣。

“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需要把人帶走。”

帶走?

帶到哪裡去?

帶到那個冰冷的,只有黑暗的停屍房嗎?

不。

不可以。

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那麼冷那麼黑的地方。

他收緊了手臂,將江序白抱得更緊,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類似於警告的低吼。

警察和醫護人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棘手。

他們見過太多生離死別的場面,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狀態,顯然已經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任何強硬的舉動都可能刺激到他。

“小夥子,你聽我說。”年長的警察放緩了姿態,“人已經走了,你這樣抱著他,只會讓他走得不安心。我們得讓他體面地離開。”

江序京的思緒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第125章 上一世3

那張被海水泡得腫脹蒼白的臉,脖子上深紅的勒痕,還有後頸那個血肉模煳的窟窿。

這副樣子,哪裡還有半點體面可言。

他生前,到底經歷了怎樣的痛苦和折磨?

一想到這裡,江序京的心就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劇烈的痛感讓他渾身都控制不住地抽搐。

不。

江序白不會離開他。

絕對不會。

他只是太累了,睡著了而已。

江序京緩緩抬起頭,那雙被雨水和淚水浸透的眼睛,筆直地對上年長警察關切的探詢。他的唇瓣動了動,吐出的字句詭異地平靜。

“他只是睡著了。”

“我要帶他回家。”

年長的警察愣住了,他處理過無數次現場,卻很少見到這樣徹底陷入自身臆想的家屬。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悲傷過度,而是精神即將要分崩離析的前兆。他身後一個年輕些的警察顯然沒什麼耐心,他上前一步,壓低了嗓子。

“張隊,這人精神明顯不正常,別跟他廢話了,直接把人拉開帶走,屍體也要儘快運回局裡做法醫鑑定。”

“閉嘴。”張隊頭也沒回,只是抬手製止了下屬的衝動。他繼續蹲著,試圖與江序京平視,讓自己的存在顯得不那麼具有攻擊性。“小夥子,你聽我說,你看看我。我知道你很難過,但是人死不能復生,你要面對現實。”

江序京的世界裡已經沒有現實了。

他不再理會耳邊任何勸說的言語,只是固執地收緊了抱著江序白的手臂。他要帶他回家。家裡有柔軟的床,有溫暖的被子,哥哥睡在床上會舒服很多。這裡太冷了,雨水這麼冰,會生病的。

他必須帶他走。

江序京用盡全力,膝蓋剛剛離開泥濘的地面,整個人就因為脫力和重心不穩,狼狽地向後坐了回去,後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積水裡。

懷裡的人卻被他護得很好,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顛簸。

“操。”那個年輕警察看得不耐煩,低聲咒罵了一句。

張隊的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狀態極不穩定,而且持續的雨水會進一步破壞屍體上可能留存的線索。他站起身,對著身邊的同事遞過去一個不容置喙的指令。

“把他拉開。”

他再次蹲下,這是最後一次嘗試溝通。“先生,我們現在要將逝者移上擔架,請你配合。”

江序京充耳不聞。

他再一次站起來,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滑落。

“哥,我們回家。”

他的呢喃,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他膝蓋即將再次伸直的瞬間,兩股強大的力量從他的左右兩邊同時傳來。

兩名警察一左一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試圖將他從江序白的身上強行拉開。

“放開!”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帶著絕對壓制性的梅花資訊素從江序京身上轟然炸開。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Alpha或者Omega資訊素,那是一種君王般的威懾,是凌駕於所有生命體之上的絕對命令。

空氣瞬間凝滯,雨滴都好似被這股力量攫住,懸停在半空。

在場的所有警察和醫護人員,無論男女,無論性別,身體都在同一秒僵住。

他們瞪大了雙眼,連轉動一下脖頸都做不到,只能用見鬼了的表情,眼睜睜看著那個年輕人。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懷裡的人換了個更舒服的揹負方式,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住外面所有的風雨。

然後,他就在這一片詭異的靜默中,揹著他死去的哥哥,一步一步,走出了所有人的包圍。

沒有人能動,沒有人能出聲。

他們成了這片泥濘海灘上最荒誕的雕塑,目送著那個孤絕的背影消失在愈發沉重的夜色裡。

“張隊,這……這到底是什麼……”年輕的警察終於能開口,牙齒都在打顫。

張隊沒有回答,只是脫力般地跌坐在泥水裡,大口喘著氣。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人,而是一個來自遠古的,絕對的上位者,這種詭異的力量他只在秘密文件裡見過。

那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Enigma獨有的力量。

夜色會所頂層的包廂裡,酒氣和薰香混合成奢靡的味道。

會所老闆王總正給一個穿著高定的年輕男人點菸,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邱少,您放心。那個江序白不知好歹,惹了您不快,如今死了也算是他活該。他那個弟弟,叫江序京是吧?我找人打聽了,就是有點匹夫之勇,也就是趁著我們剛才不在,他才能逞兇,之後我找人多帶點人去把他收拾了就是,不足為慮。”

坐在主位上的邱盛沒說話,只是把玩著手裡的酒杯。

旁邊一個染著粉色頭髮的男人笑嘻嘻地接話,“王總,話不能這麼說,萬一那小子想要找過來報仇呢?”

“報仇?他拿什麼報仇?”另一個男人嗤笑一聲,“江家都成江潯玉的了,他一個喪家之犬,我一隻手就能捏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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