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揮手，一簇金色的火焰落在白君吾的屍體上，頃刻間將其焚燒成灰。

做完這一切，他才回過頭，看了一眼橫七豎八、生死未卜的權宰城、妄川等人，這片曾經生機盎然的土地，此刻滿目瘡痍，如同煉獄。

威脅……終於解除了。

殷冕勳緊繃的身體驟然一鬆，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感席捲全身。

他想抬手去拿軍用通訊器，權宰城他們還需要立刻救援，然而，卻發現自己的手臂重如千鈞，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高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身體……已經到極限，來到了生命盡頭。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來臨。

那個最大的威脅，終於……被清除了。

“江序白……”

殷冕勳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蒼白而溫柔的笑。

以後，就不能……再保護你了。

還好，金承邪，蒲尚君，江序京，秦默他們……會代替我……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憑著肌肉記憶，按下了通訊器上的一個快捷鍵。

“滴……”

通訊器接通了。

對面傳來金承邪警惕而急切的聲音：“殷冕勳？”

下一秒，一個更焦灼，更慌亂的聲音搶了過來，幾乎吼出來的聲音像一把尖刀，刺入殷冕勳即將消散的意識深處。

“殷冕勳！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一直不接電話？！你怎麼樣了，說話啊！殷冕勳！”

是江序白的聲音……

真好聽。

殷冕勳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告訴他，別怕，我沒事。

他想告訴他，壞人被我打跑了。

他想告訴他，天亮了，一切都過去了。

江序白……

可惜，還沒娶到你。

他顫抖的指尖滑落，通訊器掉在地上，江序白驚慌失措的唿喊聲，在寂靜的黎明中迴盪。

殷冕勳閉上了眼睛。

第209章 回去

李毅咬著牙，帶著剩下的三十幾個士兵撤退到一公里外。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不是因為體力透支，而是因為在強烈的威壓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停下腳步，勐地回頭。

“停！”李毅低吼一聲。

他的手掌死死扣住身旁一名年輕士兵的肩膀，回頭看去，遠處的荒野，此時竟被一股難以言喻的灰敗光柱籠罩。

那一瞬間，更強烈的威壓如同崩塌的星辰，橫掃而過。

那是超越了生理極限的恐怖感。就連訓練有素，經歷過無數血火洗禮計程車兵們，在這股氣息面前，雙腿竟止不住地打顫，甚至有人承受不住這股重壓，膝蓋一軟，悶聲跪倒在地。

“起來！快，不要停，加速離開這裡！”李毅目眥欲裂，他強撐著那種心臟被巨手攥緊的窒息感，硬生生拽起那名士兵，“別回頭！這是長官的命令！”

那種壓制感，就像是將一隻螻蟻放在了烈日暴曬下的鐵板上，除了逃，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力。

一直撤退到五公里外，那股壓制到令人窒息的感覺才算稍微消散了一些。陽光本該是溫暖的，但此刻落在眾人身上，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冰涼。

“隊長，威壓……消失了！”一名士兵勐地抬頭，滿臉驚愕。

李毅和剩下三十多名倖存計程車兵幾乎是同時感受到，那股彷彿要將靈魂都碾碎的恐怖威壓，如同退潮般驟然散去，天地間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那片被夷為平地的戰場中心，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消失了？是結束了？

那麼，誰贏了？

“隊長……”一名士兵嗓音沙啞，他拄著槍，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長官他……他還留在那裡。”

李毅深吸一口氣，看向面前這群跟他出生入死的漢子，眼神變得異常凌厲。

“聽著，接下來的路，你們先撤。”李毅的語氣果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我作為副官，必須回去。那裡現在的情況，不是靠人數能解決的。”

“隊長，你這是什麼話？”剛才那個年輕士兵勐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我們是殷長官親手帶出來的兵。從北境戍邊到這次白塔伏擊，什麼時候做過縮頭烏龜？”

“就是！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士兵們異口同聲，沒有嘶吼，卻有一種鋼鐵撞擊般的沉重感。

“胡鬧！”李毅低聲呵斥，“你們一個個都有家有業，家裡有老孃等著的，有老婆懷著的！那個白塔的頭兒根本就不是人，那是怪物！連殷長官這種巔峰的人物，都不一定對付得了，你們留下來送死嗎？”

“長官沒走，我們就不可能撤。”老兵吐掉嘴裡的血沫，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片硝煙，“如果長官真的……那老子這條命還給長官，也是種歸宿。逃兵的名聲，帶進棺材裡燙嘴。”

李毅看著這一雙雙決絕的眼睛，嘴唇顫抖了一下，最終什麼話都沒說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跟隨殷冕勳多年，見識過這位長官在戰場上如戰神般橫掃千軍的姿態，也見過他面對政敵挑釁時那種不動如山的沉穩。但這一次，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那個對手，太離譜了。那種不屬於這個文明的詭異力量，根本不是靠訓練和意志能填平的溝壑。

“全體都有！準備前出，搜救長官！”李毅勐地站起，聲音因過度緊張而有些沙啞。

“是！”倖存計程車兵們沒有絲毫猶豫，哪怕他們身上個個帶傷，哪怕前方的未知依舊令人恐懼。

他們是殷冕勳的兵，是帝國最鋒利的尖刀。他們的字典裡，沒有拋棄袍澤，更沒有拋棄他們的最高指揮官！

就在他們即將動身時，一陣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軍用重型越野車疾馳而來，捲起漫天塵土，一個粗暴的甩尾，穩穩停在他們面前。

“李毅！”車門勐地推開，金承邪那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此刻也寫滿了凝重。

他一眼掃過這群狼狽不堪計程車兵，目光如刀，迅速評估著戰損情況。

幾乎是同時，副駕的門也開了。

江序白衝下車，他甚至來不及站穩，目光就死死鎖定了李毅，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布滿了著急：“殷冕勳呢？！”

李毅看到來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金醫生！江先生！你們怎麼來了？”

金承邪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李毅的肩膀，強大的治癒系資訊素瞬間湧出，穩住了他翻騰的氣血。

“長話短說，現在什麼情況？殷冕勳和蒲尚君他們人呢？”金承邪語速極快。

李毅喘了口氣，飛快地匯報：“長官和蒲先生他們在戰場核心，對付白塔的首腦。大部分敵人已經肅清，但那個頭領……太媽的邪門了！長官和蒲先生他們正在核心區對付他！長官讓我們先行撤離！金醫生，你來得太好了，我們正準備回去支援！”

江序白一直沉默著，他的手死死攥著胸前的衣服。

心口那種如同被利刃攪動的劇痛，不僅沒有消減，反而愈發清晰。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的一部分正在被某種巨大的空洞吞噬。

他勐地抬起頭，盯著李毅：“除了殷冕勳和蒲尚君，還有誰在裡面？”

李毅略作回憶，報出了一串讓江序白心驚膽戰的名字：“權宰城先生、妄川先生、傅家兄弟、載先生、申先生、秦先生……還有，令弟江序京先生，也在。”

轟！

江序白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阿京，秦默和殷冕勳在一起還能理解。

但權宰城，妄川，傅子梟和傅子穆，載徵耀，申永碩他們不是早就離開了嗎？怎麼會全都在這裡？！

一股強烈的不祥的預感充斥在腦海，那股熟悉的資訊素共鳴引發的尖銳刺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勐烈，痛得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在地。

“走！快過去！”江序白捂著胸口，臉上血色盡失。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知道，出大事了。

金承邪當機立斷，將幾乎脫力的江序白抱回副駕，自己跳上駕駛位，越野車發出一聲咆哮，直接衝向那片死寂的戰場。

李毅則帶著手下計程車兵，全力在後面狂奔跟進。

越是靠近核心區域，景象便越是驚心動魄。

第210章 他一定能醒過來的

原本的草木早已化為飛灰，地面上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紋，有些深不見底的溝壑中甚至還殘留著跳動的金色火焰，那是蘭花資訊素實體化後的表現，也是殷冕勳搏命的痕跡。

江序白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前方那片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唿吸幾乎停滯。

而在這片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土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