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裡，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在冰冷的海岸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人。

是江序京。

他渾身溼透，黑髮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雨水和淚水混雜在一起，順著削瘦的下頜線不斷滑落。那張總是會對他露出陽光笑意的臉龐，此刻被無盡的絕望和悲慟所佔據，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玉像。

而在他懷裡……

江序白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人雙眼緊閉，嘴唇毫無血色，蒼白的臉上沾著沙礫與海水，了無生機。那張臉，赫然就是他自己。

是上一世那個溺死在海里的自己。

他聽江序京描述過那個折磨他的夢境，但直到此刻親眼目睹，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江序白看著江序京抱著他冰冷的屍體，聽著那被狂風和海浪撕扯得支離破碎的哭嚎，心臟就已經像是被泡進了極寒的冰水裡，心痛到無法唿吸：“阿京！”

“哥……你醒醒……”江序京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不斷地，徒勞地搖晃著懷裡早已冰冷的軀體。

“你醒過來啊！”

“求你……你睜開眼看看我……”

“哥……求你……”

那一聲聲泣血的哀求，像一柄柄尖銳的刀，反覆捅進江序心的髒，讓他痛到無法唿吸。

“阿京……”江序白眼眶紅得不成樣子，“別哭了……別哭了……”

原來，這就是阿京經歷過的痛，當時聽他說的輕描淡寫，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痛徹心扉。

“阿京，我在這裡，別哭了！”他伸出手，想去擦掉江序京臉上的淚，想去抱住他顫抖的肩膀。

可是，他的手卻穿過了江序京的身體。

他，觸碰不到他。

這份無力感，讓江序白幾近崩潰。他只能像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在意的人，抱著自己的屍體，在絕望的深淵裡痛苦掙扎。

眼前的畫面勐地一轉。

第222章 親眼目睹他們的痛2

場景依舊混亂，江序京揹著他的屍體，眼神空洞而瘋狂，在他身後，倒著好幾個身體扭曲的男人，顯然已經沒了氣息，江序京為他報了仇，殺了那些折磨過他，打斷他手腳的人。

江序京揹著他的屍體，一步一個腳印，在泥濘的雨地裡前行。他的眼神空洞，那份瘋狂卻如有實質，讓周圍的暴雨都彷彿退避三舍。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踉蹌著從巷口衝出，撞進了江序白的視野。

是秦默。

那個總是意氣風發，彷彿天塌下來都能用肩膀扛住的男人，此刻卻狼狽不堪。

他的腿上不知道是被誰傷了，鮮血混著雨水汩汩流淌。他臉色慘白，平日銳利清明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空洞。

“江小白……”

他喃喃地喚著，聲音被風雨撕碎。

江序白在看到他的瞬間，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幾乎不敢想象秦默現在有多難受才會露出這樣絕望的表情。

他本能地飄到秦默身邊，急切地想要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可伸出的手，卻一次次穿透而過。

“噗！”

一口鮮血勐地從秦默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雨幕。

江序白的心臟瞬間絞痛到窒息，他失聲驚唿：“秦默！”

可他們聽不見，秦默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他踉蹌著走到江序京面前，看著那具早已冰冷的屍體，像個無助的孩子，嗚咽著，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喚醒一個永遠不會再回應他的人。

“江小白，你又在騙我對不對？”

“你起來啊！”

“別睡了……”

他聲音裡的絕望，比這漫天風雨還要冰冷。

“天亮了，再不起來，我就把你的那份晚餐吃了。”

“我不僅要把你的晚餐吃了，我還要吃了你......這裡，還有這裡...”

這些曾經他們之間玩笑般的威脅，此刻卻像一把鈍刀，反覆凌遲著江序白的心。

“別這樣，別這樣了，秦默！”江序白看著他，喉嚨裡發出哽咽。

畫面再次扭轉。

江序白看到秦默一瘸一拐地跟著揹著屍體的江序京，兩人來到了那棟已經被用來抵債的江家別墅。

然而，別墅里人影晃動，江潯玉竟然在裡面！

他身邊簇擁著好幾個男人，其中方明遠和方明笙那兩張臉赫然在列，旁邊還有一個江序白見過兩次的男人，是金東煦，他似乎很抗拒，站的遠遠的。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眾星捧月般圍著江潯玉。

當江序京和秦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別墅內的笑語戛然而止。

被眾星捧月的那個人見到江序京背上的人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他都已經死了！江序京，你揹著一具屍體過來做什麼？”

江潯玉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劃破了客廳裡原本和諧的氛圍，所有人的交談都停了下來。“你瘋了！你是要故意噁心誰？”

江序京的眼神瞬間化為赤紅。

“就是你們，害死了我哥。”

沒有多餘的廢話，這幾個字，帶著地獄深處爬出的怨毒。

下一秒，江序白就見江序京整個人如同一隻被逼入絕境的野獸，瘋了一般衝了上去。秦默緊隨其後，腿上的傷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他的眼神中堅定的寫著一個目標，報仇！

一場混戰瞬間爆發。

江序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聽阿京說過，秦默就是死在這裡的！

巨大的恐懼籠罩住江序白，他不敢想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江序京和秦默雖然被仇恨驅動，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就在他們即將殺了項雲桀時。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衝出，他面無表情，眼神像淬了冰，手裡握著一柄短刀，與他同時出現的還有另一個男人。

冰臨的出現，讓江序白心中的不安達到了極點。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每一次出擊都直指江序京的要害。江序京險象環生，好幾次都險些被刀鋒劃開喉嚨。

“阿京！”江序白驚恐地大叫。

秦默也察覺到了危險，竟不顧自己對手的攻擊，硬生生衝過來，死死抱住冰臨，試圖為江序京解圍。

“砰！”

秦默用盡全身力氣，抱著冰臨的頭顱，狠狠朝著大理石地面撞去。

冰臨反應極快，在即將撞地的瞬間，腰部發力，強行掙脫了秦默的禁錮。

冰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江序白心中一驚，本能的衝上去，瘋了一樣想要推開冰臨，想要擋在秦默身前。

然而，刀鋒穿過江序白的身體，在秦默反應過來的瞬間，他手腕一轉，刀鋒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朝著秦默的脖頸劃去！

太快了！

江序白心膽俱裂，“不！秦默！”

他的身體依舊是虛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銀光，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秦默的喉嚨噴湧而出。

秦默的身體晃了晃，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迅速蔓延開的血色。

“秦默！”江序京的聲音在顫抖，死死抱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秦默的身體沉重地靠在他的身上，嘴裡不斷湧出更多的血沫。他的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那雙總是盛著沉穩的眼睛，此刻卻渙散地望望向江序京的後背，江序白的屍體。

他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麼。

“江小白……”

他的嘴裡不斷湧出鮮血，聲音破碎不堪。

“我來……陪你了。”

“你……要等……我。”

那隻伸向空中的手，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

秦默的頭，也隨之垂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

“不要……秦默，你不要死！！”

江序白哭喊著，聲音嘶啞，幾近崩潰。

他和秦默十七歲相識，從針鋒相對到彼此糾纏，他從未想過，這個總說要跟他耗一輩子的男人，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死在他的面前。

為了給他報仇。

原來，這就是他們的結局。

江序白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恨過一個人。他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持刀而立的男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冰臨……我要你死！”

可是，他什麼也做不了，他只是一個暫時出現在這個時空裡的靈魂，一個無能為力的看客。

下一秒，他的心臟再次被恐懼攥緊。

解決了秦默，冰臨的目光重新鎖定在了江序京身上，江序京燃燒了所有力量殺了項雲桀，但他已經毫無還手之力。

那柄奪走秦默性命的短刀，再次舉起，對準了江序京的後背。

“不許動我的阿京！”江序白聲嘶力竭地怒吼，虛幻的身體瘋狂地衝撞著，卻無法撼動冰臨分毫。

千鈞一髮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