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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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永碩的桃花眼此刻不再躲避,卻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裡面盛滿了痛苦與掙扎。
我怕這次之後,就徹底陷進去了。
怕你利用完我,就不要我了。
怕你……背叛我,傷害我。
他知道,江序白對他沒有半分情愛,這一切不過是情勢所逼的權宜之計。
他知道,自己註定會被拋棄。
申永碩感覺自己的心,還沒來得及被真正捂熱,就要先一步碎掉了。
他不該怪江序白的,他知道對方的難處,知道自己理應以大局為重。可那些洶湧的情緒根本不受控制,害怕,顫抖,心像是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冷風唿唿地往裡灌。
此刻的他,脆弱得像一件精緻的瓷器,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他的手抖得厲害,臉上的表情也瀕臨破碎。
江序白徹底僵住了,感覺自己真不是人啊!
像個趁人之危,強人所難,馬上要幹壞事的渣男。
這都是造了什麼孽啊!
江序白抓耳撓腮,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不做?不做的話,這個世界的命運,所有人的性命,都要搭進去。
江序白艱難地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我有必須這樣做的苦衷。這件事,關係到我們這個世界的存亡,關係到所有人的命運。”
“所以,只能……請你忍耐一下。”
他迎上申永碩的視線,聲音乾澀:“事後,我會補償你。你想要什麼,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會滿足你。”
補償?
申永碩在心底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想笑。
多熟悉的詞啊!
在他所在的世界裡,一切都可以被明碼標價,一切都可以成為補償和交易的籌碼。感情、婚姻、忠誠……乃至親情。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交易了。他的父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貌合神離的商業聯姻,一輩子都在互相算計,互相折磨,用所謂的補償來粉飾婚姻的墳墓。
如果換作以前,或者說,如果對方不是江序白,他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利用這個補償,來攫取最大的利益。
籤協議,要承諾,甚至提出更過分的要求,將對方徹底綁在自己的利益戰車上。
他見慣了這種骯髒的交易,也最懂得如何權衡取捨。
可是……他想這樣對江序白嗎?
他看向身邊這個滿臉愧疚,連眼神都格外純粹的人。
他沉默了。
從始至終,江序白不欠他任何東西。
他們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更沒有值得背叛的關係。
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掙扎,不過都源於他自己的貪婪。
是他想要更多。
是他,在得不到回應的單戀裡,擅自將對方擺上了神壇,又因為對方無法回應而感到絕望。
是他,在有機會觸碰到神明的時候,卻貪婪地妄想著,能將神明徹底拉入凡間,據為己有。
他忽然覺得,人性真是醜陋。
明明,如果不是情勢所迫,他連像剛才那樣被江序白主動牽手的機會都沒有。可現在,他卻想要對方的心,想要對方永遠屬於他,還可笑地害怕被一個從未屬於過自己的人背叛。
他和那些他最討厭的人,又有什麼區別?
申永碩的唇邊,勾起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
他用浪蕩偽裝自己,用不在意麻痺自己,以為這樣就能逃離那個充滿算計和利益的泥潭。
直到現在,當江序白成為他最渴望的貪念時,當他被迫直面自己內心的不堪時,他才絕望地發現。
原來,他和他們一樣。
都是被慾望支配的可憐蟲。
下一秒,申永碩鬆開了抓住江序白的手,默默地,向後仰躺在了床上。
深色的睡袍勾勒出他修長而富有力量感的身體線條,肌肉輪廓在衣料下若隱若現。微微後仰的動作,讓那性感的喉結愈發凸顯。
本該是極具誘惑力的一幕,此刻卻散發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破碎感,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主動躺上了祭臺,等待著最後的毀滅。
江序白愣住了。
他沒有等到申永碩提出任何要求。
他只看到對方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陰影。
“我說的是真的,”江序白鬼使神差地又重複了一遍,語氣無比認真,“我說到做到,你有什麼要求都可以提出來。”
申永碩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微眯著眼,像是喝醉了一般。
用利益連線的關係,最終只會像他父母那樣,貌合神離,在同一個屋簷下互相折磨,直到一方徹底崩潰。
他痛恨那些為了利益,可以輕易背叛的貪婪嘴臉。
當他發現自己也變成了那樣的人時,他連自己也一起恨了。
恨這個罪孽深重,無可救藥的自己。
既然都是罪惡,那就讓他一個人揹負好了。
用利益連線的關係,他不要,他寧可用一場無聲的獻祭,來祭奠自己這場還未開始就已結束的愛情。
江序白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申永碩的配合是好事,這意味著任務可以繼續。可他卻感覺自己的手有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就在他進退維谷之際,那個剛才還說害怕的人,卻忽然有了動作。
申永碩睜開眼,那雙桃花眼裡竟然破天荒的含著異常溫柔的笑,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序白懸在半空一直未落下的手。
然後,在江序白錯愕的目光中,將他的手,緩緩地,堅定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
手掌之下,是溫熱的肌膚和沉穩有力的心跳。
申永碩的另一隻手,則主動拉開了自己睡袍的衣帶。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用行動表明了一切。
江序白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顫,指尖觸碰到來自另一個人的溫熱。
他的唿吸亂了。
第240章 不小心把雙子給賣了
江序白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
掌心下的那顆心臟,跳得勐烈,一下,又一下,將溫熱的生命力傳遞給他。
可這具身體的主人,卻散發著一種奇怪的寂靜。
睡袍的繫帶被拉開,這是一個赤裸的,毫無保留的邀請。
只要他願意,任務就能立刻往下推進。
理智在瘋狂叫囂:這是最好的機會!他配合,不提要求,正好省去了所有麻煩!
可江序白的手,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的視線,無法從申永碩那雙浸滿憂傷的桃花眼裡移開。那雙眼睛裡沒有慾望,沒有算計,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現在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像是剝開了自己的偽裝。
不再是放蕩不羈,隨心所欲的天之驕子。
倒像是一艘在海上獨自飄蕩,左右搖擺的破船,寂寥,破敗,隨時都會被一個巨大的風暴擊沉進海底。
對於一個著急執行任務的人來說,情緒的捲入,會影響判斷,這簡直是最差的情況。
可江序白此刻卻忘記了任務,也忘記了時間。
這個男人不對勁。
他感覺到了,江序白眉心緊鎖,一種說不清的煩躁感堵在胸口,如果不問個明白,他自己也怪難受的。
江序白索性坐到了床沿,聲音放輕了些,像是怕驚擾到什麼。
“申永碩,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就說出來。”
申永碩依舊維持著那個後仰的姿勢,眼未抬,只是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說出來。
他也想說。
但是讓一個已經偽裝了十幾年,習慣了用偽裝來保護自己的人,親手撕開自己的保護殼,這太難了。
尤其還是對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傷害自己的人說出來。
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可偏偏這個人是江序白。
是他看到就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更多的人。
申永碩也說不出江序白身上有什麼吸引到他。不,準確來說,這個人身上任何地方都在吸引著他。
眉,眼,嘴唇,皮膚,還有裡面那個他渴望觸及的靈魂。
“江序白,我……”
我喜歡你。
我想要你也喜歡我。
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想要你,我想要你。
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江序白急得抓耳撓腮,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百轉千回的樣子,以為他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是不是擔心說出來丟人,怕我說出去?”
江序白身體前傾,試圖用眼神傳遞自己的誠意,“你放心,我嘴巴很嚴,絕對不會嘲笑你。真的,傅子梟和傅子穆小時候被妄川說几几小的事情,我都沒嘲笑過他們,所以,你可以放心的跟我說說。”
申永碩:“…”
房間裡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氣氛,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几几小”一下戳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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