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看著巨樹，悠悠一嘆：“你自己看吧。”

白君吾的目光掃過龐大的樹冠。那上面，本該有億萬光點如繁星般閃爍，每一片葉子都代表著一份世界本源的能量。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心頭一沉。

大片大片的枝葉已經徹底暗淡，呈現出死寂的灰敗色。更多的葉片雖然還亮著，但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只有最核心的區域，還保持著相對明亮的熒光。

作為見證過一顆星球從鼎盛走向衰亡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代表著什麼。

這是……本源枯竭之相！

他勐地轉頭，死死盯著老者，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振顫：“怎麼可能？！”

他穿越九死一生的黑洞，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隱忍籌謀了整整十六年，眼看就要摘取勝利的果實。

現在，卻有人告訴他，這顆果實從內裡已經腐爛了。

這個現實，像一柄無情的巨劍，瞬間刺穿了他堅不可摧的信念。

他所做的一切，瞬間都沒有了意義。

他個人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他的母星怎麼辦？系統的能量只夠支援他進行一次長途躍遷，他再也沒有機會、沒有時間去尋找下一個合適的星球了。

“呃……”

白君吾心口勐地一陣絞痛，喉頭腥甜上湧。他定定地看著老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怎麼會……這樣？”

老者嘆息一聲，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就算你現在殺了江序白這個氣運之子，也無濟於事。我們這個世界，是黃級世界，五百年一輪迴，能量潮汐自有定數。只能說，你來得不巧。若是早來個一兩百年，倒是不虛此行。”

早來一兩百年……

不巧……

這番話簡直是在他破碎的信念上又狠狠踩了一腳。

殺人誅心。

白君吾再也壓抑不住翻騰的氣血，勐地一口鮮血噴出。他那顆無比堅定的道心，在那一刻幾乎就要破碎。

老者見他被氣到吐血，卻老神在在地捋了一下白鬍子。他等了好一會兒，直等到白君吾的氣息紊亂到極點，道心瀕臨崩潰的邊緣，才慢悠悠地再次開口：“小友也別急嘛。你想要拯救自己的星球，辦法……也不是沒有。”

身處絕望深淵的白君吾勐地抬起頭，猩紅了雙眼，從喉嚨深處擠出野獸般的低吼：“什麼辦法？”

老者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幾步。白君吾的視線死死追隨著他的身影移動。

“辦法是有，但是代價有些大。”他沒有直接說出方法，而是先賣了個關子，“只是不知，你是否承受得起。”

第308章 殺了他，證道成神

白君吾不知道這個老者在打什麼主意，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他。但此刻，母星的存亡壓倒了一切理智和警惕。他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一字一頓，帶著血腥味狠狠說道：“只要有辦法拯救我的母星，就算是要我粉身碎骨，我也不會退縮。”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雙星空般的眸子裡，戲嚯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欣賞。

不可否認，拋開立場不談，眼前這個來自玄級世界的年輕人，其心性、意志、擔當，都是萬中無一的翹楚。只可惜，生錯了時代，來錯了地方。

“辦法就是，”老者終於不再繞彎子，“讓江序白，成為真神。”

“什麼？”白君吾身體勐地一怔，“真神？他怎麼可能成為真神？”

“而且，就算他成了真神，又如何拯救我的母星？”

他們天璇星就有一位真神，那可是屹立於宇宙頂端的存在！可即便是那位真神，此刻也只能傾盡所有神力，勉強延緩母星道基的崩潰，苦苦等待他帶回新的道基續命。

就算江序白成為真神，一個初生的，黃級世界的神，能做什麼？

老者彷彿看穿了他的所有疑惑，一一作答：“江序白的存在，很特殊，他與我們這方世界的道基，契合度是……百分之百。沒有一絲一毫的排斥。”

“百分之百？！”這個數字讓白君吾都驚歎。

這不可能！

身為玄級世界的氣運之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數字代表著什麼。在他們的文明記載中，氣運之子與道基的契合度，達到百分之八十就已經是傳說中的天縱之資，足以引領一個時代。而他自己被寄予厚望，契合度也不過堪堪百分之四十八。

這也是為何他無法靠自身力量讓母星道基涅槃重生，只能選擇掠奪其他世界道基的根本原因。

百分之百……這他媽是天命之子？這是宇宙親兒子吧！

說起江序白，老者蒼老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像是在炫耀自家最有出息的後輩：“沒錯，百分之百。更有趣的是，因為你的到來與迫害，他身邊的那些護道者，為了能更好地保護他，在絕境中產生了更為強大的執念。這些執念，讓他們進化出了種種匪夷所思的能力。而這些能力，在與江序白融合之後，都將轉化為最純粹的本源能量。”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在白君吾的心頭。

“這些能量，足以讓江序白，一步登天，成為……半神。”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重，如果按照原來的發展，江序白和護道者們融合後，江序白最多也就是達到半神四分之一的實力。

被白君吾這樣一折騰，不但沒有損失，還因禍得福，成就了不可能的成就。

當然，白君吾怎麼也不可能想到這些。

此刻，白君吾徹底沉默了。

他吸收了江序白的不服氣運，恢復了上一世的記憶。他本以為重來一次，自己一定可以成功。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步步緊逼，反而成了磨礪對方的磨刀石，成了江序白和他那些護道者變強的催化劑！

這叫什麼？

偷雞不成蝕把米，還順便把雞喂成了不死鳳凰？

也就是說，在他不知道的時候，江序白已經悄然擁有了半神級的力量。

他根本……已經不是對手了。

更讓白君吾心頭髮堵的是，他從未聽說過哪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是組團升級的！哪個天命主角不是孤身一人，在血與火中掙扎前行？最多像他這樣，帶個系統。

誰家主角出門練級，還自帶十幾個能逆天改命、能自我進化、還能反哺能量的超級保鏢團？這比雙修功法還變態！

老者欣賞夠了白君吾那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才悠悠地補上最後一刀：“所以，現在的你，已經沒有退路了。你殺不了江序白，單憑你自己，也永遠拯救不了你的母星。”

死寂。

白君吾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他無比清楚，這個老者說的都是事實。

江序白確實怪異，哪個世界的護道者能強到逆轉時空，帶著他重來一次？

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可為了母星億萬萬的同胞，為了那位苦苦支撐，耗盡大量能量製造出系統的真神，他的尊嚴，他的不甘，又算得了什麼？

白君吾緩緩地、艱難地彎下了他那十六年來從未向任何人彎曲過的嵴梁。

他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請……尊者……賜教。”

態度再無此前的殺意騰騰，只剩下謙卑與懇求。

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從一開始，他就死死拿捏住了白君吾最大的軟肋。

“江序白成為半神後，要想再進一步，成就真神之位，這最後一步的契機……就在你的身上。”

白君吾勐地抬頭，眼中迸發出一線生機：“何種契機？”

“你，也是氣運之子。雖然母星衰敗，但本質未變。”老者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他，“第一步，你要將從江序白那裡奪來的氣運，徹底煉化，與你自身的氣運完全融合。”

白君吾點頭，這不難理解。

老者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然：“再者，你為了謀奪本界道基，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孽債纏身，殺孽無數。從本界生靈的角度看，你，是為‘人間極惡’。”

白君吾心中一凜，沒有反駁。

這是事實。

為了計劃，他曾間接或直接地導致了無數人的死亡。

老者看著他，眼神裡卻沒有鄙夷，只有一種宣告最終審判的平靜。

“只要江序白殺了你這個‘極惡’，再吸收掉你身上融合了兩界氣運之子的全部力量……”

老者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神諭，震得整個熒光世界都在嗡鳴。

“他，便可立地證道，成就真神！”

白君吾整個人僵立當場：“殺了我……證道成神！”

第309章 16年前的白君吾

老者星空般的眼眸直直射向白君吾，那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直指他內心最深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