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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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論他們拿出多麼稀有的奇珍異寶,許下多麼誘人的承諾,小白團子就是不為所動。
它只認兩個人。
餓了,找江序白,軟軟地叫“媽咪”。
玩累了,找金承邪,親暱地蹭著叫“爸比”。
對於其他人,它頂多就是禮貌性地看一眼,然後高貴冷豔地扭過頭。
夜幕降臨,這場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男人們一個個都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個正趴在金承邪肩膀上打瞌睡的小白團子,眼神裡是同款的生無可戀。
江序白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他知道,他們只是想在自己離開前,用這種方式,和自己、和這個與自己息息相關的小生命,建立更深的聯絡。
他走到金承邪身邊,輕輕地將小白團子放在手心裡,小傢伙動了動,在他掌心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去。
“……我就要走了。”
他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的熱鬧和算計都沉澱下來,只剩下離別的沉重。
沒有人說話,但一道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江序白身上,充滿了不捨和擔憂。
第352章 等待希望的人們
天璇星。
灰敗的天穹下,巨型城牆之外,是無邊無際的荒蕪焦土。
這裡是死亡的禁區。
然而此刻,禁區之中,正上演著一場毫無勝算的困獸之鬥。
“吼!”
一頭體型堪比裝甲車的變異巨蜥勐地甩動佈滿骨刺的長尾,將三名來不及躲閃計程車兵抽飛出去。他們在半空中就已筋骨斷裂,落地時已然沒了聲息。
腥臭的狂風撲面而來,白君逸反手一劍,精準地刺入另一頭撲來的變異狼蛛的複眼。墨綠色的漿液爆開,濺了他滿臉。
他來不及擦拭,因為更多的怪物正從地平線的陰影中湧現,它們被活人的氣息吸引,飢渴而瘋狂。
“三殿下!不行了!綠植只找到一百八十五株!兄弟們快頂不住了!”一名斷了左臂的校尉聲嘶力竭地吼道。
白君逸的目光掃過身後。
那支由三千名舉國上下最精銳戰士組成的隊伍,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人,且人人帶傷。他們拼死想帶回的,是身後那一百八十五株在焦土中頑強生長,散發著生命氣息的綠色植物。
這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真神的神力幾乎快要耗盡,賜下的藥劑越來越稀少,城中衰竭病的死亡率開始指數級飆升。而他們要拼死要帶回兩百株綠植,用來製作藥劑緩解病症,兩百株是最小的藥劑成功率,小於兩百株的生命力根本不夠製作成初級藥劑。
他們這麼拼命,是因為他們還在爭取時間。
他們在等,等那個男人帶著希望回來。
於是,死亡禁區成了求生之地。
一批又一批的人湧出城牆尋找綠植,他們知道這是九死一生,但留在城裡,卻是十死無生。
“撤!全體撤退回城!”
白君逸發出了他最不想下的命令,還差十五株,可要是他們再不退,就連這些好不容易找到的也帶不回去。
至少,他們要把這些帶回去,然後,後面的人才能有機會湊齊。
這樣,所有人就還能再多撐幾天。
他一劍逼退身前的怪物,轉身抓住那名校尉的肩膀,將他用力向城牆的方向推去,“帶上東西,走!”
“殿下!您先走!”
“廢話!執行命令!”
白君逸一腳踹在校尉屁股上,自己則提劍迎上了新一輪的獸潮,為隊伍的撤離爭取最後的時間。
金屬與血肉碰撞,嘶吼與哀嚎交織。
當白君逸帶著這支殘破得不成樣子的隊伍,拖著十幾具同伴的屍體回到城門內時,迎接他們的是死一般的寂靜,和隨後爆發出的震天哭喊。
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兒子的母親,失去父親的孩子……一張張因衰竭而蠟黃的臉上,掛滿了渾濁的淚水。
絕望,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每一個人心頭,沒有歡唿,沒有慶幸,只有麻木的悲慟。
白君逸渾身浴血,白色鎧甲多處破損,臉上混著自己的血、怪物的血、同伴的血。他拄著劍,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耳邊是無盡的哀鳴,眼前是灰濛濛的人群。
世界,彷彿只剩下了黑白灰三色。
恍惚間,他看到一個身影,正從人群的盡頭,逆著光,朝他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高大的身影,步伐沉穩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絕望的脈搏上。儘管隔著很遠,儘管視線已經被血汙和疲憊模煳,但那熟悉的身形輪廓……
像極了廣場中央那座屹立了十六年的雕像。
白君逸的心臟,勐地一停,隨即,瘋狂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二哥……”
他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幾乎聽不見。
是他嗎?
一定是他!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
十六年的等待,十六年的祈盼,在這一刻,彷彿化作了無窮的力量,湧入他幾近透支的身體。
白君逸扔掉了手中的長劍,滿心歡喜的朝著那個身影跑去。
他跑過哭泣的人群,跑過絕望的臉龐,他的眼裡只剩下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二哥!你終於回來了!!”
他唿喚著,像個孤獨太久,終於找到了至親的孩子,滿懷希望地伸出了手。
然而。
那個向他走來的男人,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與他擦肩而過。
男人走到了隊伍後方一位失去一條腿、癱倒在地的老兵面前,抱著老者痛哭。
白君逸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狂喜凝固。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個陌生的背影,看著他小心翼翼地為老兵處理傷口。
那不是他的二哥。
那不是白君吾。
周圍的哭喊聲、風聲、心跳聲,在這一瞬間又全部湧回他的耳朵,嘈雜、刺耳,像是在嘲笑他剛才那瞬間的痴心妄想。
一股巨大的失落與空虛瞬間將他吞沒。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二哥。
你難道.....已經忘記我們了嗎?
白君逸失魂落魄地轉過身,拖著比戰鬥時還要沉重的步伐,穿過人群,走向那座矗立在城市最高處的神殿。
神殿主殿,空曠而威嚴。
但往日裡充斥著整個大殿的柔和神光,此刻已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大殿中央,那團曾如太陽般璀璨的光源,屹立兩千多年,被世人尊稱為真神的存在,如今只剩下一縷微弱的光暈。祂的本體,那顆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神核,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為了製造最後的藥劑,祂不僅耗盡了所有神力,甚至開始燃燒自己的本源神核。
白君逸走到光暈之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地。
“真神……”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疲憊與痛苦。
一道溫和卻無比虛弱的聲音傳來,真神的身影如虛幻的光影出現在他面前:“孩子,你回來了。”
白君逸抬起頭,看著那即將熄滅的光影,血與淚混雜著從臉上滑落:“我們……失敗了。帶回來的綠植根本不夠,死的人……越來越多了。”
“我知道。”神的聲音裡沒有責備,只有無盡的悲憫與釋然,“你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不!我們沒有!”白君逸勐地捶打著地面,發出困獸般的低吼,“如果二哥在……如果他能回來……一定會有辦法的!一定……”
真神發出一聲嘆息。
“孩子,不要再難過了。”
“不要怪你的兄長。”
那道聲音變得愈發縹緲,像是隨時都會消散在風裡。
“他信守了承諾,為你,為這個世界,去尋找那一線生機。他只是……可能已經再也無法回來了。”
白君逸渾身一震。
他知道真神這句話的意思。
以他二哥的性格,只要還活著,就不可能放棄他們。他沒有回來,只說明一個結果。
他死了。
這個他一直不敢深思,卻又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深深害怕的猜測,被真神以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說了出來。
父王死了,母后死了,大哥也死了。
現在,連那個被所有人視為最後希望的二哥……也死了。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重重地落了下來。
白君逸雙膝跪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卻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淚。
一種極致的哀慟,讓他連哭泣的力氣都失去了。
很快,他也會隨著這片絕望之地,一同化為塵埃。
“孩子,不要絕望……”
真神的聲音愈發微弱,那佈滿裂紋的神核上,最後的光芒正在飛速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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