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支配人的房間
我關掉終端後沒有立刻起身,小阿爾卡那-999的畫面仍殘留在視網膜後方,那種“無害”的異常反而更讓人不安,像系統刻意留出的一段空白。我抬起手按住額頭,才終於確認一件事:我不是在做夢,也不是什麼沉浸式角色扮演,而是某種突發性的意識轉移,被直接塞進了這具名為“支配人”的身體裡。
記憶很清楚,我原本只是普通上班族,生活單調、通勤、加班、睡眠不足,然後在某個瞬間斷裂,再睜眼時就已經坐在這裡。更關鍵的是,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人察覺異常,上層沒有質疑,系統沒有警報,所有人都把我當成“原本那個支配人”在正常運作。
也就是說,他們不知道支配人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我慢慢站起身,視線掃過整個辦公室,這裡不像工作場所,更像一個封閉的指揮節點,中央是監控主臺,四周牆面嵌滿資料螢幕與區域影像,但所有資訊都在告訴我同一件事:這裡不存在“休息”,只有持續運作的管理系統。
我順著記憶走動,身體卻意外熟悉這裡的結構,就像這具身體本來就已經走過無數次。
我在右側牆面停下,那裡有一扇幾乎融入牆體的門,如果不是記憶觸發,我甚至不會意識到它存在。
那是支配人私人房間的入口。
我抬手觸碰牆面,感應面板浮現,冷光掃描後門無聲滑開,一股更低溫的空氣從縫隙湧出,我沒有停頓,直接走了進去。
房間比辦公室更安靜,也更壓縮,沒有窗戶,只有冷白燈與角落監控燈持續閃爍。左側是一張單人床,設計極度簡化,右側是衣櫃與裝置收納區,所有物品排列整齊得不像有人生活過。
這裡不像休息室,更像是維持“支配人”這個身份持續運作的備用模組。
我停在房間中央,看見鏡子。
鏡面像是刻意設定的觀測點,我走近時,影像沒有延遲,沒有偏差,精準得像系統直接輸出結果。
那是一個約二十五、六歲的男性,深藍偏紫的長髮在頭頂盤起髮髻,幾縷碎髮垂落額前與耳側,帶著星芒般的異質感。他的耳廓微尖,不屬於純人類的比例。紫水晶般的眼睛佈滿血絲,黑眼圈深重,像長期精神消耗與睡眠剝奪留下的痕跡。臉色蒼白,卻維持著一種習慣性的冷靜與疏離。
我盯著他很久,才慢慢接受一件事:這不是我變成這樣,而是我被放進了這個“外殼”裡。
我抬起手,鏡中動作完全同步,那種同步感讓人不適,像整個世界在確認我是否仍然符合“支配人”這個角色,而不是在確認“我是誰”。
我開始注意到衣服。
那是一件深黑紫藍色長款斗篷,表面繡滿星空與星座圖案,邊緣流動著紫藍漸層光澤,像整片夜空被壓縮成布料覆在身上。
斗篷內是簡潔黑色機能服裝,黑色霧面連身襪貼合雙腿,最下方是一雙紫色緞帶裝飾的高跟短靴,靴跟細長卻穩定。
腰間銀色腰帶中央鑲著藍色寶石,與左手腕的金屬限制環形成對應,一個象徵身份,一個象徵束縛。
我沒有這些服裝的選擇記憶,但身體卻像早已習慣它們。
這讓我意識到另一件事——原本的支配人已經崩潰或消失,但“支配人這個職位”沒有消失。
系統沒有重建人格,只是把空缺直接填補,而外界完全沒有察覺。
我現在不是接任者,而是替代品。
我慢慢後退一步,鏡中人同步後退,那種同步讓這個結論更加清晰:這個世界不在乎裡面換了誰,只在乎“支配人這個功能是否仍然運作”。
我環顧房間,衣櫃裡整齊排列著同款斗篷與制服,每一件都像備份,像是在暗示——就算這個人壞掉,也可以立刻替換。
這裡不是生活空間,是角色維持系統。
我深吸一口氣,低聲開口,「所以你們沒有發現,是正常的。」停了一下,「因為你們看到的只是支配人這個位置,不會去看裡面是誰。」
沒有人回應。
只有監控系統低頻運轉聲持續存在,像這個世界本來就不需要確認“我是不是原來那個人”。
我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後轉身離開房間。門在身後無聲關閉,像什麼都沒有被改變過一樣。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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