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2事件結束後，表面上的一切很快恢復正常。收容區重新完成修復，研究部開始分析事故原因，各區主管提交了厚厚一疊檢討報告，而我則繼續坐在支配人的辦公室裡，像往常一樣處理著永遠看不完的檔案。對其他人而言，那只是一場差點發生的重大事故；但對我來說，那卻是第一次真正使用世界牌完成迴歸的經歷。

也正是從那之後，我開始更加深入接觸這座工廠真正的核心機密。

過去一年多來，我一直知道日本分部表面上是一家大型製藥企業。無論是向外界公開的財報、專利技術還是醫療產品，都足以支撐這家企業成為世界級巨頭。但我始終覺得不合理。因為維持如此龐大的收容系統、武裝部隊、研究設施以及跨國傳送網路所需要的資金遠遠超過正常企業能夠提供的規模。

真正的答案出現在一份年度財務報告裡。

那天晚上，我正在整理需要親自籤核的檔案，忽然注意到一份被標記為橙色最高機密的報告。《500系列年度收益總結》。原本我以為那只是某種特殊藥劑的生產紀錄，但開啟之後卻愣住了。整份報告最醒目的地方只有一行數字。

500系列收益佔日本分部總收益百分之七十一。

看到這個數字時，我甚至懷疑是不是系統計算錯誤。超過七成收益全部來自同一個專案，這幾乎意味著整個日本分部都是依靠它運轉。我立刻開始閱讀詳細內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500A。

根據資料記載，那是一種極為珍貴的異常藥物。服用後能夠大幅改善疾病症狀，甚至對部分阿爾卡那侵蝕現象都具有抑制效果。數量稀少，價值驚人。看到這裡時，我立刻聯想到前世世界裡的SCP-500。雖然名稱與部分設定存在差異，但本質十分相似。

然而真正讓我在意的並不是500A。

而是後面的500B。

整份報告對500B的描述極少，甚至可以說刻意簡略。最後只有一句話。

【詳細內容請支配人親自前往地下第七區確認。】

第二天下午，我依照要求前往地下第七區。

那是整個中央工廠最深層的區域之一。

一路上經過六道安全檢查。

身份卡驗證。

瞳孔掃描。

DNA比對。

精神波動確認。

阿爾卡那共鳴驗證。

最後甚至還需要主動展示世界牌契約。

越往地下前進，周圍氣溫越低。牆壁逐漸被厚重金屬覆蓋，巡邏警衛的數量也越來越多。當最後一道閘門緩緩開啟時，一股刺骨寒氣迎面撲來。

我終於看見了500B。

巨大的觀察窗後方是一片被寒霧覆蓋的白色空間。數十臺大型裝置持續運轉，冰冷的管線沿著牆壁蔓延，整座設施看起來更像一座超大型冷凍實驗場。溫度顯示器上清楚標示著數字。

零下三十度。

而真正讓我感到不舒服的是觀察窗另一側的人。

那不是異常生物。

也不是研究樣本。

而是活生生的人類。

終端系統開始自動播放介紹資料。

500B高純度阿爾卡那萃取系統。

透過極端低溫、精神壓力、異常能量共振與特殊環境刺激，將人體作為能量轉換媒介，藉此獲得高純度阿爾卡那產物。

成功率極低。

死亡率極高。

但收益驚人。

我站在觀察窗前許久沒有說話。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理解原支配人記憶裡那些零碎畫面究竟代表什麼。那些寒冷、絕望與痛苦並不是某種特殊收容程式，而是這座工廠最重要的生產流程。

接下來數天，我開始利用許可權調閱更多歷史紀錄。

越看心情越沉重。

被送進500B的人並不只是D級人員。

確實有死刑犯。

有邪教組織成員。

有危險異能者。

有試圖毀滅世界的極端份子。

但除此之外。

還有保安。

有研究員。

有後勤人員。

甚至有工作十年以上的正式員工。

他們沒有背叛組織。

沒有違反規定。

只是被選中了。

就像抽籤一樣。

成為下一批實驗物件。

那天晚上，我坐在辦公室裡思考了很久。

最後決定嘗試一次。

第一次迴歸。

我提前修改排程紀錄，將名單上的三名實驗人員全部調離中央工廠，並安排他們前往其他設施執行長期任務。我原本以為這樣就能避開實驗。

結果失敗了。

總部很快察覺人員缺口。

新的命令直接下達。

不但補回原本缺額。

甚至額外增加兩名D級人員作為備用樣本。

最後死亡人數反而更多。

看著結果報告的那一刻，我第一次體會到原支配人的無力感。

於是我再次啟動迴歸。

第二次。

這一次我更加直接。

利用支配人許可權取消整場實驗。

然而不到一天時間，聯合國阿爾卡那收容事務局總部便發來紅色級別命令。實驗重新啟動，而且規模擴大。理由是日本分部近期能源產量下降，需要提高產能補足缺口。

最終結果與第一次沒有任何區別。

我坐在辦公室裡看著螢幕上的資料，許久沒有說話。

兩次迴歸。

兩次失敗。

世界牌確實能讓時間重來。

但並不能改變所有事情。

有些東西背後牽涉的力量太龐大了。

至少現在的我還無法撼動。

最後。

我放棄了繼續嘗試。

不是因為不想救人。

而是因為我終於明白，盲目行動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真正的改變需要更多準備。

更多力量。

更多時間。

就在我整理思緒的時候，一份新的預定名單送到了桌面。

那是兩週後即將執行的500B實驗候補名單。

我本來只是例行檢視。

然而當視線落在其中兩個名字上時，整個人瞬間僵住。

第一個名字。

口無荼毘。

第二個名字。

十二村結。

資料附註顯示，十二村結將在兩天後正式完成入職程式。目前屬於觀測員候補，推薦人正是口無荼毘。

辦公室忽然變得無比安靜。

我死死盯著螢幕。

原來如此。

這就是開始。

不是幾年後。

不是未來某一天。

而是現在。

就在兩個星期之後。

口無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出現在名單上。

而那個即將入職的十二村結，甚至還沒真正踏進這座工廠，命運就已經被安排好了。

我緩緩靠向椅背，望著天花板。

腦海中浮現出原支配人留下的那些破碎記憶。

一次次迴歸。

一次次失敗。

一次次絕望。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真正理解那些記憶背後的重量。

地下深處的500B依舊運轉著。

寒冷的風仍然吹過那座零下三十度的設施。

而屬於口無荼毘與十二村結的倒數計時，也已經開始。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