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幾日後，劇組仍在拍攝少室山大戰的戲份。

  就像鞠覺量所說，這此重拍可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

  當然，此事正中大鬍子下懷，能向投資人多要錢。

  “劉茜茜，你的走位又出錯了，擋住了旁邊的演員。”鞠胖子拿起對講機，朝著茜茜噼頭蓋臉的罵去。

  少室山大戰都是天然外景，地面崎嶇不平，沒法貼熒光條標記人物位置。

  全靠導演提前講戲，演員自己理解。

  全場演員加群演500多號人，牽一髮而動全身，任何人走錯一步就會擋鏡頭導致重拍。

  反覆出錯的劉茜茜本就緊張，如今被鞠胖子一罵，更是雙目含淚，哽咽著來到了一旁，低頭沉默。

  之前周小文可總哄著她，其他演員也都把她當小妹妹看，哪受過這氣。

  但鞠覺量不同，他是半道來劇組的。

  為了樹立威信，為了讓這幫已經跟前導演混熟的老油條聽話，他必須保持嚴厲專業的態度。

  正所謂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茜茜，你是來工作的，得堅強些。”劉曉麗也清楚此時的情況，來到女兒身旁鼓勵：“你能做好的。”

  劉曉麗用的法子非常美式，但在嚴酷的中式環境下，收效勝微。

  “阿姨。”張遠也來到倆人面前，打了個招唿，同時，掏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本。

  這本子是用來記錄片場心得的，一般放在左邊褲兜。

  右褲兜則常年揣著瓜子。

  “茜茜，伱看哈……”說著張遠拔開筆帽，開啟本本，在一張空白頁上寫寫畫畫。

  “這個方框是攝像機。”

  “這個圓圈是演員。”

  張遠在本子上畫上了三四個方框，並標上了劍頭，以表示攝像機的方向。

  同時還從方框的前段引出幾條虛線，表示鏡頭拍攝的大致範圍。

  原本還在賭氣嗚咽的劉茜茜看到這些內容後，好奇的側過腦袋。

  劉曉麗也側目檢視，不少在周圍休息的演員也都湊了過來。

  “這是……片場的俯檢視？”胡軍雙手抱胸，驚奇道。

  “真的哎！”陳好也嘖嘖稱奇。

  她在人藝演過話劇，話劇舞臺對演員的走位精準度非常講究，導演曾給他們畫過類似的示意圖。

  可話劇舞臺小，且觀眾只會從正前方大約120度的位置看向演員，臺上的演員一般也就是幾人到十幾人。

  這兒則完全不同，同時工作的攝像機就有三四臺，演員幾百人，還分好幾撥站位。

  同一場戲，需要走動的演員也有好幾位，再加上鏡頭排程，環境遮擋，情況相當複雜。

  然而如此繁雜的現場狀態，卻被張遠幾筆就輕描淡寫，躍然紙上！

  “你看，這個畫了個雞腿的就是你，你要沿著鏡頭轉動的方向，往這個位置走。”張遠畫完，把紙頁從本子上撕下來，讓她揣在手裡研究。

  茜茜邊看邊點頭，剛才還迷迷煳煳的她，此時在圖紙的幫助下，心頭敞亮了許多。

  【收到來自劉茜茜的感謝，氣質+1，顏值+1！】

  【收到來自劉曉麗的感謝，氣質+1，舞蹈基礎+2！】

  這娘倆最近對我越來越大方了……張遠看著收到的屬性，喜上眉梢。

  “看來這小弟弟比我想的還要厲害呢。”陳好掛著嫵媚的笑容仔細觀看，別說劉茜茜這個經驗不足的新人，就連她這種“老演員”都受益匪淺。

  就算演過不少片子，但像大鬍子這般喜歡搞大場面的導演並不多見，就連胡軍和陳好這兩位年輕演員中的佼佼者，都是頭一回見這陣仗。

  至於張遠為什麼會這手呢？

  他這一年來，在好幾位導演身上薅的屬性可不是白給的。

  另外，他可是跑工地出身，畫平立面圖紙就是他的老本行！

  待到再次開拍時，鞠胖子發現，劉茜茜的走位雖然不算完美，但比之前進步了許多。

  至少不會在擋著其他演員了。

  “突然轉性了？”鞠覺量疑惑不解。

  “卡！這次不錯，茜茜有進步，保持住。”鞠導見老大難問題解決，心頭也敞亮了不少。

  “謝謝鞠導。”茜茜蹦蹦跳跳的來到導演身旁：“全靠張遠幫我。”

  “什麼？”

  劉茜茜將剛才那張的圖紙遞給鞠覺量。

  鞠胖子接到手裡，反覆檢視了幾遍後，面帶訝異之色，抬起腦袋。

  “這是張遠畫的？”

  “嗯。”茜茜有些驕傲的揚起了腦袋。

  嚮導演道謝是劉曉麗驅使的。

  提及張遠的作用，將圖紙交給導演，也是劉曉麗指揮的。

  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劉曉麗可不是個普通婦女。

  知道張遠在被副導針對，便有意做出“雪中送炭”的行為。

  不得不說，茜茜要和她媽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鞠覺量捧著圖紙，心想這張遠也太能耐了，這張平面圖雖然粗糙，但和自己對片場的預想幾乎一模一樣。

  這年頭劇組可沒有無人機，能從“上帝視角”眺望全域性。

  全憑導演的想象和企劃。

  “沒想到他不光演的不錯，對片場的觀察和理解還如此深刻。”

  “大部分導演專業的學生都做不到這一點。”

  鞠覺量沉思一陣後，並未發聲，繼續工作。

  到了午間吃飯時，鞠覺量主動來到了演員這一桌。

  “鞠導！”

  “鞠導坐。”

  “鞠導喝茶……”

  不少演員殷勤無比，鞠覺量只是笑笑，徑直坐到了張遠身旁。

  “你對鏡頭排程有研究。”

  張遠則和其餘人不同，在這位新導演面前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討好，也不刻意疏遠。

  “在之前幾個劇組，空閒時觀察過其他導演的工作，有一些初步的瞭解。”

  “哦，那很不錯，難道你有當導演的想法？”

  “並不，只是為了更好的完成表演。”

  “好，有這個心就很好。”鞠覺量笑容滿面，不時點頭表示贊同。

    一頓飯的功夫，鞠胖子盡和他聊天了，其他人都插不上嘴。

  胡軍，高唬等其他主演都有些羨慕。

  才幾天，張遠又和新導演混熟了。

  一旁盯著茜茜吃飯的劉曉麗見此，想起了前幾日她去為張遠“報信”時，對方說過的話。

  “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

  “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

  “原來是這個意思。”劉曉麗如今才覺得，張遠了不得。

  “夫唯不爭，而天下莫能與之爭。”

  “面對逆境放平心態，做好自己的事，憑實力說話。”

  “這麼年紀能有如此心態，當真可怕。”

  劉曉麗思考著，之後該如何與這位年輕人相處，同時，也在為哪位副導馬鵬默哀。

  “現在馬鵬佔上風，張遠不動聲色。”

  “若是形勢逆轉，呵呵……”

  她覺得，張遠絕不是那麼寬容的人。

  畢竟之前在《金粉世家》，他看清形勢後，對投資人女人都毫不客氣。

  “那回還只是惹到舒唱，這回則是直接騎到了他頭上，這小子找到機會，肯定得往死裡整。”

  劉曉麗猜的很準，只不過她沒想到，這個機會來的如此之快。

  晚間，劇組有夜戲。

  為了激勵士氣，張紀忠大搖大擺的來到演員的用餐區域。

  副導演馬鵬也跟在身後。

  大鬍子就像領導視察似得，故意做出親民的模樣，逮著演員，無論咖位大小，全都和善的聊上幾句。

  最後還端起盒飯，來到主演那桌，和大家一同邊吃邊聊。

  “軍，頭一次拍古裝，還適應吧。”

  胡軍笑著點頭，心說都拍好幾個月了，你還問我適不適應。

  要是現在還不適應，你不得給我轟走？

  “韜，聽說你很努力，不錯。”

  一旁的張遠看了眼劉韜。

  她是挺努力，只是力都努到胡軍腰上了。

  吃完飯，大鬍子還領著馬鵬兩人在現場四處遊走，各種刷存在感。

  今天的夜戲工作量不算太大，而且主要是胡軍和劉韜，以及段正淳的扮演者湯鎮宗三個人的戲，拍的是胡軍錯殺阿朱的戲份。

  這兩人，一位是製片，一位是副導，拍戲都不擅長。

  將工作交給鞠胖子後，熘熘達達的打算回酒店休息。

  走到半路，卻聽到不遠處的空地位置，傳來了陣陣字正腔圓，中氣十足的唸詩聲。

  “曲木為直終必彎養狼當犬看家難。”

  “墨染鸕鷀黑不久，粉刷烏鴉白不堅。”

  ……

  大鬍子來了興趣，轉頭走上前去。

  月光下，張遠坐在一張長條凳上，面前擺著二三十張片場用的折凳，上坐著大部分劇組主演。

  從陳好，高唬，到李彧，晉松，無論在劇中是正的邪的，幾乎都在。

  “好事總得善人做，哪有凡人做神仙。”

  張遠唸完定場詩，用諾基亞一拍長凳，這就算開書了。

  前幾日，與晉松，李彧他們幾人喝酒時，張遠應黃巨龍的要求，來了一段。

  此後這哥仨晚上一有空，就催著他說書。

  那年頭沒有智慧機，沒有手遊，下班後不少演員都閒得慌，這是拿他找樂呢。

  本來就給這哥仨說，當個玩笑。

  哪成想其他演員知道後也來湊熱鬧，人越來越多，如今都快趕上書攤了。

  張遠倒是也樂意說書。

  因為他發現，若是說道精彩處，有人喊好，便能收上幾點屬性來。

  賣藝賺屬性，倒也不吃虧。

  見大鬍子來了，有人主動起身給這二位讓座。

  張遠不動聲色，沒有因為他們的加入而停下。

  倒是眯起眼睛，看向馬鵬。

  被張遠犀利的目光掃到，馬鵬下意識的一低頭，隨後憤憤昂首。

  “這小子狂什麼。”

  “我聽這幾句詩，好像是在諷刺我。”

  “你等著，沒你的好果子吃。”

  張遠沒搭理對方陰惻惻的眼神，繼續說書。

  “《天龍八部》的故事，在座各位都熟。”

  “如果不熟，那就是沒看劇本。”

  觀眾中傳來一陣輕笑。

  “所以給各位說故事，其實沒必要。”

  “故我今天要說的，是人。”

  “據統計，整本《天龍八部》足有169位角色登場。”

  “無論在金先生的作品中，或是在小說界，單本小說出現如此之多的人物，都非常少見。”

  “所以要說人，就得有個頭。”

  “今天這個頭，就從我自己身上起！”張遠氣定神閒，不慌不忙的樣子，倒有幾分老先生的做派。

  “我的角色大家都知道，燕國皇室之後，姑蘇世家，江湖上赫赫揚名，與大英雄喬峰其名的慕容復。”

  “但我今天要說的，卻不是掛著這些頭銜的南慕容，而是一個不常被大家提起的身份。”

  “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