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上學
做事信心很重要。
此時的郭凡心裡雖然打鼓,但挺有信心。
至少他知道,張遠大機率不會在讓他辦事後,還把他一腳踢開。
因為打算一腳踢開的話,之前費功夫讓我去好萊塢學習不就都浪費了?
《大話西遊》中,唐僧唱的歌詞是「黑鍋我背,送死你去」。
聽著唐僧很黑了。
可現實中大部分老闆連「黑鍋我背」都做不到。
大多情況是不光讓你送死,黑鍋也扣你頭上。
甚至還賴掉本應屬於你的報酬……
要不那些老登為啥總抱怨現在的年輕人不肯吃苦。
他們說的吃苦,就是讓年輕人犧牲,使他們享福。
事實證明,只要待遇夠,如郭凡這樣的年輕人還是願意吃苦的。
現在就很積極嘛!
「注意公司主要管理層的人脈和社交圈。」
「尤其是香江方面的。」
「另外,我會給你便宜行事的權力,其中包括招募新員工。」
「記得,這些新員工得是大陸人,要985,211畢業的那種優秀生。」
「你要招的不是打工仔,而是貯備人材,日後都能當中層管理人員的那種。」
張遠剛才在辦公室沒提這事。
不想當場刺激對方。
自己不能與對方翻臉或產生直接矛盾,不方便。
郭凡則沒問題,要的就是矛盾。
至於招工的理由他都找好了。
公司上市後會快速推進大量新專案,包括周星持導演的新作在內,都需要大量特效製作。
還有張譯謀導演與好萊塢的合作等。
這是提前擴張,為將來計。
我是老闆,我給你個理由已經很給面子了。
郭凡張了張嘴,聽他這麼說後反應過來。
之前他以為張遠想要的是「斬首」,去除部分公司管理層。
可現在看來,自己低估了他的手腕。
這明顯是想換血!
「可是……」郭導猶豫後說道。
「如果大規模人員調動,原本公司骨幹聯合起來一塊造反。」
「公司會癱瘓的。」
「怎麼辦?」郭導擔心的是這個。
我的任務完成了,可公司也毀了,不成了白忙活。
甚至會因此被責怪。
而且相較於大陸人,香江人還蠻團結,尤其在大陸人面前。
「這是個好問題。」張遠想了想。
「但你反過來想,我不做,就能確保他們不聯合起來造反嗎?」
「萬一哪天正在製作關鍵專案時,對方因為薪酬或者權力,甚至想獨立門戶,因此造反。」
「這樣造成損失只會比現在更大。」
「做啥事沒有風險。」他有些擔憂,但不多。
「處理就好了。」
我會切換李世民和朱重八兩種模式。
就看你們的表現嘍。
郭凡總覺得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可老有股血腥味在唇邊縈繞。
「好吧,我先試試看,接觸一下這方面工作。」郭凡答應下來。
「那你最近會在魔都嗎?」
他希望老闆能在附近,這樣有靠山。
「嘶……」
卻見到自己發問後,張遠深吸了一口氣。
「不在,我得回帝都,有事。」
同時面露緊張和憂愁之色。
郭凡覺得奇怪,剛才殺伐果斷都沒有一絲猶豫,這會兒啥事能讓他犯愁。
「有麻煩,工作?」
「不是。」張遠愁的直呲牙:「要上學。」
……
次日他便回到帝都。
郭凡不明白他為何發愁。
不就是上學嘛!
相比工作,拍戲,拉投資,應酬,上學是件在簡單不過的事了。
對郭凡這種211畢業的高材生來說,的確如此。
但張遠的情況不一樣。
他煩的不是上課。
說實話,中戲大部分教導新生的教師,壓根沒資格教他。
所以困擾他的是其他事。
首先就是名氣。
他又買了輛腳踏車。
學校假裝找回來,賠給他的那輛,他送給龍哥,讓他家裡人用。
看著就煩人。
這回不買捷安特了,搞了輛鳳凰牌。
要的是復古款,有點像當年的二八大槓,但配置很現代,有變速器和避震。
只是車身塗裝,握把還是經典款式,另外輪胎側面也特意做成白色,很有年代感了。
早幾十年,二八大槓可是「三大件」,三轉一響是結婚標配。
現在不同了,要的是房子,車子,票子,金子。
這些都到位了,還不一定給你生孩子。
就算生了,也未必是你的……
就這車,他還買了頂英倫風的遮陽帽,穿著白色汗衫配天藍色短袖襯衫,敞著衣襟,慢慢悠悠的騎車。
還在車子前邊裝了一個咖啡色的,藤條編織的小框,用來裝書本。
就這一條行頭出門,遠遠望去,青春感十足。
都上學了,必須找找感覺。
先上了節文化課。
這回出門倒是沒人偷車了,校園安保大有長進。
問題是,車沒少東西,鈴鐺都在,沒人拿。
他還特意裝的是老式銀色車鈴,聲音脆的很。
沒少,但多了也不行啊!
不光車把上被人掛了吃的喝的,車後座也放了好幾捧花。
自己的小框更是連蓋都合不上,裡邊塞滿了各種紙質的信件。
他無奈的一翻,還有簡歷……
想給自己當貼身助理。
他覺得,是不是助理不重要,對方主要想貼身。
附近好友一圈人盯著,拿相機,手機,攝像機的都有。
把這些東西都扔了?
明天就發到網上,說你耍大牌,不珍惜粉絲送的東西。
都沒法騎,只能推著走。
但還是被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第二天來蹲他的人更多了,其中不乏拿著話筒上前的記者。
他只能給學校打電話,讓他們別把啥人都往裡放。
校門口的安保立馬嚴格起來,進出都要查證件。
沒有學生證和教師證進不去。
但終究有鑽空子的,做假證或者花錢接證件進入的難以避免。
而且放學總有人「尾行」。
他都不敢回家,只能中哥商場「換乘」。
趕緊讓助理幫自己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大房子,當上學時的臨時住所用。
這就是名氣大的壞處。
但也有好處。
比如他騎車的照片和影片被髮上網後,他的穿搭受到了追捧。
這會兒已經有小某書等軟體。
這些軟體和網站,早期都是分享穿搭,吸引購物的路子,後來才慢慢轉變為某些群體的大本營。
一開始是穿搭社群,後來升級成電商,最後才成為社交平臺。
這些剛剛起步的分享平臺上充斥著他的案例和導購連結,為不少平臺和個人帶來了商機。
同時也為他帶來了商機。
先是鳳凰腳踏車找上了他。
想讓他為品牌代言。
這些年鳳凰,永久,飛鴿等國產老牌被新品牌和進口品牌殺的潰不成軍,也在想法進步。
結果老實做車幾十年,落得個無人問津。
他騎著車在中戲轉了幾圈後,同款就在網上火了。
短期內銷量激增數十倍。
雖然現在還沒有直播,但這就是帶貨能力。
只是對方的宣發預算有限,能給的代言費明顯低於他的一般標準。
尤其鳳凰的車火了後,也有其他品牌找他,給的更多。
公司那邊不太滿意,但他卻表示可以接受。
對待國產品牌,尤其是老牌子要寬容些。
外加是國企,摳點也正常。
最後商量下來300萬兩年,他算是自降身價做了代言。
除了名氣帶來的煩惱,還有地位。
尤其是行業地位。
中戲表演系的專業課程有表演課,聲樂課,臺詞課,形體課。
這會兒專業還沒細分成動作,戲曲,影視,偶劇等小方向,所以有選修課程。
他選了自己比較熟悉的戲曲課程,有戲曲表演基礎和中西方戲曲概論等課程。
華夏戲曲是講究口傳心授,但自己也得搞點專業紙面知識,日後開會時好裝逼。
上文化課的時候還好,聽講唄。
到了戲曲表演課上就比較麻煩了。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為了不顯眼。
雖然他到哪兒都顯眼,有欲蓋彌彰之嫌。
但好歹避開些注意。
可老師一進門就瞧見他。
你看見就看見唄,倒是上課啊。
和我打什麼招唿。
你打招唿也好好打,上課的時候稱什麼職務!
「張理事!」
「幸會啊!」
老師直接拍到倒數第二排的角落和他握手。
這位老師也是曲協成員。
難怪你不能當理事,一點都不懂事。
這下更完了,所有人都看他。
人家老師的想法是,每回曲協開會,人家都坐我前頭,還認識一幫領導,又有名師背景,咱不得客氣客氣。
還沒上課就說他「辛苦」。
見面到辛苦,必定是江湖。
讓他很尷尬。
同樣的情況還出現在了形體課上。
因為不少形體課老師都是戲曲出身,武生居多,也有花旦專教女生。
這就又有見面道辛苦的。
在外邊都得稱師兄妹,到了校園喊老師,本來就有點彆扭。
可還不算完。
這幫人也不知道是想捧他,還是真心想提高教學質量。
無論是形體,曲藝吊嗓子練發聲,還是武術動作,說著說著就老喊他上前頭來做範例。
我是來上課還是來當大體老師的?
關鍵學生和老師都挺樂意,就他不高興。
個人名氣和行業地位,都給他帶來了不少困擾。
但私下想著,也許有小困擾,才更像學生。
並且他反覆提醒自己。
我不光是來上學,還是來採風,體驗生活的。
因為之後他要參加《中國合夥人》的拍攝,劇本前半段他的角色就是個學生,後半段是創業者,老闆。
創業者身份他熟,尤其劇情設計中男主角還想讓公司上市。
他都不用琢磨,就是我本人!
前半段的學生體驗,現在也補上了。
只是……這兩種困擾雖然麻煩,卻不是他真正煩惱的。
郭凡看得到的愁容,還是因為一個人。
「同學們大家好。」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程好,未來一年或者兩年時間,會是你們的表演課老師。」
「我會一直與大家接觸。」
陳老師優雅的走進教室,將教案和大號不鏽鋼保溫杯放到了講臺上。
依舊找了教室後排位置的角落貓起來的張遠,此刻手腳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放。
相較於他這幅渾身刺撓的樣子,講臺後的程好就很大方。
沒化妝,上課化妝做什麼。
還容易帶壞學生。
「大家不要緊張。」
「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她溫和親切的說到。
「但朋友是在課外,在課內,學習上,我的要求是嚴格的。」
「首先我想說兩件事。」
「也是兩個要求。」
「第一,上課不許化妝。」她很快提到了這件事。
「第二,上課要穿寬鬆舒適的衣服。」
「教室不是T臺,學到本事後,日後有的是機會上鏡頭。」
「化妝和緊身的衣服會影響表演實操,一定要注意。」
她帶著大號的黑框眼鏡,目光掃過教室裡的所有人。
身穿純白襯衫,看上去柔軟舒適。
下半身是闊腿的淡藍色牛仔褲,以及白色運動鞋。
這身換學生身上也不會有啥異樣。
這份打扮不知是有意拉進與學生間的距離,還是工作時的習慣。
「下邊我們先點名。」
「我挨個認識一下你們。」
「喊到就可以。」
「張銘恩。」
「吳昊宸。」
「張宥浩。」
「屈楚蕭……」
挨個點名,其中不少日後赫赫揚名。
當然和他沒法比。
還有不少日後要塌房的……
比如後來的「高考移民」仝卓就是同屆,只不過他是歌劇班,不是表演班。
程好只是表演系老師,不是班主任。
她的性格不愛管事擔責任。
班主任是劉天池,反正他都熟。
報了十多個名字後,終於……
「張遠!」
「到!」他趕緊抬頭。
這一嗓子甚至有點破音。
依舊,與他的緊張相比,程好非常淡定。
點他的名字與點別人的沒有任何區別,語調,語氣非常連貫。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和表情。
張遠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避開不少聽到他名字後,投來目光的同學。
尤其是女同學。
這幫女生還沒老師漂亮,你說這行怎麼弄……
「好,我已經認識大家了。」
「之後有什麼學習上的問題,只要我有時間,課外也可以解答。」
「這是我的QQ號,我來建個群。」她轉身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到。
「如果是生活上的問題,也可以找我,也許我能給些意見。」
生理上的問題呢……張遠托腮聽著。
「現在開始上課!」
一堂課很快過去,程好講述了一些表演理論和少許實踐技巧。
很淺顯,對這些新手來說剛剛好,甚至有點多。
繃了一堂課,啥事沒有。
也沒和其他人一樣讓他上去當教材。
氣氛輕鬆,就這樣過去了。
張遠覺得有點丟人。
人家一點沒當回事,我手心都出汗了。
「今天是第一堂課,大家一起合照。」
「等將來最後一堂課時,我們再拍一張。」
「對比一下,看看大家成長了多少。」程好主動喊學生們來身邊。
他又尷尬起來,進退兩難。
我是去還是不去。
「來,張同學,你拿著相機幫我們拍。」
他猶豫之時,程好主動喚他,並將相機交到他手中。
隨即回頭安排學生站位。
「來,大家一塊……茄子?」
一群人比出剪刀手,還有在別人腦袋後邊比兔耳的。
程好非常端莊,笑容可掬立於中間。
張遠只得配合的按下快門。
還了相機後,他見師生們一同檢視照片,想說什麼卻又沒說。
背上包,默默離去。
總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可終歸沒有出現他想像中讓人害怕的扭捏和尷尬。
讓他既鬆了口氣,又有點悵然若失。
只是他因為心緒繁雜而忘了,有時候過於正常,反而不正常。
因為正常也是能演出來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