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5,2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曲協大會議室內。

  一眾會員們見到這幫業內大佬們一齊出現後,皆是驚唿連連。

  “這可沒到選舉換屆的時候呢。”

  “是啊,侯家,常家都來人了,還都是家族代表。”

  “馬季先生身體不好,都來了。”

  “評書四大家多少年沒湊齊過嘍。”

  “是要去海外巡演嗎?”

  “什麼巡演能湊上這般人馬呀。”

  “得了吧,春晚都湊不齊這些人。”

  眾人都是交頭接耳。

  而這幾位則在曲協主席劉蘭芳的帶領下,坐到了一長條的主席臺上。

  袁闊成先生坐在最中間。

  畢竟放眼望去,整個大會議室內,論資歷,論輩份,論能力,他老人家都是名副其實的第一。

  評書四大家以袁先生為首,劉蘭芳自不用說,對老頭那是相當客氣的。

  單田芳以前和劉蘭芳在一個單位工作,兩人表演經常前後場,關係非常好。

  而田連元則與單田芳和劉蘭芳關係都很近,因為這三位除了評書外,還都有西河大鼓門的正經傳承。

  而袁闊成先生的好友劉田利,也就是劉詩施的祖父就是西河大鼓行的大師,且輩分很高。

  所以這四位不光經常被一塊提起,本身也關係深厚。

  劉蘭芳曾評價剩下三位,說單田芳的書最接地氣,從八十老翁到八歲頑童,從計程車司機到科長局長,都愛聽。

  而田連元呢,則擅長所謂的“光棍書”,也就是三國,水滸,楊家將這類大段的男人戲,並且這位會加入很多現代思維用以評價古人,非常有意思。

  但當說到袁闊成先生時,劉先生的評價非常肯定,說書,尤其是單段書,最好的就是袁闊成,沒有之一。

  剩下兩位提起袁先生,評價也是如此。

  俗話說:錢壓奴輩手,藝壓當行人。

  袁先生面子大,可不是靠輩分,是能耐!

  靠輩分壓人,人心不服。

  靠手藝壓人,心悅誠服。

  所以袁先生被按到中間位置上,在座眾人沒有一個表示不滿的,都覺得順理成章。

  當然,這也是主席劉蘭芳給面子。

  剩下這三位,以侯悅文為主。

  前陣子還說拜師的事呢,轉眼人就被揍了?

  侯三爺本也不是啥好脾氣,一聽到這事就火了!

  而馬季先生則是侯悅文父親侯寶林的徒弟。

  可是在相聲圈內都知道,馬季和侯寶林有過矛盾。

  外邊一直謠傳,說馬季打過自己師傅。

  師徒二人呢,的確有嫌隙,一直是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直到侯寶林去世都沒有化解開。

  可馬先生身體不太好,本就打算今年年末進行告別演出,徹底離開舞臺。

  人到了這時候,知道自己情況不妙了,反倒對有些事情感到後悔了。

  他也想趁自己還在的時候,與侯家了了往事。

  人就是這樣,很多年輕時覺得了不得的大事,到了晚年身體不好的時候在提起來,那就是個屁!

  前世郭德罡這位侯家傳人與馬季的兒子馬東私交就很好,顯然兩家人早已化解開了。

  所以侯三爺這邊一放話,馬先生很罕見的親自到場站臺。

  他在曲藝界,尤其是觀眾心中的分量可不亞於袁闊成啊。

  而這些人中,一般觀眾最陌生的,應該就是常貴田先生。

  相聲界有三大家族,常,馬,侯。

  今天也就少馬爺沒來,剩下兩家都來人了。

  常貴田先生,就來自常家。

  他的父親,名叫常寶堃,藝名小蘑菇。

  而常寶堃的父親叫常連安,是帝都歷史上最著名的京劇科班富連成的學員,與馬連良同科,算是裘盛戎的師爺。

  梅蘭芳,周信芳都曾到富連成“進修”,你就知道這地方多牛逼了。

  可見常家在曲藝界的底蘊和關係網有多強。

  常連安倒倉,也就是青春期變聲後,嗓子唱不上去高腔,便只能改行。

  常先生有兩位妻子,共有六子,六女。

  常寶堃是長子,並且繼承了父親的嗓音天賦,在相聲界,其嗓音之脆之亮極其罕見。

  這位也算是個天才少年了,並且有文人風骨。

  43年在電臺編演相聲諷刺日偽統治,被鬼子特務給抓了起來。

  44年剛放出來,又編了段諷刺相聲,結果二進宮。

  49年,全國第一次文藝工作者大會他便參加了,受到了全部初代領導的接見。

  到了51年,抗美援朝爆發,這位擔任大隊長,隨第一屆赴朝鮮慰問團,趕往前線慰問,為子弟兵表演。

  次月,在沙裡慰問演出時,常先生遭遇F86剃刀戰鬥機空襲掃射,倒在了異國他鄉的雪原之中。

  上下五千年,為人民犧牲的藝人何其稀有,這位便是其中之一了。

  國家給小蘑菇追授了人民藝術家和革命烈士稱號。

  他是當得起人民藝術家這幾個大字的。

  而常貴田先生不光是常家的長子長孫,還是烈士子女。

  他的出現,便代表常家參與到了這件事當中。

  而常家因為常寶堃這位烈士的存在,是能夠與上面直接對話的,在曲藝界地位超然。

  常先生今天來,主要是因為侯家邀請。

  其次,之前提過,常家老六,也就是常貴田的六叔常寶豐,與郭德罡有過一些過節。

  郭老師在津門時,曾多次拜訪常寶豐先生,常先生也給他說過活。

  相聲界所謂的說活,就是指點,糾正幾句。

  那時候郭老師一無所有,為了能混得開,便以自己是常寶豐先生的學生的由頭,與別人打交道。

  大樹底下好乘涼嘛。

  張遠倚著袁闊成先生,其實也是如此。

  不過他有劉詩施這個強有力的紐帶在中間捆綁著,而當時的郭老師卻沒有。

  不久後,常六爺知道了這事,便當著許多相聲界同行怒斥了年輕的郭德罡,而且說的很不好聽。

  兩頭這就結了仇怨。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常家也聽說了,郭德罡的相聲社幾乎是現在市面上唯一能夠不靠官方百億補貼自主盈利的私人團體,且生意火爆。

  眼見著便有要起勢的樣子。

  常家老江湖,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結,打聽到這相聲社是郭老師與張遠一塊辦的,便打算接著這事互相給個面子,把舊事給平了。

  就這麼滴,這桌人就湊齊了。

  “喂喂。”劉主席拍了拍麥克風,隨即開口。

  老太太今年60整,換別的工作早退休了。

  可常年曲藝工作讓其精神頭極佳,且嗓音異常洪亮。

  “呃,今天開會,主要討論一個話題。”

  “最近有一條新聞……”

  劉先生將張遠的事情簡單說了遍。

  在場不少人已經知道了此事,只是不知道這位年輕人還與曲藝界有那麼深的聯絡。

  “袁先生說幾句。”劉主席將話頭給到了袁老爺子。

  “我這人就會說書,別的也不懂。”

  “但是按照老理,咱們曲藝行都是一家。”

  “自家人出了事,得團結,得互助。”

  臺下的一聽,袁先生都說是自家人了,那還怎麼辦?

  我們想摘也摘不出去啊。

  不想摻和的話,那我走?

  只能自己開除自己的曲藝籍嘍。

  袁先生的面子若是不給,在曲協主席劉蘭芳這裡還能有好?

  一一說話,到了侯悅文這邊,這位脾氣可爆呢。

  當年他直批現在坐在自己身邊,老爹的親徒,愛徒馬季,說他在相聲界最需要人站出來的時候,他卻不願意出來帶領大家。

  這事是事實,馬季老師這人若是說的不好聽些,屬於比較慫的那類人,就很淡,不愛摻和事。

  除了侯寶林這位師傅外,當年還有劉寶瑞,郭啟儒,郭全寶這幾位“寶”字輩大師一同教導他,論資歷和輩分,在這郭德罡還未出現的相聲“末法時代”中,他是最有資格出面扛旗的。

  但他不願意從政,幹管理,搞組織。

  這位除了演出,就是釣魚,吃喝,玩樂,大多時候都獨善其身。

  “我就說一句。”

  “這些年咱們大陸藝人,可沒少受香江人欺負。”

  “平時這幫香江佬與我們交集不多,可現在欺負到咱們曲藝行的人頭上來了。”

    “張遠上去拉架救人,都被揍了一頓。”

  “這還有王法嗎?”

  “這還有法律嗎!”

  侯三爺說到這時,拿起白瓷茶杯喝了口水,隨後將杯子重重砸在麥克風前,激起一道沉悶的聲響。

  “這小子挺不錯的。”

  “之前我去看過他的辦的相聲社,也聽過他的相聲。”

  “有天賦,有觀眾緣,我很喜歡,本打算過陣子就收徒的。”

  這話一出,與會者全都坐直了身體。

  侯三爺打算收徒,那張遠以後就是侯家人了。

  那可是不是鐵打的自己人嗎?

  “現在搞成這樣,我不知道我們該怎麼處理。”

  “但是,昨天張國利給我來了電話。”

  “他們影協那邊,已經決定發聯合宣告討要說法了。”

  “我們……看著辦吧!”侯三爺說罷,往後氣勢洶洶的往椅背上一靠。

  聽說影協要發公文,原本畏首畏尾的眾人想法都出現了變化。

  這幫人幫誰?

  誰贏,他們幫誰!

  影協現在的風頭可比曲協大多了,他們都要上,咱們躲後頭跟著上,好似也不吃虧啊。

  不光不吃虧,應該還有的賺,至少能露臉,刷一波存在感。

  曲藝行現在缺的就是曝光度。

  發言權回到了劉主席這邊。

  劉蘭芳可是評書名家,最擅長的,便是說話,演講。

  她又重新以說書的手法,將張遠遭遇襲擊的場面說的繪聲繪色,代入感好極了,就和在看現場似的那麼真。

  那給眾人說的群情激奮,都嗷嗷叫,恨不得與香江劇組同歸於盡。

  “我最後說一句。”老太太“表演”完,鄭重的說到。

  “咱們曲藝行現在是沒落了。”

  “但不是死了!”

  說罷,劉蘭芳一揮手:“咱們也就此事,舉手表決一下吧。”

  ……

  不久後,橫店第一人民醫院。

  張遠讓程好幫自己辦了張全新的手機卡,並給熟人都發了自己的新號碼。

  老號碼他不敢用,怕被媒體打爆。

  這會兒,便有好幾個電話打了進來。

  “哎,我知道了,謝謝國利叔。”

  “好,幫我也謝謝小王總。”

  “喂,侯先生……好嘞,多謝大家仗義發聲。”

  “嗯嗯,我休養著,挺好的。”

  “等會了帝都,請大家吃飯。”

  放下手機,張遠琢磨了一下。

  “影協,曲協,再加上樺宜……差不多該到場的都到場了。”

  “那麼,相持階段到此為止,該進入反攻階段了。”

  張遠瞧了眼在旁如妻子般幫他整理換洗衣物的程好,嘆了口氣。

  “這些事她做的那麼順手。”

  “若是不從小照顧家,照顧生病的父親,哪個年輕女孩會懂這些。”

  “好姐。”

  “嗯?”

  “扶我出去走走。”

  “你不是沒病嗎?”程好湊上前來,低聲問道:“還要我扶?”

  “這不得裝的像點嘛。”

  張遠附耳說到:“賣慘懂嗎。”

  “行,那一會兒我找點化妝品再給你補補妝,你那烏眼青都已經淡了。”程好很訝異,張遠的恢復能力好像比一般人強上不少。

  “對嘍,給我化的越慘越好。”

  程好扶著他,他則像隔壁吳老二似得,走一步就渾身發抖,眼歪身子斜的,邁著小步往外挪。

  “你就靠這手騙過劇組那些人的?”程好見他這模樣,一路憋著笑。

  “否則以你的力道和功夫,那光頭怕是根本打不到你吧。”

  “這都被你猜到啦!”

  “你聰明,我也不笨好不好。”

  倆人轉來轉去,來到了樓梯間。

  張遠讓程好幫忙看著確定周圍沒有人,隨後便掏出手機,播出了一個號碼。

  “喂,這是我的新手機,記下來。”

  “好。”

  他聯絡的物件,正是最近一直憋著沒有動用的桌葦。

  “我想讓你幫我辦件事。”

  “我這裡有條訊息,想讓你幫我轉到香江媒體那邊,讓那邊的人來發布。”

  “你全程不要出面,也不要出手,躲在背後就行。”

  對面的桌葦沉默一會兒後,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段打人的片子在你手裡?”

  “不是這件事。”張遠立馬回道。

  但桌葦也聽出來了,他並沒有否定手握片子的事。

  桌葦透過一些關係網,悄悄知道了片子丟失的事,畢竟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褲衩……除了謙哥的。

  可他不能理解的是,既然張遠手握這段對自己及其有利,甚至能讓事情一錘定音的片子,那他為啥不拿出來曝光呢?

  桌葦知道,張遠不這麼做,肯定不是因為傻。

  定有他不得而知的神秘理由。

  這也是他總對張遠有些害怕的原因。

  因為他摸不透這人的想法。

  “您說的這事,我……”

  讓他辦,但不讓他露臉,這對一位娛樂記者來說,是全天下最難以接受的事。

  張遠一聽就知道,對方不太樂意。

  所以,他早就準備好了交換籌碼。

  “我現在還沒有接受過娛樂雜誌的採訪。”

  “你幫我辦完這件事,我讓你們單位做獨家專訪。”

  “行!”桌葦一聽這個便起了興奮勁,滿口答應。

  “不過先說好,你可以在文章署名,但不能親自來採訪。”

  “呃……我懂了。”桌葦知道,張遠這是不像與他牽扯過深。

  接下來,張遠便把他想往外放的訊息,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對方。

  “好,我這就去辦!”桌葦聽完愈發興奮。

  放下手機,張遠摸了摸下巴,露出邪笑。

  “你以為就你們會利用港媒散佈訊息?”

  “老子也會的好不好。”

  “別忘了,我可是演過慕容復的。”

  “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況且,你們放的那些關於我追求鄭希怡的訊息可都是假的。”

  “而我這條訊息可是真的。”

  具體是什麼訊息呢?

  簡單來說,此時的張衛劍屁股並不乾淨。

  他在進入劇組前,幹了一件事。

  畢竟人類能從歷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訓,就是人類從不吸取教訓。

  這件事,與造成他這些年起起伏伏的理由完全相同。

  那就是……

  貪財!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