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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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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妝間內,張遠拿到了下午部份的劇本。

  按照原本的計劃,今天他和劉茜茜都會演繹楊過和小龍女在古墓中的戲份。

  當然,臨時調整後的這份,也是在古墓中的戲份。

  劇組臨時調整拍攝計劃這事其實挺常見的。

  演員生病,出現意外,機器故障,場景破壞,道具丟失……都有可能造成拍攝計劃的改變。

  但今天這事,張遠一瞧便知道,導演餘敏是故意的。

  因為場景是同一個場景,人是同一個人,但問題是,時間不是同一個時間!

  上午的戲份,楊過還未出古墓,年齡應當在16歲左右。

  而下午的戲份,則是楊過與小龍女離開絕情谷,小龍女追殺甄志丙來到全真教最終重傷,覺得自己命不久矣。

  而楊過此時也早已斷臂,為了在姑姑臨死前與其正式成為夫妻,這才回到了古墓中,幫其換上了祖師爺林朝英的鳳冠霞帔,一同等待生命終了之時的到來。

  說起來,王重陽和林朝英因為高傲的性格,世俗的觀念等各種原因,終究錯過一生。

  倒是兩位後人,拜過全真教的楊過和出自古墓的小龍女,兩人同樣高傲,卻能夠毫不吝嗇的同對方表達自己的心意,對話的肉麻程度冠絕武林。

  要知道,楊過在《神鵰俠侶》這本書中,本就是騷話一堆,碰到那個女生都能撩上一陣。

  對陸無雙。

  “常常給你這個娘子打呀,傻子也變成聰明瞭。”

  對程英,見她老帶著面具,對方說是自己丑。

  “姑娘怎麼會呢,我聽你的聲音很好聽,我相信你一定很漂亮。”

  對完顏萍。

  “你的眼睛像我姑姑,我沒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親親你的眼睛。”

  對公孫綠萼。

  “我想這裡不應該叫絕情谷,應該叫盲人谷才對。”

  “像你這麼漂亮的姑娘,谷裡沒人看得到,你說他們的眼睛不是瞎了是什麼。”

  郭芙問他大小武哪個好。

  “兩個都不好,因為如果我說他們好的話,那我豈不是沒希望。”

  甚至連李莫愁和洪凌波都撩!

  “嘖嘖,大美人兒好美貌,小美人兒也挺秀氣,兩位姑娘是來找我的嗎?姓楊的可沒有這般美人兒朋友啊。”

  李莫愁冷眼責備後,他還說:“那你的的確確是個大美人嘛!”

  在說騷話這一行裡,楊過打遍江湖無敵手……除了小龍女。

  因為真誠才是必殺技,小龍女老愛用最真誠的態度,說些讓人難以抵抗的話。

  楊過和姑姑兩人在花園偶遇大小武對郭芙表白,楊過問姑姑,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嫁給誰。

  小龍女側頭想了陣:“嫁你。”

  楊過笑著說我不算,小龍女思索良久後,又答道:“我還是嫁你。”

  姑姑兩句話,把撩遍江湖的楊過都給幹破防了。

  要不他倆配呢,說話一個賽一個肉麻。

  可若是王重陽和林朝英兩位前輩看到自己的後人不再重蹈覆轍,代替自己結合到一起,恐怕也會感到欣慰吧。

  但無論是年紀,心態,情感,閱歷,上午與下午的戲份,兩位角色是同一個人,但又早已不是同一個人。

  而演員進行表演前,是需要入戲的。

  而入戲則需要心理建設,解讀人物當下的狀態,同時還需要服裝,道具來配合,方能準備完全。

  茜茜還好些,小龍女向來是不換衣服的……也不知道洗不洗澡,乾不乾淨。

  就連在絕情谷準備嫁人時,都是在自己的白衣外邊套上了紅裝,這衣服就跟長在了身上一樣。

  而且小龍女的性格變化並不算太大,她本身就是個“純度”很高的人。

  需要調整的,主要是情感。

  而楊過就麻煩了,不光服裝,髮型全變,人物性格,思想,甚至軀體都在江湖闖蕩的這幾年中發生了鉅變。

  不過一兩個小時,要演繹反差如此巨大的同一個人物,難度是相當高的。

  莫說人物,光背臺詞就很費勁了。

  “哼,我說餘敏今天這麼淡定,一直穩坐泰山。”

  “我還以為他是真有一副大導演的樣子了呢。”

  “原來這老小子是憋著壞呢。”

  張遠心想,後來能給鄧抄整抑鬱,在劇組度日如年的人,怎麼可能是善茬。

  但導演終究是一劇之主,演員在工作上還得聽他的。

  人家讓改拍攝計劃,你就得跟著人家來。

  休息時間到,張遠便回到了古墓場景中。

  此時的他,已經換上了一套淡青色的俠客裳,裡邊穿著銀灰色的棉衫,腰間繫著掛與外套同色的寬大腰帶。

  同時,他的右臂已經被綁到了身上,不能動彈半分,唯留左臂在,右手的袖管在其走路時會隨風輕輕飄蕩。

  這會兒,劉茜茜還穿著上午的那套衣服,只不過身前繫著條寬大的圍裙。

  圍裙上還有不少茶色的斑點。

  “呀,你來啦。”茜茜抬頭望向他,閃著眼睛打量了一番:“嗯,好像這套更好看些。”

  “還是你的服裝更好看。”張遠也不算恭維,這一版的小龍女從妝容到服飾,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她本人的臉,都非常成功。

  “是呀,我也覺得很好看。”她說著,還擺弄了幾下寬大的袖口,如蝴蝶展翅。

  “那你這個是……”張遠指了指她胸前的圍裙。

  劉茜茜低頭一瞧:“哦,忘了解了。”

  “我媽媽怕我吃飯時弄髒衣服。”

  張遠看了眼上邊的不少汙漬,心說知女莫若母啊。

  她倒不是邋遢,只是有時大大咧咧的,不那麼講究。

  嘴角沾飯粒,髮梢掉湯裡,都是常有的。

  長著張脫俗的臉,老幹些接地氣的事。

  “張遠,那個……新臺詞,你背下來了嗎?”茜茜滿面愁容的說著。

  她愁的緊,想伸手撓頭,又想到髮套金貴,怕弄亂了,只能摸摸臉頰。

  本來她背東西就不快,舒唱看一遍就能記住的東西,她得連讀帶記,還得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好幾遍才能記下來。

  這會兒又臨時改了拍攝計劃,更是讓她焦急的不行。

  “我背的還好。”

  “哎,為什麼要臨時改計劃呢,我昨晚背了好久臺詞的。”劉茜茜單手托腮,不解道。

  張遠坐到了她身旁,輕語道。

  “這事的話,可能還得怪我。”

  “你?”

  “茜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名利,榮辱。”

  “對很多人來說,這個世界是個零和遊戲,只存在你死我活,你輸我贏。”

  劉茜茜搖搖頭,並不明白他的意思。

  張遠重新開口。

  “我從島國回來後,膚色變深了,你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啦,我覺得這樣挺好,更陽光了。”

    “但餘敏覺得這膚色還不夠深,而我覺得,膚色再深的話,會影響我和角色的形象。”

  “所以我倆在這事上產生了分歧。”

  “在我心裡,這只是角色形象問題,但在他心裡,這是權力和階級的問題。”

  餘敏調整戲份的理由很簡單。

  他有權利這麼做。

  其次,男女主角年紀都不大,面對這種情況,大機率會露出表演上的短板。

  兩人一旦表現不佳,他便能以導演的身份上來訓斥,教導,隨後要求兩人亦步亦趨的按照自己的標準來演戲。

  這就和新媳婦進家門,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就丟來一大盆衣服,還要對方用涼水手洗是一樣的。

  無非是想要從一開始就樹立嚴格的等級制度,方便之後的日子,自己能夠唿風喚雨。

  張遠說這事都賴自己,其實不盡然。

  只是見劉茜茜本就很緊張,便把這事攬到了自己頭上。

  其實餘敏這招,七分是對自己,三分是對劉茜茜。

  畢竟茜茜也是大關係戶。

  而張遠也有馬中駿和王中雷的關係在。

  第一天拍戲,就挖個坑,讓兩人措手不及,他再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現,這招數其實還挺高明的。

  只不過,我不是鄧抄,我是不會抑鬱的。

  只要我不抑鬱,那抑鬱的就是別人。

  “茜茜,你還記得咱們在《仙劍》劇組的那場戲嗎?”

  “就是你臨死前的那場。”

  劉茜茜稍加回憶,臉上露出了既甜蜜又痛苦的神色。

  她記得,張遠在一片花海中,抱著她拍了好幾個小時。

  那場景,那感覺很美。

  可那劇情,著實太悽慘了。

  “我記得。”

  “找回那時的感覺,再帶入到小龍女在這段情節中的情感。”張遠給了她一個能夠快速找到人物的方法。

  靈兒死前為了讓李逍遙看自己最後一眼,強撐著一口氣,以逍遙哥哥最喜歡的形象出現。

  此時的小龍女也知自己將死,卻想要在臨死前與自己的過兒結為連理,兩者在心態上,有很多共通之處。

  “來,各部門準備!”

  不久,便到了正式開拍的時間。

  除了導演餘敏外,大鬍子也在場。

  陳紫寒,趙洪飛,王嘉等與他倆熟悉的人也都在鏡頭前看著。

  大鬍子撇了眼臺本,又看了看餘敏,心中哪能不清楚自己這位“小弟”的想法。

  但他並未出言制止,只是這麼靜靜看著。

  他其實也想壓一壓張遠的風頭,因為他也已經發現,這小子早就不像《天龍八部》時那般“聽話”了。

  “ACTION!”餘敏一聲令下,攝影機便運作了起來。

  此時的劉茜茜側臥在一處鋪滿假樹葉和假花的石臺上,周圍也同樣佈滿了各色奇異花朵。

  剛才張遠讓她回憶趙靈兒,她還有些迷茫。

  現在見到與那時類似的場面,又想了想龍女此刻的心境,便突然明白了。

  “他還是那麼厲害。”

  張遠手持一隻點燃的蠟燭,來到了對方身旁。

  “姑姑,這就是咱倆的洞房花燭了。”

  哦!

  張遠一開口,幾位看戲的演員中,與他最為生疏,卻與茜茜最熟悉,同為北電學生的王嘉便立馬察覺到了不同。

  “與上午時相比,語氣,語調都不一樣了。”

  “一個往上,俏皮,一個往下,沉穩。”

  “單聽聲音就能區分出人物,原來他這麼厲害呀。”王嘉心想著,怪不得“茜茜公主”說起他時,語調中偶爾會流露出崇拜之色呢。

  此時鏡頭中,張遠的嘴角掛著笑意,可眉間卻有愁意。

  他緩緩蹲在,與躺著的茜茜平視。

  “我這幅模樣,哪像個新娘子呀。”劉茜茜虛著氣息,疲弱的開口。

  那話語,真像是從一位深受重傷之人口中說出的。

  可她說著說著,臉上卻洋溢起了幸福甜蜜的笑容。

  但這笑卻只是在壓抑內心中的即將與愛人離別的苦楚。

  “過兒,我房間裡面有一個箱子,你把他拿過來,好不好。”

  “跟丈夫說話,不用那麼客氣。”

  兩人對視著,燭火照亮了兩人充滿愛意的目光。

  “導演,該喊卡了……”

  在副導提醒之下,餘敏這才反應過來。

  “卡!”

  餘敏的眼中充滿了不解,震驚之色溢於言表。

  “這不對啊!”

  按照他的想法,在沒有經過他的“指點”前,一般演員,很容易將這段當成大悲劇演。

  畢竟小龍女都快死了。

  兩人邊流淚邊說詞,一臉痛苦之色,才是常態。

  可他們竟然是笑著演的!

  而讓餘敏最難受的地方就在這裡。

  他對這段的理解,就是要笑著演!

  他原本改動拍攝計劃,就是讓兩人沒時間思考,按照常規來演。

  待到演員,他再上去裝一波,說出自己的想法。

  拍完後再一對比,不光兩位主演,其他演員也都得服氣。

  這樣一來,我說一不二,高水平導演的形象不就立住了嗎。

  把張遠這個刺頭搞定了,其他演員還有不服氣的嗎?

  之後我再想開展任何工作,不都能事半功倍。

  可你們倆現在……哎呦我去!

  “導演?”此時,張遠小跑著來到餘敏身旁,面帶笑意。

  “剛才演的還行嗎?”

  “我是臨時準備的,有什麼要調整的地方嗎?”

  “我……”餘敏臉色鐵青,愣是憋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我說個毛啊。

  張遠心中冷笑。

  我就說吧。

  我是不會抑鬱的。

  至於誰抑鬱,那我可就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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