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天，張遠臉都快笑僵了。

  拍GG宣傳照要笑。

  拍宣傳片要笑。

  拍海報還要笑。

  最可氣，也是他之前沒有想到的。

  那就是奢侈品品牌與一般的品牌不同。

  無論是最低的品牌之友，到高一級的形象大使，再到地區代言人，最高的全球代言人。

  所有這些簽了合同的，都得參加品牌方的活動。

  而在這些活動，尤其是客戶活動上。

  在外邊風風光光，人前人後都有人伺候著的明星，其實不過是個裝飾品或者衣服架子。

  萬寶龍的活動還好，這牌子比較商務。

  他也就當了回嘉賓，為新款的皮夾，公文包，做了展示。

  最重頭的就是幾隻限量款鋼筆的釋出。

  有琺瑯煥彩的。

  有鑲滿碎鑽的。

  還有筆帽做了一圈稀碎紅寶石，鼻尖還是鉑金和銠鑲嵌的。

  張遠想著這牌子的皮夾才一千多，都沒LV貴，應該也就那麼回事吧。

  結果那三支筆就沒有低於一百萬的……

  最終用這筆給一隻白色皮箱簽字的時候，他的手都在發抖。

  不是嚇得。

  雖然這筆貴，但也不至於害怕。

  是興奮的。

  他都想趁主辦方不注意揣兜裡了。

  鐵盜部之魂在熊熊燃燒。

  臺下坐著的，來參加活動的，也都是中青年老闆，皆是成功人士打扮。

  他要配合的，也不過是與這些人合影，再給購買限量款鋼筆的買家親自送到手裡就得。

  楊思維陪著去的，她也沒怎麼見過這些高階品牌的活動，想看看。

  「老闆，你要不要也買一支簽字筆。」活動差不多後，她說道。

  「出去籤合同，有面子。」

  「不買！」張遠憤憤道。

  胖妞瞧他這樣，還以為他不喜歡這牌子呢。

  「剛才我問他們的人能不能送我一支鋼筆。」

  「他們不給。」

  「你不給就不給吧，還補一句說如果我想要，可以給個小卡包當禮品。」

  「這是拿我當要飯的了！」

  張遠氣鼓鼓的將一個手提袋給了助理。

  「張遠哥，這裝的是什麼東西？」趙玬玬還問呢。

  「卡包！」

  楊思維：……

  我這老闆可真接地氣。

  出一趟門，不撿錢就算丟。

  她是不知道，張遠沒「順」幾隻筆回家就已經算給面子的了。

  萬寶龍這邊還算好的。

  到了CK那頭更完蛋。

  這牌子的檔次很一般，也有墨鏡和首飾之類的東西，但都是時尚快消品。

  來活動的都是一幫年輕女生。

  瞧見他後那嗓子都快喊噼了！

  給他堵商場過道里差點沒法走路。

  幸好趙玬玬練過，幾下鐵山靠就給彈出去不少攔路的。

  活動自不用說，站在臺上他臉都快笑定型了。

  關鍵是活動後的互動環節。

  簽字就算了，免費的。

  商家還拿他搞活動呢。

  只要現場購買限量款手鐲，就能和他摟著合影。

  你是老闆你說了算嘍。

  可有不少人合影時手腳不老實！

  勾手，摸腰，摸胸肌的也就算了。

  他孃的有人拍我腚！

  關鍵還是個男的。

  張遠沒繃住，差點給對方一個大耳貼子。

  回家後他氣鼓鼓的將這事和好姐姐一說。

  對方樂的直拍巴掌，還繞道他身後也抹了把。

  「挺翹，是挺好摸的。」

  張遠：……

  「得了，你也別在意這事了。」

  「我出席活動，時常要防範主辦方和貴賓吃豆腐的。」

  「我們女星才費勁呢。」

  「那幫老男人可噁心了，就喜歡用手肘和手背蹭別人。」

  說到這裡，程好露出了吃蒼蠅般的表情。

  「但工作就是工作，沒辦法的。」

  「你這都算好的了。」

  「我之前聽說香江那邊，影帝級的男星做高奢珠寶的活動嘉賓。」

  「結果被當地富婆親嘴，對方還伸舌頭，咬耳朵。」

  「甚至對方直說活動結束去酒店。」

  「結果那位還真去了。」

  張遠皺了皺眉：「那不一樣的。」

  他知道，這種珠寶高奢的活動，說是找明星當嘉賓。

  其實這些嘉賓也是銷售。

  展示珠寶，名錶的同時，如果當場賣掉，是有高額提成的。

  而且無論是富婆還是富豪吃豆腐，你還不能反抗。

  否則這些大客戶一發飆告到品牌方那裡，說不定就會被品牌軟封殺。

  「他們有錢賺，賣屁股也就算了。」

  「我又沒錢拿。」

  甚至不少男星，女星還會在這種場合爭當「銷冠」，來顯示自己的熱度和能力，以此吸引品牌方續約或者簽約。

  「以後我們公司的人不搞這種事……」張遠說完頓了頓。

  「至少我倆不能搞這種事。」

  「以後的商務和代言合同裡，都要寫清楚這些內容。」

  「哎。」程好摟著他脖子應了聲。

  給楊思維交代了這事，對方點頭答應下。

  心想著也就他還要加條款，拒絕這類事情。

  別的藝人巴不得能找機會把自己賣了呢。

  就怕賣不出個好價錢。

  但又琢磨著，自己這老闆也的確是厲害。

  去了趟慈善晚會，花了200多萬！

  眼睛沒眨一下，手都不帶抖的。

  結果沒幾天，換回來一堆代言合同！

  光他和程好倆人在晚會後獲得的合同，總價都快3000萬了。

  十多倍的回報，這買賣做的也太值了！

  而且這還是那些奢侈品品牌會壓價的情況下。

  若是之後倆人都上了雜誌封面，時尚品脾的代言費應該還能再提一級。

  這位經理也已經很稱職的開始在網路上做起了宣傳。

  因為《芭莎男士》創刊號封面意義非凡，得提前做熱度。

  之前截走了不少代言，就讓張遠和程好倆人被不少同行在背後蛐蛐。

  結果張遠要上創刊號這事一公佈，更是引得無數人眼紅。

  那眼珠子比張遠送出去的紅寶石項鍊都紅呢！

  因為就算是金九銀十，今年沒上，明年我還有機會。

  可創刊號永遠只有一次！

  之前蘇忙不是沒有聯絡過其他男藝人。

  好幾個都在談呢。

  結果大家發現，曖昧了好久的「女神」，突然官宣要結婚。

  還是捧著大肚子官宣的！

  這誰受得了！

  之前大家都在聊，聊的好好的。

  結果你蘇大主編收了一串高價珠寶後，人就定了。

  只要不瞎就能看出來，張遠用這串項鍊換回了封面唄。

  早知道，我也……

  馬後炮人人都會放，可真再給他們一次機會，這幫人有幾個會舍財？

  就因為沒人會這麼做，所以張遠做了後，才能換取高額回報。

  一串項鍊就和時尚集團達成了「聯姻」，非常值。

  伴隨著無數同行的蛐蛐聲甚至是罵聲，張遠在稍作準備後，帶上行李和助理，來到了YN省KM市。

  歇了陣子的他，終於又要開始工作了。

  這也是他年前的最後一份工作。

  《落葉歸根》！

  就和《寶貝計劃》，甚至和芭莎晚宴一樣，他來這劇組，拍戲是其次，走人情才是主要目的。

  「來啦！」

  趙本衫特意派人去機場接的他。

  到地方後，他一下車，便見到了頭髮髒亂，一身破衣的本山大叔。

  「你說你，就客串一下，還非得提前來。」

  「我還得招待你吃住。」本山大叔抱怨道。

  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張遠說想提前來熟悉熟悉環境和劇組節奏。

  趙本衫當然樂意。

  有的人讓來還不願意呢。

  他願意提前來多待會兒，還能有個陪他說話的人。

  再加上張遠酒量好，趙本衫愁沒人陪他呢。

  謙哥是18扎啤酒後意識流捧哏，逼的郭老師在臺上翻跟頭。

  而趙本衫則在年輕走江湖演二人轉時，最多一次，上臺前喝了四斤白酒！

  就這麼上臺，還能腳下不打飄，你就知道這位酒量有多恐怖了。

  所以難得見到一個和自己旗鼓相當的，覺得抄上了。

  「來，我和你介紹，這是張揚導演。」

  「張導您好。」張遠很客氣的點頭握手：「咱倆還是本家呢。」

  「哎哎。」張導笑著頷首。

  最近這位本家的訊息，他耳朵裡可是灌滿了！

  起初本山大叔說要找他來客串一下。

  張導還猶豫。

  心想能行嗎？

  張遠也是吃了長相的虧。

  導演一瞧，這應該是偶像派吧。

  咱們這片子都是實力派，會不會不合適？

  可本山大叔的面子又不好駁。

  所以這位特意去了電影，看了場《滿城盡帶黃金甲》。

  看完後他就明白過來了。

  這是個被臉耽誤的實力派。

  和那幾位頂級大咖搭戲也不落下風，這絕對是見水平的。

  就給趙本衫回了，說自己看過，這位可以。

  後來又聽說《滿城盡帶黃金甲》票房都快三億了，張導又去問趙本衫。

  「大叔，我們會不會用不起他？」

  趙本衫去拍拍胸脯。

  「沒事，有我面呢。」

  張遠壓根也沒要錢。

  並且這片子也和《集結號》一樣，演員片酬其實非常低。

  不過《集結號》是馮曉剛的面子，而這部戲則是趙本衫的面子。

  片中半數客串演員都是他找來的。

  導演張揚也不是沒名氣的新人。

  高媛媛的成名作《愛情麻辣燙》就是這位的作品。

  那部非常出名的《洗澡》……就是姜武演傻兒子的那部戲，也是他導的。

  這位還是很有想法的。

  05年，《南方週末》上刊登了一則新聞。

  「工人千里背屍。」

  這便是《落葉歸根》這個故事的原型。

  導演張揚看到這個故事後，便撰寫了這部戲的劇本。

  片中老趙跨越上千公里，將工友的屍體「幾乎」運回了老家。

  而現實中，主人公則是打算從福建龍巖將工友的屍體運回湖南。

  可剛到粵省就被警察發現了。

  給粵省火車站的工作人員魂都差點嚇飛了。

  並且這件事背後還有著非常悲慘的背景。

  那就是這幾個工人，其實是被包工頭騙了，一直不給報酬。

  心情鬱悶，買了幾斤廉價散白，給其中一位喝成了腦出血，最終不治身亡。

  這幾位到火車站時，連買車票的錢都湊不齊。

  並且死者家屬到來後，還對背屍這位多有辱罵指責，因為人是他帶出門打工的。

  在這些內容上，導演做了「美化」。

  但片子的基調，依舊是比較現實的。

  華夏出名的優秀公路片就那麼幾部。

  《可可西里》的出品成分有問題，畢竟涉嫌，甚至做實了抄襲。

  《無人區》夠戲劇，夠爽快。

  但真說最有公路片感覺的，最有華夏特色的，還得是這部《落葉歸根》。

  張揚和朋友做完劇本後，找到投資人的同時，就聯絡了本山大叔。

  可趙本衫太忙，推脫了好幾次。

  但張導依舊堅持，這個角色非他不可！

  本山大叔見此也挺感動，愣是在過年前擠出時間來拍攝。

  事實證明，這角色還真就只有他才行！

  換演技再好的來，都沒那味。

  並且很靈魂的是，趙本衫進組第一件事，就是改名。

  片子原來叫《落葉》。

  本山大叔說，這名字太飄，太文藝，不接地氣。

  是在他的提議下，才改成了《落葉歸根》。

  什麼叫大師級人物！

  就加了兩個字，整部片子的格調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那整個故事的內容基調又是什麼呢？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劇本中但凡有點錢的，大多帶著惡和原罪。

  而窮苦人則大多樸實善良，互相理解，互相幫助。

  並不是說生活中的普通人就都是好人。

  可相較於後世電視劇中大量的醜化窮苦階級，美化資產階級，

  這片子才更符合最質樸的華夏價值觀。

  這也是為何片子適合趙本衫的原因。

  他的小品中，永遠帶著一種對窮苦百姓的同情和憐憫。

  就和星爺的電影，也總對窮苦人有種天然的同理心。

  而且有個規律。

  最頂級的喜劇演員，都是特別擅長刻畫小人物的。

  周星持，趙本衫，陳佩斯，甚至遠到卓別林，都是這樣。

  張遠提前來，除了賣本山大叔面子，也是為了多學習，順便找機會多薅些高人。

  「給你安排的角色劇本你看過嘍？」

  「當然，詞都背完了。」

  「那完蛋了。」趙本衫一本正經的一拍巴掌。

  「你這都白費功夫，我妹有準詞，都現改！」

  趙本衫是出了名的愛現場發揮。

  其實周星馳也這樣。

  《大話西遊》的大半經典臺詞，都是他和劉振偉現商量出來的。

  「沒事，我有準詞就行。」

  「嘿嘿嘿……」趙老師咧嘴直樂：「不愧是老侯的徒弟。」

  「您以後能對我師傅尊重點嗎，別老侯老侯的，整的我們侯家門都像花果山下來的。」張遠也和他玩笑道。

  「呵呵呵。」本山大叔發出了標誌性的鼻音笑聲。

  「就你這樣的，適合跟我上春晚去。」

  「還是算了吧，搞喜劇太難，我沒這本事。」張遠知道他是玩笑，婉拒到。

  「對。」見他這麼說趙老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你這是內行話。」

  「外人都覺得搞喜劇簡單。」

  「只要逗笑就行，其實咱們這行最難了。」

  「搞喜劇難，搞讓全國觀眾都愛看的喜劇更難。」

  「搞能透過春晚稽核的喜劇最難。」張遠斜著眼補了句。

  「哈哈哈。」被說中心裡話的趙本衫仰天大笑，用力錘了他的後背好幾下。

  這世上最難的，便是稽核了。

  來到演員扎堆的地方，本山大叔和他並肩走著，邊說邊笑。

  「呦，好久不見。」

  剛到地方，耳旁就傳來了一道富有磁性的女聲。

  正與趙本衫逗悶子的張遠回頭一瞧，還是位熟人。

  袁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