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師徒
「呦,這麼快就回來啦!」
不多時,張遠領著倆人回到了張一元劇場。
謙哥又在抽菸。
李雲傑心說這還快啊?
再慢點我親弟弟就被師叔踹死了。
我這位師叔的手段的確有效,就是有點費人。
「哎,沒多大事。」
張遠打了個響指,前流氓李冬便像小雞仔一樣唯唯諾諾的跟了過來。
「喊於老師。」
「於老師。」這位立馬搭話。
謙哥笑著回答,還給散煙呢。
李冬想接,卻見到張遠眯著眼睛看向他。
這位立馬改姿勢,照樣接下來,但卻轉手遞給了他。
「呵。」張遠笑著接下。
看來這貨只是莽,但不傻。
謙哥一瞧,我兄弟真是這個!
不過一會就把之前四五個大小夥子都沒抓住的貨給帶了回來,還調教的服服帖帖。
之前李雲傑帶去「抓」老弟的,都是團裡的學員。
本就是半大小子,又瞧他的面子,不好下狠手。
再加上李冬這貨面門上那麼長一條疤,常人看一眼就犯杵。
本就是接了郭老師的命令來辦事的,想著至少別把自己搭上。
見到這位又有點害怕,就更是出工不出力。
哪像他,上去就是兩腳,給活生生踢服了。
對又莽又狠的人,只要比他更莽更狠就完事了。
領到後臺去見郭老師。
「好好好。」郭德罡也大喜。
「你哥哥在我們這兒學的挺好。」
「接下來你就和他一樣,在我們這裡慢慢學習。」
「不求你成名成家,但求學門手藝,你能養活自己,好不好?」
郭老師也是江湖人出身,對待青年人有的是辦法。
見這位「師傅」說話也軟和。
當然,主要是張遠就在旁邊站著。
他點頭答應下來。
「呦呵,之前不是挺橫嘛。」
「現在怎麼蔫啦?」
欠欠的何雲圍見他臊眉耷眼,便上前諷刺道。
這小子那天抓人也去了,可他是這幫徒弟裡最雞賊的。
真動手時,他假模假式的在旁指揮,壓根沒上手。
嘶……
可這位立馬收穫了一個刀疤臉瞪眼,給這耗子似的傢伙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哎呦……」李冬頓覺得後腰一麻。
剛想發飆,轉身看到是張遠用腳尖「推」了他一下,便沒脾氣的低下了頭。
「以後都是師兄弟,互相客氣點。」
「還有,劇場裡不讓打架,明白嗎?」
何雲圍瞧見張遠管教,又得意的直起了腰。
但張遠下一句話就給他嚇跑了。
「劇場裡不讓打架,但別的地方我管不著……」
哦!
李冬得令,扭了扭脖子。
小子!
你瞧好吧!
再敢給我耍舌頭,出門後小心著!
郭德罡側目一瞧,我這師弟太有手段了。
這流氓小子一言一動,皆在他的掌控之下。
有脾氣沒脾氣,也是他一句話的事。
最難弄的,到他手裡都是分分訓的更小狗崽一般。
又聊了會兒,郭於二人正對活呢。
郭老師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小紙片,上邊不超過150個字。
謙哥則邊抽菸邊點頭。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著。
這還是新活,估計要對個3分鐘吧……
以謙哥的水平,直到幾個大節骨眼和底就成,剩下的全靠臨場發揮。
張遠則在旁邊看邊笑。
倒不是搞笑,而是欣賞。
無論哪個行當,看高手玩專業,都是一種享受。
就這個看他們對活的檔口,三人卻聽到外邊劇場坐席處,傳來了道道驚唿和喧鬧之聲。
「怎麼啦?」
郭老師剛起身,就瞧見何雲圍快步跑進了後臺。
平時牙尖嘴利的小子,結巴著大聲說道。
「師,師,師傅!」
「外邊來了大人物!」
「少馬爺來了,還是常爺來了?」一聽大人物,郭老師頭一個想到是內行人。
謙哥和他也一起前往湊熱鬧。
一掀上場簾,郭於二人眼放金光!
臥槽!
這是真大人物!
就見到辰龍和李連界二人在幾位保鑣的簇擁下,來到了最前排的桌子旁。
因為這倆太過耀眼,導致本也挺有名的劉茜茜幾乎無人關注。
「謙哥,幫我看一下,我的打扮得體不。」郭老師趕忙整理衣物,想著上前打招唿。
平日裡見個同行什麼的,可從沒這麼激動過。
大人物這三個字,放在這兩位頭上,倒也貼切。
郭老師都激動成這樣,更別說剩下的徒弟們。
上場門的簾子旁,擠了大大小小十多個腦袋!
都在看明星。
報幕的小姐姐,後臺掃地的阿姨都湊了過來。
當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辰龍大哥身上時,只有謙哥一個人轉頭看向了張遠。
因為別人不敢說,那小龍女他是知道的。
是張遠的女朋……哦不,朋友之一。
謙哥朝著他歪歪嘴,揶揄到。
「遠,你丈母孃來了。」
「去你的吧!」張遠說了句相聲詞,隨後一拍腦門。
忙活逮人的事,把正事,也就是交代後臺辰龍他們要來給忘了。
「郭老師,跟我來,我給你介紹。」
「這幾位是我喊來給捧場的。」
【收到來自郭德罡的感謝,相聲技巧+1,相聲天賦+1,聲帶控制+1!】
郭老師標誌性的舔了舔嘴唇,有點不好意思的看向餘謙。
「謙哥,一起。」
「走!」
眼瞧著師傅,師叔,師大爺三人朝著幾位巨星走去。
「看著沒!」
「哎呦,辰龍哎!」
「我也想上去要簽名。」
「咱們相聲社是火了嘿!」
「這倆位都來聽咱們說活!」
「我滴媽呀,太刺激了。」
可看著看著,發現不對勁。
辰龍和李連界來人對師傅,師大爺挺客氣,卻和師叔勾肩搭背的?
「擦,這幾位,不會是是師叔領來的吧?」
「啊,他還有這本事吶?」
「你們自己瞧,那倆大哥的眼神,動作,瞧咱師叔和瞧親兒子也沒差多少啦。」
「還真是!」
學生徒弟們都能看出來,郭於二人能瞧不出來嗎?
「二位師兄,你們先忙吧,別耽誤開場。」
「行,我們先去準備。」郭老師這就去後臺,同時喊媳婦把DV拿出來,給這場錄上。
「謙哥,二場改活。」
還對節目做了調整。
本來開場後,二場就是他倆,定的節目是《羊上樹》。
可一見這二位來,郭老師給調成了《大保鏢》。
「您看我這身段,這氣質,這動作,這模樣,這戳個……是幹什麼的?」
「沒瞧出來。」
「我是個武術家……咳咳咳!」說完郭老師一拍胸口,連咳幾嗓。
「這武術家都瘻了。」
哈哈哈……
臺底下笑成了一片。
來了倆動作大哥,給調成了這段以武術為主題的節目。
郭老師也是膽大心活。
劉茜茜看著也捂嘴笑,主要怕露牙花子……
「張遠,你除了武術,還有曲藝行的關係啊?」傑哥邊笑邊嗑瓜子。
「是,還是正式有師徒傳承的。」
「看你剛才介紹時說是師兄,既然是師兄,我們以後來,應該不用花錢吧?」李連界玩笑道。
「您只要愛來,我給您年票。」
「你能說了算?」
「一半股份是我的。」
「呦!」一旁喝茶的辰龍來了精神。
他還有這產業呢?
「這地方是你的?」龍叔問到。
「不光這裡,有三家小劇場,一家評書會館。」
「之後再看,生意好的話,再開別的分社。」
這位轉頭看了一圈。
今天不是週末,還是下午時分。
這裡卻起滿坐滿,生意好的都沒邊了。
心想著單這幾個場子他就不少賺。
這些錢對一部戲幾千萬美金的辰龍來說不叫事。
但這是個人能力的證明。
他見過香江年輕人賺錢快的。
可像張遠這般都是走正道,賺合法錢的,其實並不多。
尤其是和同齡人,也就是自己兒子一比,龍叔直嘆氣。
節目一場接一場,連劉曉麗這平日裡相對謹慎的也不吝笑容,可見效果非常好。
郭老師見到有大人物來,也卯足了勁,格外賣力氣。
聽到一半,其實就已經來了記者。
這幾位也都猜到了張遠把他們請來的用意。
捧場這事就是互相捧,他們也樂意。
返場六七波,觀眾才「放過」了郭於二位。
兩位大哥也起身,與其他觀眾合影,簽字。
還有記者做簡單採訪。
劉阿姨在旁偷偷看著。
「現在生意都這麼好了。」
「明天辰龍,李連界都來聽相聲這事一上報,還得好上加好。」
「賺錢搞事,他是真在行。」
劉阿姨估摸著,就這劇場,一年就能給他掙出一套別墅來。
「兩位藝人很難得,我很久沒有笑的那麼開心了。」
「讓我想起在香江看棟篤笑和在北美看脫口秀的時候。」
「我們去拜訪一下吧。」
辰龍是性情中人,遇高人豈可交臂而失之。
「行啊,一起去後臺。」
張遠帶著幾人就往後臺走。
「喜歡嗎?」張遠輕聲詢問茜茜。
「還好……不過餘謙老師他父親真的是瓢客嗎?」小龍女好奇的問道。
「不光是瓢客,還是滿清綠帽子王和蒙古國的海軍司令。」
謙哥和他的家人,撐起了華夏相聲界的半壁江山!
「郭老師,謙哥……」進入後臺,張遠剛打了聲招唿,便意外發現,郭於二人正在抱頭痛哭。
而且邊哭邊焦急的換著衣服。
「二位……怎麼了?」
張遠沒見過這情況。
也顧不得一臉莫名其妙的辰龍等人,趕忙上前詢問。
「哎呀……」郭老師直錘大腿。
謙哥邊抹眼淚邊扶著他的肩膀,斷斷續續的說到。
「侯叔……沒了!」
不久後,三人著急忙慌的趕到了位於CP區的玫瑰園別墅小區。
侯悅文的宅子就在那裡。
二層別墅中,已經搭上了白布靈堂。
而先生的遺體,則已經送往八寶山殯儀館存放。
「德罡,謙,張遠,都來啦。」
石富寬先生紅著眼眶,上前與三人打招唿。
「老侯這人吶……哎!」石先生說著就是重重一嘆。
搭檔了半輩子,那感情可不是空口吹得。
倆人從65年就開始合作,都快「金婚」了。
「前陣子演出時就老說心口癢。」
「還讓我幫他揉呢。」
「勁還不能小了,嫌棄我沒力道,讓團裡的其他年輕孩子幫著揉。」
「我說讓他去瞧瞧病,他總煳弄。」
張遠雙目輕合。
侯悅文這人有很多怪癖。
其中之一就是忌諱醫院。
他說那地方不吉利,不愛去。
其實就是害怕。
也不知是怕針管子,還是藥水味。
「跟我說是受風著涼了。」
「現在好了,全完了。」
他心口癢,當然不是受風。
其實是心機缺血和心絞痛。
這都是心臟有大問題的徵兆。
最終,在自己家裡暈倒後,長眠不起。
急救醫生來時已經沒心跳了。
經過40分鐘的搶救,這位著名相聲演員終因心肌梗死與世長辭。
「現在好了,才59歲,多年輕啊。」石先生嘆道。
「一天退休工資沒領,虧大了。」
張遠知道,石先生這事苦中作樂。
滴滴滴……
聊了會兒,恭敬的上了一炷香,還磕了頭,並於侯耀中,侯耀華兩位親兄弟打過招唿。
剛好此時接到了電話。
「你沒什麼問題吧?」
「要不要我來陪你?」
劉茜茜見他急匆匆走了,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便打來電話詢問。
肯定不能讓她來,已經有記者在門外蹲守。
侯悅文是名人,
還是鐵路文工團的副團長。
有名又有官身。
別看只是鐵路文工團的副團長,聽著沒什麼。
可整個華夏鐵路系統巔峰時足足有320萬人!
如今大範圍削減編制,也有200多萬人呢!
擁有自己獨立的警察,醫療,甚至是軍隊系統。
鐵路文工團便是這320萬人中專用文藝宣傳機構,實力不容小覷。
「我沒事,只是得忙幾天。」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剛趕完戲,好好休息一下。」
「我不累,怕你累。」
劉茜茜是擔憂他心裡難以承受,畢竟是正式拜師的師徒關係。
張遠與侯悅文的關係,其實並沒有那麼親密。
不如他和袁闊成先生。
畢竟侯悅文的女兒長得一般……
自己不太說相聲,侯先生也沒怎麼教過他能耐。
但人家曾在關鍵時刻挺過自己!
當年《小魚兒與花無缺》劇組那檔子事時,他可是挑頭去曲協喊話的。
單就這份情誼,自己也不能忘了。
就像李雲傑對郭德罡。
師徒情誼,有一天算一天,哪怕就是掛名的,也不能當做不存在。
這就是規矩。
師傅離世不聞不問,不傷心落淚,那你在外人面前,就是個不忠不義的賊子了。
生前自己忙,沒怎麼盡孝,現在突然成了生後,得把事情做到位。
他想著,自己有機會還得多去和袁先生聊聊天,陪老爺子喝喝茶。
生前一盞粗茶,勝過身後大辦白事。
「等我這邊忙完了,再來找你。」
他連和辰龍,李連界商量武術節目的事都暫時拋下了。
「好,我等你。」
小龍女很識趣的結束通話,不打攪他辦正事。
來到室外接電話的張遠剛放下手機,卻聽到才搭上靈堂的別墅中,傳來了道道喧鬧聲。
「這一天過得也太亂了……」
他邊感嘆,邊貓到了一旁。
這會兒記者已經趕到,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情況下,儘量少瞎摻和。
「謙哥,我在外邊花園角落。」
他把餘謙喊來,詢問情況。
就見到謙哥也和他師傅一樣眼眶泛紅,但嘴角卻帶著無奈的慘笑。
「裡邊怎麼啦?」
「嘿……」他給張遠遞了根菸,自己也點上後,重重的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後才輕聲說道。
「人才剛沒,要帳的就來了。」
「接下來可有的鬧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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