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北影廠的另一處攝影棚內。

  「卡！」

  「小冪，找準人物。」

  「晴雯的性子應該是有點潑，但不過，懂不懂？」

  「算了，你可能是累了，先休息一下，一會兒咱們重來。」

  李少宏難得慈眉善目的在《紅樓夢》片場衝著楊密說話。

  換做平日裡，但凡有一點做的不好，李大姐早吵吵叭火的罵街了。

  李少宏對《紅樓夢》這個專案是格外看重的。

  甚至覺得自己有一定的歷史責任感。

  她不斷告訴自己，我要完美展現出這部名著的本來面目。

  同時，還要超越老版！

  87版紅樓因為篇幅和技術等原因，對原著進行了一定程度上的改編。

  刪減了如太虛幻境等著名章節。

  李少宏覺得，自己就得把老版缺失的東西給表現出來。

  她認為自己最簡單的超越手法，便是對原著的還原。

  所以她這部《紅樓夢》，幾乎是照著原著還有高鶚版續一比一來的。

  可她沒明白一件事。

  87版之所以好，好就好在改編！

  一幫紅學家研究，吃透原著後，決定不照著高鶚版的續作來。

  因為高鶚版更像是「同人」作品，大量人物的性格和結局，與曹公的前80回是對不上的。

  水平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與脂硯齋的批語也多有不符。

  專家們研究後，決定根據自己的理解為電視劇版撰寫了結局。

  但也沒有完全否定程高本的內容。

  賈探春遠嫁就是依照高鶚版來的。

  而劉姥姥變賣家產救巧姐。

  寶玉淪為乞丐。

  都是按照脂批的內容改編的。

  真正做到了取其菁華，去其糟粕。

  既尊重原著，又縷清了邏輯。

  相較之下，李少宏這版在劇情上就有點照本宣科，為了還原而還原。

  她算是陳懷凱老爺子的徒弟。

  李少宏無論性格還是作品的問題，都和陳詩人很像。

  自視甚高，卻能力不足。

  楊密本以為演的不好又要似往日一般捱罵，卻沒想到老闆今天還挺「溫柔」。

  且好似是遇到了什麼喜事，臉上一直帶著笑模樣。

  不明所以，便抱著劇本，坐到了休息區。

  「冪姐好。」

  劇組的幾位年輕演員見她來了，輕聲打過招唿。

  其實李沁，宋軼，闞清子等幾人也不過比她小個三四歲，差的不多。

  但她出道早，在公司也是老資格，人家見她都客氣著。

  只有飾演薛蝌的黃軒沒喊姐。

  因為這位年紀比楊密還大。

  大冪冪沒有劉茜茜那種愛佔大輩的癖好，只是輕輕點頭應下，便不再多說。

  自顧自的撓頭翻起了劇本和原著。

  到了片場再看書，這還趕趟嗎？

  可在這劇組中，連李少宏都時不時得翻書。

  就像相聲演員能上臺打小抄或者用提詞器嗎？

  用了那還是專業人士？

  但此一時彼一時，李少宏的《紅樓》劇組，可沒有87版那為了拍攝提前幾年開始訓練的勁頭。

  「你們瞧見了嗎？」

  「李導今天的心情好似特別好。」

  「瞧見了，和人說話都有笑臉，不像平日裡那麼兇，動不動就罵人。」

  「噓……小點聲，被聽到了，罰你不許吃飯。」

  幾位年輕女生嘀咕著，楊密動了動耳朵，假裝沒聽見，但卻仔細聽著。

  她這人性格機敏，不會錯過任何小道訊息。

  因為很多機會，就隱藏在不經意的閒聊中。

  「李導心情好，難道是有拉著贊助了？」

  「可別啦，之前讓我們去陪酒，那幫老男人動手動腳的，還扒我裙子。」李沁皺眉道。

  「哼，若是有人敢掀我裙子，我非大嘴巴抽他不可！」比較彪的闞清子忿忿不平的回道。

  這位是東北娘們。

  「你別亂說話，那些人都有背景的，咱們惹不起。」宋鐵讓同組好友小聲點。

  「還是你們男人好，不用被鹹豬手摸大腿。」闞清子歪著腦袋，對黃軒說到。

  黃軒看了眼一旁白白嫩嫩的楊樣，隨後回道：「那也未必。」

  楊樣面色一青，低下腦袋不言語。

  這部戲的金主，可是老女人。

  「不是拉贊助，我聽說……」闞清子有著東北人標準好熱鬧性子。

  「我聽說，是仇人有難，所以李導才高興了。」

  「什麼仇人？」

  「你們不知道嗎，就是張遠。」

  假裝看劇本的楊密聽到這名字，微微直起腰。

  「我知道，長的好看，演的也好，是我的偶像。」宋鐵來了興趣。

  「我也覺得他長得帥，而且人家發展的多好呀。」

  「不像咱們。」

  「我看你是春心動了，夾不住腿吧？」

  「我去你的！」

  「咯咯咯……」

  聽到身側傳來一陣女孩的輕笑，楊密面色一冷。

  競爭上崗的壓力好像有點大。

  比自己年級大些的那一批就有不少，同齡的壓力也很強，現在下一代又跟上了。

  這都不好弄。

  她偷偷用眼角瞟了下。

  那幾位的身材都有點平平無奇，自己還是有優勢的。

  「張遠怎麼啦？」

  「和李導有矛盾，你們不知道嗎？」

  「我聽人說，不久前，就在隔壁片場，他被罵了。」

  「你們猜猜是誰罵的他？」闞清子擺出副要裝逼的架勢。

  「誰啊？」剩下幾位則探頭探腦的好奇。

  十多歲的女生，正是愛吃瓜聊八卦的歲數。

  「韓三品！」

  「那可是中影的老闆，咱們這行的天！」

  「啊？」幾位女生面面相覷。

  在她們這些剛出道的半大孩子心中，老韓那可是「不可名狀」的存在。

  那都高的沒邊了！

  且她們還知道，韓三品就是自己這劇組的幕後大佬之一。

  《紅樓夢》在北影廠使用了一個面積超過5000平的超大攝影棚。

  就是老韓給安排的。

  除此之外，清東陵，白雲觀，戒臺寺，大覺寺。

  還有烏鎮，虎丘，揚州瘦西湖。

  所有外景，都是賣老韓的面子才給任意使用。

  可以說，除了《建國大業》外，《紅樓夢》是如今華夏影視圈資源最多的一個專案。

  愣是給李少宏搞成了這樣……

  北影廠最大的倆攝影棚，一個給了《建國大業》，一個給了《紅樓夢》。

  所以倆劇組其實離得挺近。

  許幻山老爺子，在《建國大業》這邊客串完于右任，就去《紅樓夢》那邊演賈政，兩不耽誤。

  「張遠得罪了這位大人物，豈不是要完蛋了？」

  「嗚，我還挺喜歡看他的戲呢。」

  「是呀，聽說是大庭廣眾，在走廊上捱得罵，可狠了。」

  「完啦完啦，我偶像要涼啦。」

  幾個女生嘰嘰喳喳的，私下給張遠蓋上了棺材板。

  「是挺可惜的，我還見過他呢。」黃軒此時嘆了口氣。

  「你見過張遠？」

  黃軒說了當年在《滿城盡帶黃金甲》試鏡現場與他相遇的事。

  張遠當時還想安慰他幾句，畢竟被秦軍傑這關係戶頂了角色。

  只是黃軒這人自尊心強，脾氣倔，當場跑了。

  現在想起來，這貨還有點後悔。

  「那他人還挺好的。」

  「是。」

  「可為啥會被那般大人物罵了呢？」

  「難道是耍大牌了？」

  「他是真大牌，我都聽說了，張遠現在片酬好幾百萬呢。」

  「那麼多呀……」

  幾位女生從人聊到了錢。

  她們才出道，沒經過事，想像力也有限。

  說的內容，在楊密耳朵裡就跟笑話似得，她便沒有繼續聽下去。

  她只關注張遠的事。

  抽出休息時間，她偷偷往隔壁組跑了趟。

  「張遠……」

  摸索著來到片場，眾星雲集，差點讓她看花了眼。

  終於發現了穿著中山裝的張遠，便輕輕喚了聲。

  「嗯……你怎麼來了？」

  楊密還穿著古裝呢，在這近現代的片場打扮有點格格不入。

  「我聽說你惹到事了？」

  便將自己的耳聞統統告知。

  「不是，你那李老闆怎這麼小心眼呢？」

  張遠哭笑不得。

  這是成年人該有的心態嗎？

  一聽到我倒黴就樂了。

  就這麼小心眼？

  和這種蟲豸一起，怎麼能搞好華夏娛樂圈！

  「你別擔心，我沒事的。」

  「誰擔心你了。」這位還嬌氣的一翻白眼。

  好好好，以後找機會換個地方讓你翻白眼。

  「就在隔壁，你也不來找我玩。」

  「我也才知道你就在附近，要不早請你吃飯了。」

  「那今晚一起吃飯？」

  「不成，有要事得辦，明天吧。」

  「那行。」楊密用一對桃花眼掃了掃張遠的打扮。

  還是正裝比較適合他，相當精神。

  「那我走了……」又聊了幾句，她便要往回趕。

  可邁出沒幾步後，她又轉過身來。

  「張遠，我有個問題問你。」大冪冪邊眨眼邊問。

  「你說。」

  「你是不是喜歡年紀大的女人？」

  張遠：……

  這北影廠的地頭上還有好人嗎？

  楊密來的路上，聽幾位藝人聊八卦。

  說張遠夜宿許晴的房間，折騰了一夜。

  另一位說：不，折騰好幾夜了。

  沒看許晴最近面帶滋潤之色，那都是吸陽氣吸的。

  第三位：有道理，我瞧那張遠怎麼比前幾天瘦了。

  這是被吸乾了。

  張遠不語，只是一味的被同行寫本子。

  「別聽人瞎說，我可是正經人吶。」

  楊密露出了一個「真的嗎，我不信」的眼神。

  我看你是皮癢了……張遠眯起眼睛，一拽她的衣袖，給拉到了附近無人的角落處。

  不久後，楊密搖搖晃晃的回到了《紅樓夢》的攝影棚。

  親太久，缺氧暈了。

  「冪姐，你的戲服前心怎麼皺了？」李沁看了眼後，弱弱的問道。

  「沒，沒啥……」大冪冪小臉一紅：「我去找服裝處理一下。」

  她確認，張遠是喜歡大的。

  但不是年紀大的。

  是握感大的。

  這會兒胸口還隱隱傳來些悶疼。

  「下手那麼重，故意欺負我。」

  另一邊，張遠洗手後，聞了聞。

  還有點奶香味……

  剛才人來人往的，雖然刺激，但不好幹正事。

  只是小小的「懲罰」了一下。

  反正明天還要一塊吃飯呢，不著急。

  今晚還得對付樺宜，得打起精神。

  他去化妝間脫下戲服。

  這片子無論你多大腕，都沒有獨立化妝間，全是公用的。

  「韓總。」

  來到北影廠大門外，老韓已經在車上等他了。

  「走。」

  一路無話，無非是韓三品反覆關照，讓他一會兒客氣點。

  到了地方，張遠給老韓開門，倆人一塊進入包間。

  「王總好。」

  雖然名義上是張遠請客，老韓擺桌，王中雷是客人。

  換做別人，小王絕對會故意晚到，彰顯身份，同時擺架子。

  但因為老韓的身份，他還是提前就到了。

  張遠見此，心中暗喜。

  也就這麼回事。

  搞得好像脾氣很大，但也有一怕。

  「嗯。」

  張遠熱情的上前打招唿，小王則只是哼了聲，連手都沒抬。

  「中磊，你們不是老朋友，老合作了。」

  「怎麼不太熱情啊。」老韓見此，擺了句話。

  「我怕有些人是不想與我們樺宜合作嘍。」小王和韓三品握手後，把對方請到主桌上，隨後便坐下了。

  壓根沒搭理張遠。

  張遠也不生氣。

  這樣就對了。

  他生氣，自己才好辦。

  以王家哥倆的性格，若是不生氣，那才有貓膩。

  反倒難辦了。

  「王總，韓總，你們點菜。」

  「可別和我客氣，往貴裡來。」張遠從服務員小姐姐手中接過選單後，直接遞給了兩人。

  「你看，年輕後輩還是挺懂規矩的，知道尊重前輩。」老韓邊翻，邊話裡有話的說了句。

  八個涼的，八個熱的，四點心，四果盤。

  都按照宴會的格局上了菜，張遠拿起酒盅，連倒三杯，擺成了一排。

  「王總。」

  「經過韓總的批評教育，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不說別的，我先自罰三杯。」

  說罷，輕輕抬手，三小盅下肚。

  這點量，對他來說沒有絲毫壓力。

  「好！」老韓拍起了巴掌。

  「誰年輕時不犯點小錯。」

  「知錯能改，大家就還是好朋友。」

  「中雷，你說是不是啊？」

  小王冷著臉沒說話。

  老韓見此一皺眉頭，用眼神掃了掃他的面龐。

  「是，是這個道理。」王中雷便改換態度，尷尬的笑著接話。

  老韓這才往椅子上一靠。

  爺們就好個面子。

  人家張遠給我面子。

  結果是你告的狀，卻不給我面子，能行嗎？

  「要不咱們一起喝一杯吧。」

  「都在酒裡。」

  在張遠的提議下，三人舉杯一起喝了盅。

  但見小王的面色還是有點冷，老韓抬手指向他。

  「張，你說會有誠意的。」

  「咱們都是自己人，開啟天窗說亮話，也別藏著掖著了。」

  「聊聊你的誠意吧。」

  「行，那我直說了。」張遠提起酒杯，對著王中雷做敬酒狀。

  只是這究竟是敬酒還是罰酒，只有他知道。

  「王總，你有沒有聽說過，一部叫做《新宿事件》的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