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執念
隔日清晨,眾人聚於和韻廳進行最後一項考核,心境門,聽說為靈根大典最難透過的一項,考生們個個面露凝重。
因為這項考核將會出現考生心中最深刻的執念與憤恨,這常常會是考生們難以跨過的坎,所以每次考核結束無不是刷掉了剩餘大部分的考生。
嚴修明一個響指,界門再次出現,而這次餘淺再也沒有上次的慌張,而是一副淡定作派。
他能有啥執念呢?
依上一世的社畜生活來看,他有的話也只是對金錢的執念吧!
進去要通關肯定是輕輕鬆鬆的。
想著想著,餘淺得意的翹著嘴角。
秦書卻是緊緊盯著那道界門,眸中混沌不清,垂眸,掩住那藏在其中的黑暗。
他的心已經被恨染的青黑。
入那界門必定如羊入虎口,進入地獄一般吧?
然而考核不等人,很快的,考生們排隊依序進入,餘淺依照往常慣例給秦書打打氣,而後便走進了界門。
如上次一般,身體似是被棉花擠壓,而後便是手中心燼燈亮起,使眼前情景出現。
然而餘淺視野剛變得清晰,卻感覺腦袋暈乎乎的,身體似乎十分疲憊,思緒像一團漿煳,根本無法思考。
眼前是竄入雲端的階梯,看不清盡頭,周邊絲絲雲霧環繞,而餘淺不受控制的,抬腳一階一階的往上走。
腳像是灌入了鉛石一樣重,每往上踏一步,那沉重感更甚。
餘淺卻無法停下來。
像是有種深沉的執念,推著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就像與這具身體並不相融一般...
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不願停下。
耳邊風聲轟隆隆作響,刮過臉頰的清爽卻無法使餘淺思緒變得清明。
那執念控制著餘淺的大腦,就像一抹氣團逐漸擠滿,直到一絲空隙不剩。
這階梯似是建於山中,不時蟲鳴鳥叫竄入耳中,綠葉滄桑自餘淺眼角滑過。
然而,自繁茂樹林爬至稀疏枝椏,餘淺那沉重的腿早已顫抖不已,階梯卻延綿不絕,像是沒有盡頭。
原本清明的視野早已模煳,只剩那執念佔據了整個腦海,不斷抬步...
直到這人兒暈厥,但那執念卻尚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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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淺爬梯不知爬了多久,累得半死,這暈厥就變成了他的救贖。
他眼一睜,裡頭是毫不隱藏的喜悅,法克,剛剛有多累只有他知道!!
剛剛腦袋迷迷煳煳,但理智還是一直唿喊著停下來的,誰知道他根本無法控制身體,潛意識一直往上爬。
而且手中心燼燈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想放棄考核都不行。
想必以後他將對爬梯充滿恐懼!!
然而餘淺剛慶幸完,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此時並不躺在和韻廳,而是極速往下墜,這場面有些熟悉。
該不會...
餘淺手往後一摸,果然摸到了毛茸茸的大尾巴,低頭一看,那紅衣再現,薄紗飄飄,青玉碰撞叮鈴作響。
又變成狐狸的餘淺:...
不帶這樣玩的吧!!
果然接下來,餘淺又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而後便是與男主一個重逢的對視。
「你好。」餘淺給予一個尷尬並恰到好處的微笑。
這是玩不膩了是吧?!
然而秦書的狀態看起來卻不太好,他的嘴角竟有著殘存的血跡,白衣被凝固的血液染紅,鐵鏽味瀰漫於鼻間。
那雙眼卻被洶湧的恨意填滿,潮水起落,吞噬一切,是化不開的墨。
餘淺被嚇一個激靈,下一瞬那恨意卻是消散,轉瞬被一種痴迷所替代。
那痴迷像是深海旋渦,踏足一瞬便是萬丈深淵。
餘淺這次開始為自己的性命感到擔憂了,被這個眼神盯得瑟瑟發抖。
不是,男主還正常嗎?
秦書身上的傷劇烈疼痛,正爭奪著腦中思緒,但他卻是直直盯著懷裡的餘淺,瞳孔興奮的縮放著。
他回到了那時,二皇子秦宏盛率皇家軍及邊外三十萬兵血洗皇宮,逼宮成功,轉瞬間太子秦書便被押入大牢。
牢中存活克難,且太子大勢已去,行刑人仗勢欺人,嘴上凌辱也就罷,身體上的屈辱也是毫不留情。
當時先皇后,也就是如今太后陳世,冷眼看著自己的孩子被押入大牢,並輕輕地留下了一句,「看著辦,別死了就行。」
這句話也是行刑人嘲諷與凌辱之時,不斷傳入秦書耳內的。
心中熾熱早已被一波波涼水澆熄,一個小火苗竄起的機會都沒有。
往日笑臉人,現今卻是蛇蠍臉孔藏都不藏。
他腦中立刻被往日恨意侵襲,這牢中細節他記得清清楚楚,每個刑具是如何的痛楚,他也是刻在腦子裡的。
他的靈根也是在這被挖走,只剩下一個駭人的血窟窿,直到被元晁撿走才有轉圜之地...
而懷中的小狐狸,像是一滴清水突然墜入墨中,那見不得人的黑暗如過街老鼠般四處散去。
即使他們並不相融,即使被墨染盡的他見不得人。
但就是因為他的黑,讓他的邪念作祟。
若說之前的太子秦書,舉止得禮大方,善解人意,不爭搶,不貪慾,在太傅眼中是毫無缺點的繼承人。
而現今的棄子秦書,卻是大大相反。
毫無疑問的,他想把這隻小狐狸佔為己有。
餘淺發現秦書似乎傷的不清,唿吸都輕了一些,擔憂的看著他,直接跳過了秦書佔有慾極強的眸。
那個之後再說,但男主身上的傷到底是怎麼回事?!
再定睛一看,餘淺才發現,秦書的眸又再次變成了琥珀色,有幾分虛弱藏匿其中,被餘淺捕捉,他心疼的眉頭都皺起來了。
餘淺不嫌棄秦書身上的血,身前人唿吸起起伏伏,至少讓餘淺知道男主暫且不會有性命之憂。
「你...這是怎麼了?!」餘淺眼神又再次掃過秦書身上的傷,而後擔憂的問道。
秦書伸出手來,抹過餘淺眼角因著急而出的淚,粗糲的手指讓餘淺縮了縮腦袋。
「淺淺,我沒事的。」秦書腦袋靠在餘淺的頸窩,眷戀的吸著那繾綣溫柔的氣息。
梔子花花瓣隨風吹落,是那抹不可褻瀆的潔白。
秦書又不可控的伸出手,撫向那懨懨的大尾巴,柔順的毛讓他愛不釋手。
「最好沒事,你流這麼多血,一定快疼死了吧!」
餘淺看著被血染透的白衣,衣角被髒汙沾染,布料粗糙,上頭甚至有著破損。
他看著都快急死了,怎麼考核考一考,就變這副模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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