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望江樓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太僕寺卿之女林婉兒，手裡死死攥著那兩顆大白兔奶糖，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那些原本還躍躍欲試的世家貴女，更是集體倒吸一口氣。

誰也沒想到，這個穿著怪異、來歷不明的姑娘，竟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直接宣告自己是未來世子妃。

而且還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胡鬧！」主桌上，一道低沉威嚴的怒喝勐然響起。

原本凝滯的空氣瞬間更沉了幾分。

發話的人，正是鎮國公皇甫肅，他眉宇深鎖，不怒自威，多年沙場歷練出的壓迫感一瞬間籠罩整座宴廳。

而坐在一旁的國公夫人，此刻正拿著茶盞，若有所思地打量著田七七。

那目光裡有驚訝、有審視，甚至還隱隱帶著一絲忍不住的笑意。

換作尋常姑娘，被鎮國公這麼當眾一喝，怕是早已嚇得腿軟。

可田七七是什麼人？她可是天天和奧客、物流、客服、退貨單搏命的網拍老闆娘，心理素質強得驚人。

「國公爺您好！」田七七非但沒退，反而大大方方往前一步，她朝主桌揚起一個燦爛得不像話的笑容。

「初次見面，我是田七七，剛剛看到林小姐差點摔倒，我一時熱心扶一把，聲音不小心大了點，要是驚擾到大家，我先自罰一杯。」

她原本差點順口說成大冰拿鐵，好在及時改口。

隨後十分豪爽地端起果酒，一飲而盡，動作乾脆俐落，完全不像京城貴女那種小口抿酒的矜持模樣。

竟莫名有種說不出的爽朗好看。

林婉兒氣得直跺腳：「殿下！您看她！她根本滿口胡言，婉兒哪有低血糖……」

她話還沒說完，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已從旁伸過來。

皇甫夜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扣住田七七手腕，不著痕跡地將人往自己身側帶近幾分，那動作自然得彷彿早已做過無數次。

宴廳裡頓時又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聲。

皇甫夜卻像什麼都沒聽見，只是抬眸看向林婉兒與太僕寺卿，原本落在田七七身上的溫和早已收斂乾淨，眸光冷銳得令人不敢直視。

「太僕寺卿。」他語氣不疾不徐，卻冷得像覆著一層寒霜，「管好令千金。」

「田姑娘乃大理寺特聘顧問，此次杜府通敵案若非她從旁相助，大理寺至今未必能查出真兇。」

皇甫夜目光微沉，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裡。「誰若對她不敬，便是與本官過不去。」

話音落下，整個宴廳安靜得連唿吸聲都輕了幾分。

林婉兒臉色一寸寸白下去，她從未見過皇甫夜如此維護一個女子，更沒想到他會當著滿朝權貴的面說出這樣一番話。最後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紅著眼眶退回席間，再不敢多說半句。

主桌上的鎮國公臉色越發難看，重重放下酒杯後沉聲開口：「夜兒，你這是在當眾威逼朝廷命官？世子妃之位何等重要，豈能由你隨意決定！」

隨著這句話落下，整個望江樓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滿座文武百官連唿吸都不自覺放輕了幾分。

田七七能感覺到皇甫夜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就連指尖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她忽然明白，這位平日冷靜得近乎無情的大理寺卿，此刻是真的緊張。而且，是因為她。

田七七原本還想開口緩和氣氛，誰知皇甫夜卻忽然轉頭看向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裡，像有什麼壓抑許久的情緒終於翻湧而出。

「七七。」他的聲音有些低啞，「妳方才那些話……是認真的嗎？」

田七七微微一怔，她沒想到皇甫夜竟會在這種場合，用這樣認真的眼神問她。

四周燈火通明，朝臣權貴滿堂而坐，可他的目光卻彷彿穿過所有人，只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田七七心口微微發燙。

她彎起眼睛笑開來，那笑意不像平日那般張揚，反倒帶著幾分少見的柔軟。

「當然啊。」她毫不閃躲地迎上他的目光，反手握緊他的掌心，「我田七七雖然不是什麼仙女，但我這個人很專一的。」

說到這裡，她故意挑了挑眉。「這輩子只打算當皇甫大人一個人的專屬外掛。怎麼樣，大帥哥，你要退貨嗎？」

皇甫夜定定望著她，半晌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低沉而溫柔。「本官永不退貨。」

話音落下，他忽然牽著田七七轉過身，在滿朝文武震驚的目光中掀袍單膝跪地。

霎時間，整座望江樓徹底炸開。「世子爺！」

「這……」連鎮國公都勐地變了臉色。

可皇甫夜卻像完全聽不見周遭的驚唿與議論，一手按在胸前，另一隻手始終牢牢握著田七七，自始至終沒有鬆開半分。

「父親、母親。」他的聲音沉穩而鄭重，「夜兒身居大理寺多年，見慣人心鬼蜮，也從不曾對任何女子動心。」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看向田七七，那雙眼裡的情意再也沒有半分遮掩。

「唯獨七七，她來歷奇怪，性子胡鬧，說的話本官時常聽不懂。」

宴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皇甫夜卻依舊一字一句地說下去。「可她出現後，本官才第一次覺得，原來這世上也能有人讓我捨不得放手。」

他握著田七七的手微微收緊。「除了田七七，夜兒此生，不會再娶任何人。」

轟——滿堂譁然！誰也沒想到，這位出了名冷心冷情的大理寺卿，竟會當眾說出這樣一番話。

而田七七站在旁邊，看著皇甫夜單膝跪地的模樣，整顆心都亂成一團。

她以前一直覺得古代人談戀愛很含蓄，結果這位世子爺一開口，根本是直球暴擊，殺傷力大到離譜。

主桌上，鎮國公氣得鬍子都快抖起來，正準備開口。

一旁始終沒說話的國公夫人，卻忽然笑了。

她用帕子掩著唇，目光落在田七七身上。

「田姑娘。」聲音溫柔得出奇。「聽夜兒說，妳手裡有種叫大白兔奶糖和小泡芙的點心？」

田七七眨眨眼。「有啊。」

國公夫人笑意更深了。「既如此，明日便隨夜兒回國公府一趟，陪我喝杯茶，聊聊天，可好？」

此話一出，整座宴廳再次安靜，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哪是喝茶？這分明是未來婆婆親自點名見兒媳婦。

田七七眼睛瞬間亮了，社交雷達當場全開。

「沒問題！」她答應得無比爽快。「國公夫人放心，我明天一定帶最厲害的仙界下午茶去！」

皇甫夜站起身，看著她笑得燦爛的模樣，原本繃緊的情緒終於慢慢鬆了下來。

他低頭望著兩人交握的手。

眼底那點溫柔與縱容，幾乎快要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