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七將榴槤放到桌上，臉上滿是分享美食的期待。

「我在現代很喜歡吃這個，今天特地帶回來給你們試試。」

國公夫人一聽是七七喜歡的水果，神情多出幾分興趣，國公爺也揹著手靠近兩步，低頭研究那一身尖刺，怎麼看都覺得這東西不像水果，倒像是拿來砸人的兵器。

嬤嬤和幾名丫鬟跟在旁邊探頭，暗衛們原本只是站在院牆附近候著，可聽見「仙界水果」幾個字，目光也不自覺往桌上飄。

皇甫夜站在眾人後方，沒有靠近。

早上在別墅裡他已見識過那盒榴槤果肉的威力，眼下看見田七七興致勃勃地準備開殼，十分明智地選擇站在風向之外。

國公夫人伸手碰下榴槤外殼，又被那尖刺刺得收回手，笑道：「這水果長得倒是奇特。」

「裡面果肉很好吃。」田七七信心十足地拿起工具，順著果殼縫隙慢慢撬開，「味道比較特別，但吃過的人都懂。」

外殼裂開時，院子裡原本還帶著笑意的氣氛很快變了。

一股極具存在感的氣味自桌邊擴散開來。

先是國公爺腳步停在半途，接著嬤嬤下意識摀住鼻子，幾名丫鬟左右張望，像是想找出哪裡出了問題；管家更是眉心一緊，低聲吩咐旁邊的小廝去看看院角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壞了。

田七七看著國公爺、嬤嬤和幾名丫鬟滿院子找味道來源，忍不住笑出聲。「不是壞掉啦，這就是它本來的味道。」

國公爺看著那金黃色果肉，再聞著空氣裡那股難以形容的氣味，表情十分複雜。「妳確定這能吃？」

「確定。」田七七將果肉取出放進盤子裡，自己先挖了一口，吃得滿臉滿足，「真的很好吃。」

眾人盯著她吃完，卻沒有一個人上前。

田七七看了看國公夫人，又看了看國公爺，最後目光落到站在不遠處的暗衛甲身上。暗衛甲被她這一看，背嵴莫名繃緊，還沒來得及退後，國公夫人已經笑著招手：「你過來試試。」

暗衛甲硬著頭皮上前，拿起一小塊榴槤放入口中，院子裡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表情，彷彿他不是在試吃水果，而是在替國公府試毒。

可他咀嚼幾下後，原本僵硬的神情慢慢鬆開，目光又落回盤子裡，低聲道：「好像……不錯。」

見他說完又拿一塊來吃，眾人的表情更加精彩。

國公夫人本就最信七七，見暗衛吃完還敢再拿，也試著嘗一小口，入口後先是被那濃郁味道衝得微頓，卻越嚼越覺得奇妙。「外頭味道嚇人，吃起來倒是綿甜。」

國公爺原本嘴上嫌棄，可見夫人吃了，暗衛也吃了，便裝作路過似的拿起一塊，吃完後仍板著臉不說話，只是沒多久又伸手取了第二塊。

嬤嬤嘴裡念著「老奴不敢」，最後還是被國公夫人勸著嘗一點，幾名丫鬟則在旁邊小聲討論，有人被味道嚇得連連後退，也有人看大家吃得香，鼓起勇氣跟著試一口。

唯獨皇甫夜始終站在原地。

田七七端著盤子走向他，笑得格外燦爛。「夜總，真的很好吃，你試一口？」

皇甫夜看著那盤果肉，神情沒有半分動搖。「不吃。」

「一小口？」田七七眨著眼，把盤子舉到他面前，語氣裡滿是誘哄意味。

皇甫夜垂眸看向那塊金黃色果肉，又聞到空氣裡那股濃烈氣味，十分果斷地拒絕。「妳自己吃。」

「真的很好吃。」田七七挖起一小塊送進嘴裡，吃得滿臉滿足，還不忘朝他揚起手中的叉子。

皇甫夜看著她享受的模樣，將視線轉向桌邊正研究榴槤的國公爺。「留給父親。」

田七七笑到肩膀都在抖，國公夫人也跟著笑起來，院子裡原本被榴槤味衝散的氣氛重新熱鬧起來，丫鬟們一邊開窗通風，一邊忍不住議論世子妃帶回來的這顆「會臭卻能吃」的仙界水果。

連廚房那邊都很快聽說，世子院裡今日多一樣讓人又怕又好奇的新東西。

熱鬧正盛時，院外傳來通報聲。「世子妃，陳書吏求見。」

田七七原本還在笑，聽見陳書吏三個字，手裡的盤子放回桌上。皇甫夜也抬眸看向院門，國公夫人見狀，知道這大概與近日大理寺那本欠帳冊有關，便也收起玩笑心思。

陳書吏抱著厚厚一疊冊子踏進世子院，才剛進門，腳步明顯停一下。

院裡殘留的榴槤味還沒完全散去。

他看到桌上的金黃果肉，又看向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還是選擇當作什麼都沒發生，恭恭敬敬將冊子送到田七七面前。「世子妃，所有借用紀錄已初步整理完畢，這是依照借用單位重新彙整出的名單。」

田七七接過冊子時還帶著幾分輕鬆，可翻開第一頁後，那點笑意很快淡下去。

禮部尚欠A4影印紙三箱，另有資料夾十二個、原子筆十五支未歸。

工部尚欠探照燈一組、手電筒三支、備用電池二十組，另有一座太陽能檯燈註明「借去研究」。

戶部尚欠原子筆二十支、修正液六瓶、活頁紙兩疊，原因寫得十分冠冕堂皇，全是為了核算帳冊與整理公文。

兵部尚欠對講機兩臺、夜巡手電筒五支，備註上還寫著「軍中傳訊演練」。

刑部借走警報器一組，說是要研究牢房防盜。

吏部借走資料夾與影印紙，理由是官員考評文書太多。

田七七越翻越安靜。

國公夫人原本還在琢磨榴槤味，此刻也湊過來看，才看兩頁，神情便跟著變得微妙。國公爺探頭看見那密密麻麻的名單，默默端起茶盞，選擇不出聲。

可真正讓人無言的還在後頭。

太子府尚欠手電筒兩支、資料夾十個，理由是東宮夜間批閱文書不便。

皇后宮裡尚欠滅火器兩具、太陽能檯燈一座，備註是御膳房與庫房備用。

幾位妃嬪宮中也各有借用紀錄，有人藉手電筒，有人借資料夾，有人借原子筆，甚至還有人借走一盞太陽能檯燈後，在備註裡寫著「夜間繡花甚便」。

田七七看到這裡，指尖停在紙面上，嘴角揚起一點笑。

可那笑容怎麼看都不像高興。

陳書吏站在旁邊，聲音放得更輕。「世子妃，這些只是目前已找到借條且能確認尚未歸還或已消耗的部分，尚有幾處紀錄仍在核對。」

田七七緩緩抬起頭。「還有？」

陳書吏垂首。「有。」

方才榴槤開殼時，大家只是被味道燻得說不出話；如今卻是被這份名單嚇得說不出話。

田七七一路翻到最後幾頁，在御書房那一欄停下來。

與前面各部相比，御書房的借用紀錄絲毫不遜色，光是一頁紙便記得滿滿當當。

兩座太陽能檯燈、一箱A4影印紙、二十支原子筆、三支修正液、二個訂書針、十個資料夾全都赫然在列。

田七七的目光停在那頁紀錄上，總覺得這已經不像借用，更像是直接從大理寺搬一批文具進御書房。

她將冊子往前翻兩頁，又翻回來重新核對一次，最後才抬頭看向皇甫夜。「你們大盛的皇帝，也挺會借東西的。」

皇甫夜端著茶盞，神情平靜得像早有預料。

國公夫人輕咳一聲，國公爺則低頭喝茶，兩人都很默契地沒有替皇帝說話。

田七七把冊子放到桌上，又從旁邊抽出一本新的空白冊子。

眾人看著她提筆落字，筆尖在封面上穩穩寫下四個字。

《收帳計畫》

國公夫人探頭。「七七，這是什麼？」

田七七合上冊子，臉上的笑容格外明亮。「收錢。」

陳書吏低頭看著那本新冊子，忽然覺得自己手中的欠帳名單似乎還只是開始。

嬤嬤和幾名丫鬟則下意識看向桌上那盤榴槤，又看向那本《收帳計畫》，心裡莫名覺得後者比前者更危險。

國公夫人也有同樣的感覺。

至少榴槤只臭一天。

世子妃記帳，可不一定。

有人喜歡吃榴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