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時間，上午十一點三十八分。

新北市的網拍地下室倉庫內，田七七正拿著抹布，仔細擦拭一排剛到貨的特大號機具。

鐵架旁堆著LED燈頭、不鏽鋼旗桿、反光漆與防水膠帶，整個倉庫看起來像臨時工程材料行。

「大理寺死牢和停屍間雖然都改好了，但大門外那幾條長街，每到晚上還是黑得嚇人。」

她一邊檢查燈座，一邊想起昨天小豆子說的事。

捕快們半夜巡邏，不只常踩到髒東西，前幾日還差點在暗巷裡被番邦殘黨埋伏。

大婚在即，田七七越想越覺得不能放著不管。「既然要整頓，就連大理寺外面的街道一起升級。」

她把抹布往旁邊一放，俐落地拿起螺絲起子，開始確認每一盞LED太陽能感應路燈的支架。

「工業級LED太陽能感應大路燈，防水、防爆，白天曬太陽，晚上有人經過就自動亮。」

「反光亮黃色漆、防雨膠帶、不鏽鋼伸縮旗桿，全都帶上。」

田七七低頭拍拍那些沉甸甸的旗桿，眼睛亮得厲害。

這些旗桿只要用水泥固定在街道兩側，就是現成的路燈支架，省時、省力，還不怕古代木桿被風吹壞。

「很好，今天就把大理寺周邊，改成全長安第一條夜間感應大道。」

【倒數計時：00:00:00】

嗡——

熟悉的空間震盪勐地壓下來。

倉庫裡的冷氣聲與金屬碰撞聲迅速遠去。

再睜開眼時，正午陽光已經落在大理寺正門外那片停車場上。

田七七揹著被不鏽鋼旗桿和LED燈頭塞到快變形的粉色揹包，兩手各提著一大桶亮黃色反光漆，穩穩落在昨天才鋪好的停車格中央。

小豆子正拿著粉筆，在門口指揮幾輛官員馬車停進格子裡。

他聽見動靜回頭，看見田七七時，眼睛亮起來。

「姐姐！」

小豆子抱著粉筆跑過來，原本一本正經的小捕快模樣瞬間破功，臉上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田七七笑著騰出一隻手，揉他的頭。

「小店長，今天有新工程，去叫沒出外勤的捕快大哥出來，帶水泥、木梯和工具。」

小豆子一聽有活幹，立刻挺直腰桿。「好！」

階梯上方，皇甫夜一身墨黑官服，正因清晨那起暗巷偷襲案而臉色沉冷。

可視線落在田七七身上時，那雙原本覆著寒意的黑眸，很快便柔和下來。

他走下石階，先接過她手裡沉重的油漆桶，又伸手替她卸下半邊揹包重量。

「七七，大婚只剩十日，妳還提這麼重的東西。」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明顯心疼。

田七七抬頭看他，眉眼彎起來。

「聽說昨晚巡邏的捕快又在暗巷摔跤，我總不能眼睜睜看你的人天天摸黑辦案吧？」

皇甫夜低頭看著她被陽光照亮的臉，原本想責備的話到了嘴邊，最後只化成一聲無奈的低笑。

田七七已經蹲下來拉開揹包拉鍊。

「今天我要把這條黑漆漆的古代街道，徹底點亮。」

大理寺正門外，很快變成一片忙碌的施工現場。

捕快們搬水泥、扶木梯、抬旗桿，連幾名路過的馬伕也被田七七喊來幫忙遞工具。

她挽起袖子站在街邊，指揮眾人每隔一段距離固定一支不鏽鋼旗桿，再把太陽能感應路燈安裝到最高處。

皇甫夜站在旁邊，雖然不太懂她口中的感應器與太陽能是什麼，卻還是默默替她扶穩木梯。

田七七站在梯上調整燈頭角度，低頭看見他那副嚴肅又認真的模樣。「皇甫大人，手扶穩一點喔。」

「妳若肯下來，本官便更穩。」他語氣淡淡，手掌卻始終牢牢扶著梯身。

田七七笑得更開心，調整好最後一盞燈後，又提著反光漆，帶小豆子在暗巷轉角、石階邊緣和馬車出入口刷上醒目的警示線。

三個時辰後，夕陽漸漸沉下去。

原本入夜後便容易變得陰暗的長街，此時豎滿一排排新奇的鐵桿。

街邊聚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與官員車馬，眾人對著那些黑色燈頭指指點點，臉上全是疑惑。

捕快頭子擦著汗，小心翼翼問道：「大人，田姑娘這些天庭燈具，夜裡真能自己發光嗎？」

皇甫夜站在田七七身側，掌心輕輕釦著她的手。

他心裡其實也好奇，面上卻依然維持著大理寺卿該有的沉穩。「她的東西，何時讓本官失望過？」

夜色逐漸壓下來，長街先是暗下去，遠處燈籠的光顯得又弱又黃。

打更人敲著鑼，揉著眼睛走進大理寺長街的範圍，腳步剛踏過第一道反光線，離他最近的路燈便忽然亮起。

唰——乾淨明亮的白光灑落下來，瞬間照亮方圓數丈。

打更人嚇得鑼都掉地上，他瞪著頭頂那盞突然發亮的鐵桿，整個人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半天才喊出聲。

「燈自己亮了！」他一慌，連忙往前跑。

可他越跑，前方的路燈便一盞接一盞亮起。

明亮白光沿著大理寺長街一路鋪開，從正門、停車格、暗巷轉角到石階邊緣，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昏暗危險的夜路，在眾人眼前變成一條明亮大道。

百姓們先是安靜。

很快，整條街便爆出一陣驚唿。

「真的亮了！」

「這比宮裡的燈還亮！」

「大理寺以後夜裡巡邏，再也不怕賊人躲暗巷！」

有人看著腳下反光警示線，有人仰頭看著頭頂白光，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田七七站在長街中央，看著一路亮起的燈，滿意地拍拍手。

「感應正常，角度也剛好。」

她轉頭看向皇甫夜，眼睛亮得比路燈還耀眼。

「怎麼樣？以後大理寺夜巡，看誰還敢躲在暗處偷襲。」

皇甫夜站在滿街白光之中，視線卻沒有落在那些燈上。

他看著身邊這個滿身灰塵、手上還沾著亮黃色油漆，卻笑得比整條街都明亮的姑娘，胸口軟得不像話。

田七七總有這種本事。

把他習以為常的陰暗、危險與疲憊，用一種熱鬧又直接的方式，硬生生改成另一副模樣。

他握緊她的手，對周圍眾人沉聲吩咐。「傳大理寺令，往後此街列為夜巡重點路線。」

「小豆子負責看管燈具與停車區，巡夜捕快依照燈光路線行事，不得懈怠。」

小豆子立刻挺直背嵴，激動得臉都紅了。「是！」

皇甫夜低頭看她，眉眼間也染上一點很淡的笑意。

她確實聰明、熱情，又總能把一堆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搬進大理寺。

只是偶爾，皇甫夜也會有種微妙錯覺，明明他是鎮國公府世子、大理寺卿。

可自從田七七出現後，他這場婚事，好像越來越像自己高攀上某間仙界五金百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