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SE那封邀約寄來後，田七七整整兩天都沒有回覆。

原因很簡單，因為她發現，事情早已不是拍幾張照片那麼單純。

夜總的人氣，正以一種連她都沒料到的速度往上衝。

傢俱館那段十幾秒的影片，不但替好幾個男裝品牌帶出銷量，甚至連幾款原本放在角落乏人問津的黑色長風衣，都被網友硬生生買到缺貨。

田七七坐在沙發上滑著手機，原本只是想看看傢俱館那段影片後續發展，結果一路往下翻，連她都開始佩服起網友的研究精神。

有人整理出夜總歷次被偷拍的照片。

有人分析他的站姿與走路習慣。

還有人把他平日穿搭拆解成教學懶人包，從長風衣長度、袖口折法到皮鞋款式，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最誇張的是，不知哪位網友居然整理出一套所謂的「夜總權臣感公式」。

黑色、長版、低調、壓迫感，走路速度不能太快。，看人時最好帶著三分冷淡七分審視。

底下甚至還附註：

【記住，你不是在逛街。】

【你是準備去抄家。】

田七七看著那幾行分析，指尖停在螢幕上半天沒動，最後還是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靠進沙發裡笑得直不起腰。

從這男人第一次出現在好市多開始，現代世界對皇甫夜的認知就一路歪到了她追不回來的方向。

田七七靠在沙發裡思索許久，最後還是重新點開MUSE那封邀約，視線在郵件內容上停留片刻後才轉頭看向皇甫夜，「所以你真的願意拍？」

皇甫夜正坐在另一側翻看大理寺帶回來的卷宗，修長手指翻過一頁紙張，神情平靜得彷彿兩人談論的不是時尚雜誌邀約，而是明日早膳該添幾樣菜色，「若夫人想接，本官便陪妳。」

田七七望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有些同情起MUSE。那群人現在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找上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他們滿腦子想拍的什麼「東方權臣感」，其實根本不是造型，也不是人設，而是一位貨真價實、在長安城掌管刑獄、能讓滿朝文武都老老實實說話的大理寺卿。

想到這裡，她低頭看眼郵件，又抬頭看向仍專心翻閱卷宗的皇甫夜，嘴角忍不住揚起幾分笑意。等MUSE那群人真的見到夜總本人，大概很快就會明白，有些東西根本不需要演。

——

三天後，MUSE亞洲區總部的攝影棚從一大早便忙得腳不沾地。

整層樓到處都是來回穿梭的工作人員，燈光架與背景板早已架設完成，各式攝影器材整齊排開，連平日檔期排得最滿、最難約到的主攝影師都提前兩個多小時抵達現場。

造型師抱著一排排高奢男裝反覆確認搭配細節，燈光團隊則圍著監視器不斷調整色溫與打光角度，就連平時極少親自盯場拍攝的總編輯，今天也難得出現在攝影棚裡。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重要性。

最近那位被網友戲稱為「夜總」的神秘男人，熱度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預期。從最初那幾張手錶代言照片，到後來流傳網路的好市多、精品總部、萬華批發市場以及傢俱館側拍，每一次曝光都能輕易掀起新一波討論，甚至連不少品牌都因為他的出現跟著受惠。

而今天，則是夜總第一次以正式合作身分走進攝影棚。

訊息雖然沒有對外公開，圈內卻早已傳開，不少人都在等著看，這位只憑幾張照片與幾段偷拍影片便攪動整個網路的男人，究竟是曇花一現的流量神話，還是真的能撐起MUSE這次大動作籌備的專題拍攝。

早上九點的休息室裡，田七七坐在化妝鏡前，看著外頭來來回回的工作人員，耳邊不時傳來燈光組確認裝置的聲音與造型師匆忙經過的腳步聲，越看越覺得今天的陣仗有些誇張，最後還是抬手揉眉心。「我現在忽然有種要出大事的感覺。」

皇甫夜站在更衣區前，目光落向衣架上那套即將換上的官服。那並不是MUSE準備的高奢男裝，而是真正屬於大理寺卿的朝服。墨黑色廣袖官袍自衣架垂落，衣襬上的暗金紋路在燈光下隱隱流轉，胸前銀紋圖騰低調而莊重，最裡層是玄色長衣，外層則罩著寬肩大袖官袍，黑金玉扣腰封靜靜掛在一旁，旁邊還放著象徵大理寺卿身份的墨玉令牌。

那套官服其實並不華麗，甚至比不上許多王公貴族的錦衣玉袍，可當它安安靜靜掛在那裡時，卻依舊讓人無法忽視。因為那不是戲服，也不是仿製品，而是真正陪著皇甫夜走過無數命案現場、踏過大理寺長廊、出入朝堂與刑獄的官袍。那些被世人稱作「權臣感」的東西，從來不在衣服本身，而是穿著這身官袍的人。

田七七直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看見皇甫夜穿著大理寺卿朝服站在正堂中央的模樣。那天的大理寺安靜得落針可聞，堂下跪著的犯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原本還在喊冤的人往往只要對上他的目光，聲音便會不自覺低下去。

如今，這身陪著皇甫夜走過無數案件與朝堂風雨的官袍被真正帶進現代，連田七七站在旁邊看著，都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外頭那幾名造型師此刻還聚在一起討論，研究等等該怎麼替夜總營造所謂的「東方權臣感」，燈光角度、站位方向甚至拍攝表情都已經提前模擬過好幾輪，卻不知道他們想找的東西，其實就在這扇門後。

休息室的門被拉開時，走廊裡原本交談的聲音像是被誰按下暫停鍵。皇甫夜從門內走出來，墨黑官袍順著挺拔身形垂落而下，寬肩被襯得愈發分明，腰間黑金玉扣束出俐落線條，銀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隨著步伐輕輕掠過衣襬。

長髮高束，墨玉冠穩穩固定在髮間，那張本就冷峻的面容在大理寺卿朝服襯托下，竟讓人產生一種錯覺，彷彿眼前站著的是剛從長安城大理寺走出來的大理寺卿。

有人原本正搬著器材往攝影區走，目光掃過皇甫夜時，腳步不自覺慢上半拍，連說到一半的話都停在嘴邊。另一頭正準備調整背景板的工作人員下意識放輕動作，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攝影棚不知不覺安靜許多。

墨黑官袍垂落至腳踝，銀紋隱沒在衣料之間，腰間墨玉令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那張被無數網友分析過的臉依舊冷峻，卻比照片與影片裡多出一種說不清的距離感，彷彿他本就該站在大理寺正堂，而不是出現在攝影棚的燈光底下。

MUSE總編站在原地看許久，目光從官袍一路落到皇甫夜臉上，最後竟抬手把剛拿到的造型企劃闔上。

「不用改了。」

原本準備好的造型設定、人物分析、站位設計與氣場模擬，在這一刻忽然都失去意義。

攝影師也回過神，拿著拍攝指令碼快步走上前，腦中飛快整理等等要講的內容。「皇先生，等等拍攝時可能需要……」

話才說到一半，他便對上皇甫夜的視線，後面原本準備好的那些指導語忽然全堵在喉嚨裡。

因為他剛剛還在想，要不要請對方再冷一點、再有壓迫感一點，如今看來，倒像是自己太多慮。

田七七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大理寺那些犯人光聽見皇甫夜進堂的腳步聲就能先白了臉色。

而真正讓整個攝影棚陷入寂靜的，則是第一張試拍照片出現在監看螢幕的那一刻。

畫面裡的皇甫夜只是站在黑色背景中央，墨黑官袍沿著挺拔身形自然垂落，修長手指隨意搭在腰間玉扣上，那雙深黑眼眸甚至沒有刻意望向鏡頭。可鏡頭定格後，照片裡那股沉沉壓下來的氣勢卻讓人無法移開目光，彷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份來自大理寺正堂的威壓。

現場安靜得連快門聲都顯得格外清晰，不知道是誰先輕輕吸了口氣，原本守在燈架旁的工作人員也不自覺往監看區靠近幾步，連正在整理器材的人都停下手邊動作，把視線投向螢幕。

沒有人說話。

可所有人心裡都浮現同一個念頭。

這組照片公開之後，夜總這個名字恐怕不會只停留在華語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