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公府的路上，田七七一直沒怎麼說話。

長安夜色仍舊熱鬧，街邊酒樓燈火通明，還能聽見遠處說書先生拍醒木的聲音，可她靠在馬車裡，只覺得胃裡那股悶悶翻騰感始終壓不太下去。

尤其方才便利商店那鍋關東煮的味道，現在想起來都還讓她有點難受。

皇甫夜坐在旁邊，視線幾次落到她臉上。

田七七原本還想撐著說沒事，可馬車裡那股淡淡檀香才飄進鼻間，胸口便泛起熟悉的不適感，她掀開車窗透氣，好一會兒才覺得舒服些。皇甫夜目光落在她身上。「還是不舒服？」

田七七靠著窗邊緩會兒，才低聲開口：「我在懷疑，是不是最近火鍋吃太多。」

男人只低聲吩咐外頭車伕：「快些回府。」

馬車很快穿過長街。

國公府大門開啟時，府裡下人見世子與世子妃半夜回府，神情都有些意外。

皇甫夜才剛下馬車，便直接開口：「去請府醫。」

旁邊老管家沒想到半夜請府醫，連忙問道：「世子身子不適？」

「不是我。」皇甫夜轉身扶田七七下車時，動作明顯比平常小心不少。

國公夫人原本都已經準備歇下，結果一聽世子半夜請府醫，披著外袍便匆匆趕來。

她人才剛踏進院子，便看見田七七坐在軟榻旁，小臉白得沒什麼血色。

國公夫人快步走到田七七身邊，滿臉擔憂。「七七哪裡不舒服？」

田七七被眾人緊張的模樣看得有些無奈。「其實沒什麼，可能最近太累……」

田七七還想替自己辯解兩句，皇甫夜卻已經在旁邊淡聲開口：「最近聞不得重味，容易疲倦，方才還差點吐。」

國公夫人原本還滿臉擔心。

可聽著聽著，國公夫人眼裡那點擔憂漸漸淡去，她看看田七七，又看看自家兒子，最後目光停在田七七小腹上，像是突然想到什麼。

田七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母親？」

國公夫人沒有接話，只是眼底那抹笑意越來越明顯。皇甫夜像是也想到什麼，目光微微一頓，視線下意識落向田七七。

偏偏田七七還是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直到外頭傳來急促腳步聲，府醫揹著藥箱匆匆趕進院子。

老大夫才剛睡下就被人從床上挖起來，原本還以為出什麼大事，結果一進門，便發現屋裡氣氛莫名有些奇怪。

尤其國公夫人那雙眼睛亮得厲害，府醫心裡雖有些納悶，還是趕緊上前替田七七診脈。

屋內一時沒人說話，田七七坐在軟榻旁，看著那兩根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心跳加快不少。她也說不上來在緊張什麼，只覺得國公夫人和皇甫夜的反應都有些古怪。

府醫垂眸診著脈，原本微皺的眉心慢慢舒展開來，像是不太放心似的，又換隻手重新確認一遍。

國公夫人終究沒忍住，往前半步問道：「如何？」

那老大夫收回手，起身時臉上已經帶著笑意，朝國公夫人和皇甫夜拱手。

「恭喜國公夫人，恭喜世子。」

「世子妃有喜了。」

田七七腦子裡一片空白，整個人坐在軟榻上，半晌都沒消化過來。

她有孩子了。

她和皇甫夜的孩子！

旁邊國公夫人眼眶微溼，握著她的手一遍遍念著「祖宗保佑」

「我們國公府終於要有孩子啦.....」

屋裡很快熱鬧起來，嬤嬤忙著端茶，丫鬟急著添燈，國公夫人更是高興得坐都坐不住。相比之下，皇甫夜反倒安靜得有些異常。

男人站在旁邊始終沒有說話，目光卻一直停在田七七身上。從得知有孕到現在，他甚至沒低頭看過那碗端上來的熱茶，像是所有心神都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府醫則已經開始交代。

「世子妃大約已有兩月身孕，這陣子容易疲倦、聞不得重味都屬正常，之後飲食得多注意些，切記不可太過勞累。」

田七七聽見「兩月身孕」幾個字，整個人先是一懵，腦海裡飛快算起時間。

兩個月，那不就是……那晚從大理寺回到現代後，她把照片傳給品牌方，結果被皇甫夜直接抱進浴室，後來熱氣、水聲和某位大理寺卿一起攪成一團，連她自己都記不清到底鬧到什麼時辰。

耳根才剛開始發熱，另一個念頭又勐地冒出來，她立刻抬起頭：「等等！我最近還天天搬火鍋料！」

國公夫人原本還沉浸在即將抱孫的喜悅裡，聽見這句話差點坐不住，抓著她的手便開始數落：「祖宗啊！妳現在還管什麼火鍋料，還有那些紙箱、補貨冊，天天往大理寺跑，哪樣不是勞神費力的事？」說到後面越想越心驚，直接轉頭瞪向皇甫夜，「夜兒！你就這樣讓她搬？」

皇甫夜難得沉默。因為這兩個月裡，他們照樣往返兩界、補貨查案，連他自己都沒想到，孩子竟已經悄悄來報到。

整間屋子一下亂成一團，丫鬟急著端熱茶，嬤嬤開始翻補品。

國公夫人甚至已經在盤算明日要去寺裡上香。

只有皇甫夜仍站在原地，男人沉默看著田七七許久，才慢慢走過去。

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伸手把人整個抱進懷裡。

田七七能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有些發緊。

皇甫夜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她額側，好半晌都沒說話。

最後才低低落下一句。「辛苦了。」

沒有驚喜若狂，也沒有手足無措，可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識到，他們要有孩子了。

國公府那晚幾乎熱鬧到半夜。國公夫人高興得睡不著，忙著吩咐廚房準備補品，雞湯在灶上燉著，嬤嬤們抱著各種冊子和補藥來來去去，連原本安靜的院子都變得格外熱鬧。

田七七反倒還有些沒回過神，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直到現在都還覺得不太真實。「我真的懷孕了？」

皇甫夜的目光幾乎沒從她身上移開過。男人如今連她坐著都嫌姿勢不對，田七七才剛想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皇甫夜已經先一步遞到她手邊。

她抬頭看他。「你會不會太誇張？」

皇甫夜神色依舊平靜。「府醫說妳不能勞累。」

「我只是拿杯水。」田七七差點被氣笑。

結果旁邊國公夫人居然還跟著點頭。「夜兒說得對。」

田七七默默捧著茶杯，看著眼前這對母子，忽然覺得自己肚子裡懷的不是孩子。

是整個國公府的寶貝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