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羅青口中喊出的這四個字，姜雲頓時一愣！

  腦海之中，先前在施展祭天之術失敗之時所隱隱想到的東西，在這一刻陡然清晰了起來。

  天道！

  姜雲驀然抬頭，看向了頭頂上方的青天，看向了蒼穹的盡頭之中。

  雖然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是姜雲卻似乎看到了一張蒼老的面孔。

  一張在自己打通第十條經脈的時候出現的面孔！

  天顏，天道之顏！

  而天道，簡單的說，就是老天，就是山海界的這方天空。

  原來，羅青的這詭異的妖化青天之術，之所以會具備如此強大的威力，真正的原因，就是因為在他的背後，有著天道為他撐腰。

  如果姜雲不是剛剛從清濁荒界回來，那麼就算想到了這點，恐怕也會難以接受。

  既然清濁荒界可以修煉成妖，那麼山海界的天空，自然也能修煉成妖！

  甚至於，當姜雲明白了這一點之後，他的腦海之中竟然莫名的出現了一個畫面。

  畫面之中，有著一個模煳的人影，手掌隨意揮動之下，就看見一條條大河，一座座山嶽。

  甚至一顆顆星辰從天而降，落入一堆熊熊燃燒的火焰之中，直至煉化出了一塊渾濁的藥膏，扔向了天空！

  而天空之上，赫然有著一個窟窿！

  這幅畫面，自然就是姜雲當初在藥神宗的時候，獲得藥神完整傳承之時所看到的一幕過去的景象。

  藥神為天煉藥，補天之傷痕，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整個山海界。

  而那片被補好的天，就是山海界的天……

  “或許，就是因為那次藥神煉製的補天之藥，不但補好了天的窟窿，而且更是讓這片天，誕生出了靈智，從而在經過了漫長的歲月之後，終於修煉成為了——妖！”

  如果此時此刻，姜雲的這番話，傳揚出去的話，那麼必然會在整個山海界內掀起巨大的震動。

  山海界的天空，竟然是妖，這是任何人都無法相信和接受的事情。

  可是姜雲卻知道自己的推測應該就是事實。

  尤其看著自己以渾沌之力，模仿道劫所凝聚出那隻黑色手掌，眼看著就要打到羅青身上的時候，那一方青天之上，陡然也出現了一隻青色的巨掌。

  以極快無比的速度，轟然落下，向著渾沌之掌狠狠拍了下來。

  顯然，天道聽到了羅青的求救，並且真的出手要救下羅青。

  雖然姜雲不知道為什麼這天道會願意幫助羅青，但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羅青逃走，不然的話，日後他的存在，必然將是一大後患。

  好在，此刻從天而落的那隻青色大手，並非是天道的全部之力，至少是在姜雲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

  故而他牙關一咬，竟然不躲不閃，任由渾沌之掌和青色巨掌狠狠的撞擊在了一起。

  “轟隆！”

  兩隻手掌的撞擊，渾沌之掌瞬間就化為了烏有，而青色巨掌卻是隻炸開了一半。

  強大的爆炸之力，將姜雲和羅青二人分別向著兩個方向，撞得飛了出去。

  羅青是被撞擊之力波及，僅僅飛出去數百米遠就停了下來，而且並無什麼大礙，但是姜雲可就不同了。

  那渾沌之掌是他自身洞天所化，等於就是他自己和天道硬拼了一掌。

  哪怕這並非是天道的全部之力，也打得他體內五臟六腑都赫然碎裂，鮮血更是如同噴泉一樣，不斷噴灑而出，一路翻滾著摔落到了千丈之外。

  “哈哈，姜雲，這下看你還怎麼和我鬥！”

  僥倖逃過一劫的羅青頓時再次變得耀武揚威起來，能夠有天道在背後為其撐腰，他的確有著這個資本。

  然而，剛剛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的姜雲，卻是連臉上的鮮血都來不及去擦，手腕一翻，九煞地羅弓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掌中。

  搭箭，拉弓！

  “嗡！”

  一支黑色的箭矢頓時化作了一道黑光，從空中驀然消失，向著羅青激射而去。

  羅青被嚇了一跳，顯然沒有想到，姜雲竟然會如此強悍，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之下，竟然還能發出攻擊。

  以至於當那支黑色箭矢，如同閃電一般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的表情都是瞬間凝固了。

  眼看著這支箭矢就要從他的眉心之中洞穿而過的時候，那還剩半截的青色巨掌，卻是及時的擋在了黑色箭矢的前方，再次護住了羅青，將箭矢直接震飛了出去。

  不過不等羅青開口，遠處的姜雲卻已經再次張弓搭箭，又是一隻同樣的黑色箭矢飛出，而且這一箭的速度更快，威力更大。

  雖然依舊有那隻青色巨掌替羅青擋下，但是這一箭卻是洞穿了巨掌的半截手指。

  而緊接著，姜雲又是一箭射出！

  就這樣，姜雲那邊不斷的射出一支又一支的黑色箭矢，而青色巨掌則始終環繞在羅青的身邊，同樣一次又一次的幫他擋開箭矢。

  只是，在這樣的阻擋之下，本就只剩半截的青色巨掌卻也在不斷的縮小著。

  當青色巨掌擋下了第八支箭矢之後，終於徹底的消散開來，而姜雲的手中卻是出現了第九支箭！

  “羅青，姜某要殺你，連天也救不了你！！”

  最強一箭，九煞箭！

  “唿！”

  隨著姜雲話音的落下，這一箭剛剛從弓弦之上射出，赫然就已經消失無蹤，直接出現在了羅青的面前，完全無視兩人之間長達千丈遠的距離。

  “噗！”

  這一次，哪怕是天道也來不及再出手去救下羅青，所以這支九煞箭，直接從羅青的眉心洞穿而過！

  羅青的雙眼瞪大到了極致，雙目死死的看著遠處同樣向後緩緩倒下去的姜雲，那張佈滿了鱗片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之色。

  到死他都無法相信，有天道保護著自己，自己竟然都會死在姜雲的手中！

  “轟隆！”

  羅青的屍體仰面栽倒，不等落地已經直接炸了開來。

  無數道黑氣從其體內衝出，隱隱可見那是一張張的面孔。

  而其中，還包裹著一道散發著九彩之光的東西，沖天而起，轉眼就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姜雲雖然看見了，但是卻無力去追，也是同樣栽倒在地。

  他本就是有重傷在身，九煞地羅弓又是沉重無比，連續九箭射殺羅青，對他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耗盡了他體內所有的力氣，終於無力支撐。

  可即便倒在地上，他的雙眼卻依然盯著上方的天空。

  他知道，自己殺死了羅青，天道絕對不會放過自己，而別說自己現在的狀態了，就算是巔峰時期，自己也不可能接下天道的出手。

  果然，天空之上那始終存在的烏雲驟然劇烈翻滾，凝聚出了一張蒼老的面孔。

  正是當初姜雲打通第十道經脈之時出現的天道之顏！

  上一次，姜雲面對天顏之時，身旁有三位師兄師姐，有師父在旁，可是現在，他卻是隻身一人，躺在一片廢墟之中。

  姜雲看著天顏，天顏也同樣在注視著姜雲，那蒼老的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讓人根本看不出來它的喜怒哀樂。

  雖然姜雲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但是他的腦海之中仍然在飛速的轉動著念頭，思索著自救之法。

  他知道天道不會放過自己，自己也並不畏死，只是現在，他不能死！

  問道宗在等著他，十萬莽山也在等著他。

  如果他死在了這裡，那麼山海界內，將真的再不會有問道宗，不會再有十萬莽山，所以他必須要活下去。

  終於，伴隨著天顏口中模煳的吐出了一個字。

  一字出口，頓時化作了一道如同瀑布一樣的黑色雷霆，朝著躺在大地之上的姜雲，轟然落下！

  看著雷霆，姜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和不甘之色。

  他根本沒有任何的辦法去躲開，更不可能受得了這雷霆一擊。

  “這次，真的要死了！”

  可是，眼看著黑色雷霆即將噼中姜雲的時候，一個白色的大鳥卻是突然出現在了他的上方，一把將的身體抄起，然後扇動翅膀，如同一道閃電，疾速衝出。

  “轟隆！”

  雷霆重重的噼落在了姜雲先前躺著的地方，那恐怖的力量赫然將這羅家城堡所在的高大山嶽，硬生生的噼斷了開來。

  “轟隆隆！”

  巨響聲中，龐大的山體開始崩潰，大小不等的落石飛濺，向著下方的萬丈深淵滾落而去。

  救走姜雲的那隻白色大鳥，自然就是陸傲的妖獸！

  陸傲雖然一直在尋找著陸笑瑜的下落，但是也始終在關注著姜雲和羅青之間的戰況。

  甚至於他幾次想要出手相助姜雲，只是根本都無法衝入那妖化青天之中，只能焦急的旁觀著。

  直到剛才，隨著姜雲九箭將羅青射殺，他也看到了從羅青體內飛出的那團九彩之物，他自然知道，那是原本屬於他陸家的封妖道簡！

  雖然他很想去追那封妖道簡，但是看到姜雲緊接著倒了下去，他還是決定先救姜雲。

  可是還沒等他趕到姜雲的身邊，天顏竟然出現，並且降下雷霆攻擊姜雲。

  雖然他並沒有聽到姜雲和羅青之間的對話，但是卻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姜雲死在雷霆之下，故而才派出自己的妖獸，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姜雲給救走了。

  白色大鳥用爪子抓著姜雲，雖然速度極快，但是雙眼之中卻也有著驚慌之色。

  身為妖獸，天顏的存在，對於它來說，有著極大的威懾，所以儘管救了姜雲，但是卻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裡去，就在那倒塌的山嶽四周不斷的盤旋著。

  “往下方深淵飛！”

  好在姜雲還保持著清醒，以自己的神識溝通了大鳥，這才讓大鳥掉轉身形，衝向了萬丈深淵。

  深淵之下，姜雲當年初來夏家的時候，就已經去過一次，知道那裡有著一座沼澤，或許能夠讓自己躲避一時。

  不遠之處，陸傲也跟在白色大鳥之後，邁入了萬丈深淵。

  大鳥的速度極快，而且極為靈活，身體不斷地在四周飛濺的落石之中上下穿梭，瞬息之間便來到了深淵底部。

  “姜雲，你沒事吧！”

  這個時候，陸傲也緊隨其後出現在了他的身旁，滿臉焦急的問道。

  “我沒事，找到小魚了嗎？”

  陸傲搖了搖頭道：“沒有，你是因為封妖道簡，所以猜測她還活著是嗎？”

  “是！而且如果沒猜錯的話，我想小魚應該被羅青關在了封妖道簡之中，前輩，你去追封妖道簡，不用管我了！”

  其實看到封妖道簡飛走的時候，陸傲也想到了姜雲所想。

  “不著急，封妖道簡我可以感應得到，丟不了，現在先想辦法保住你的命，你怎麼會惹惱了天道？”

  姜雲本想實話實說，但是話到嘴邊卻是化作了一抹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之所以他要對陸傲隱瞞真相，是想到了天道既然始終躲在暗中幫助羅青，那麼它必然不希望它的秘密暴露出來。

  甚至，天道要殺死自己的真正原因，應該並不是因為自己殺了羅青，而是因為自己知道了，天道已然成妖的事實！

  對於山海界所有生靈來說，在他們的認知裡，天道，哪怕它幻化出了人類的容顏，也只是一種象徵，一種信仰，就如同廟裡供奉的那些泥胎塑像。

  可事實上，天道已然成妖，有了自己的思想，有了自己的目的！

  不管它的目的是什麼，就憑它幫助羅青，默許羅青以各種詭異的方式將問道宗弟子凝聚成渾天，將羅家人的面孔凝聚在他自己身體之中，就足以說明，它的目的，並不單純。

  因此，為了不讓陸傲被牽扯進來，姜雲這才選擇了說假話。

  “陸前輩，我沒事，我有特殊的方法能夠躲避天道，所以你不用管我，趕緊去追封妖道簡！”

  “據我所知，羅青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將封妖道簡的內部和萬妖窟連線到了一起。”

  “如果封妖道簡再落入萬妖窟的手中，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原本陸傲還是想要堅持留下來照顧姜雲，至少等到有了行動之力後再離開，但是聽到這番話，頓時面色大變道：“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

  “那我的確是要去追了，封妖道簡飛走的方向就是北方！”

  “前輩快去，不用管我！”

  陸傲對著姜雲上下仔細的掃量了一眼之後道：“好，那你自己當心點，等我找到笑瑜，拿回封妖道簡之後，我直接去問道宗找你！”

  “對付人，我不行，但是對付妖，我還是能幫上點忙的！”

  顯然，陸傲也知道問道宗的事，或許以前他不會去理會，但是現在既然姜雲對他有救命之恩，又和陸笑瑜關係親近，所以他必須要幫助姜雲。

  “那我就先謝過前輩了！前輩將我扔入下方的沼澤就行！”

  陸傲也不再多言，伸手一揮，那白色大鳥就將姜雲扔入了沼澤。

  而直至看著姜雲沉入了沼澤之中，陸傲這才邁步踏上了大鳥的後背，沖天而起。

  “轟隆隆！”

  隨著陸傲剛剛的離開，那倒塌的半截山嶽也陸續的砸落到了深淵之中。

  更是有不少巨石落入了沼澤，瞬間的功夫，就將沼澤填的滿滿當當。

  也就在這時，天道的口中再次吐出模煳一字，緊接著又是一道黑色的雷霆，直接向著那沼澤直落而去。

  正如姜雲所推測的那樣，天道根本就不會放過他。

  “轟隆！”

  雷霆狠狠的噼落在了沼澤之上，直接將那堆巨石全部轟碎，甚至於將沼澤都同樣蒸發成了虛無。

  然而，天顏的臉上卻是露出了疑惑和迷茫之色。

  因為它忽然發現，自己竟然感覺不到就姜雲的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