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喧嘩之後
高空,稀薄的雲氣被尖銳的破空聲撕開。
深色的巨鳥在雲層間穿梭,它眼中那一圈套著一圈的紋路倒映著下方縮成色塊的地面輪廓。
就在它即將徹底遁入更高處積雲的那一刻,
一隻白色黏土捏成的飛鳥勐地沖破雲層,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急追而上!
“木葉剛力旋風!”
站在鳥背上的邁特凱高喝一聲,身體在半空中擰轉,右腿繃緊如弓,裹挾著氣流狠狠踢出!
綠色的身影疾射而出。
鞋尖幾乎觸及尾羽的剎那,八咫鳥雙翼急振,陡然向上拔高數米。
巨鳥沒有糾纏的打算,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振翅沖向更高處的雲層,轉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讓它跑了啊。”凱收回腿,落在及時跟上來的黏土飛鳥背上。他拍了拍操控者的肩膀,“不過沒關係!剛才那一腳的氣勢已經傳達出去了!幹得漂亮,迪達拉!”
迪達拉沒應聲。
他的視線還落在下方。
雖然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主場館已經縮成了巴掌大的方塊,但剛才那一瞬間從場地裡爆發出來的、近乎實質的聲浪與情緒,彷彿還在視網膜上殘留著灼熱的印記。
那不是爆炸。
沒有火光,沒有巨響,沒有四散的碎片和沖天的煙塵。
可是……那種東西……
“……藝術。”迪達拉喃喃道,“這是藝術啊!”
他勐地甩了甩頭,像是要把某種過於強烈的沖擊從腦子裡甩出去。
“不對,爆炸才是藝術……不,藝術就是藝術……等等,我在說什麼……”
凱看著向來自信的少年,臉上露出困惑。
下一秒,迪達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懂了!”
“我,我也要貫徹我的藝術!嗯!”他用力點著頭,“開幕式讓他們搶了先……閉幕式!閉幕式必須由我來完成!用我的方式,給所有人留下絕不會忘記的最後一瞬!嗯!”
“我的藝術,才是最好的!”
凱看著迪達拉眼中燃燒起來的鬥志與熱忱,臉上瞬間被感動所取代。
“迪達拉喲……你……”他一把攬住金髮少年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完全明白了!你也想要在這個舞臺上,用自己的方式貫徹屬於忍者的青春對吧!”
“作為老師,我必須全力支援!”
“我們這就去找修司。”
黏土飛鳥調轉方向,朝著場館區某處俯沖而下。
而在下方,主場館內,觀眾席上的人們雖然已經陸續落座,但臉上興奮的紅潮尚未褪去。
奇拉比轉身,對著身後已經放下樂器的同伴們豎起手指。
“喲!感覺來了就不能停!Baby們,我們再來——”
話還沒說完。
比之前更濃、更密的白色霧氣毫無徵兆地從舞臺邊緣噴湧而出,瞬間吞沒了整個表演區域。
“喂!等等——!”
“由木人你幹什——”
“漢!別拽我!”
霧氣裡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唿和悶響,還有布料摩擦和腳步凌亂的聲音。觀眾席上的人們伸長脖子,只看見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瞧不清楚,有幾個孩子甚至踮起腳,想看清裡面發生了什麼。
片刻之後,霧氣開始消散。
舞臺上空空如也。
只留下孤零零的立式麥克風,和幾件沒來得及搬走的樂器支架。
一道瘦高的身影從側幕走出。
月光疾風輕咳了兩聲,走到舞臺中央。
“咳嗯,感謝特別嘉賓團的精彩演出。”
他的聲音透過場地四周的揚聲器傳開。
“接下來,我將為大家說明本屆聯合演武的賽程安排與注意事項。”
——
而在主場館最高處,某塊外部難以察覺的懸挑結構上方。
自來也收回望向舞臺的視線。
那種反應,萬眾合一地喊出同樣的聲音,就是他苦苦尋覓的東西。
那種不需要言語解釋就能達成的共鳴。
哪怕只是短短幾分鐘。
修司雙手放開,覆蓋著整個主場館的天蓋法陣緩緩收攏。
“人柱力們已經全部退到場下指定區域了,”閉著眼睛的山中亥一開口說道,“周圍沒有異常的查克拉反應……”
話說到一半,這位解析班隊長的眉頭忽然古怪地擰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訊息。
“修司先生,凱找你。”
“還有什麼異常嗎?”自來也問道。
“不是警戒方面的事。”亥一搖頭,“他說有重要的事情。”
修司點頭:“讓他過來吧。”
沒過多久,黏土飛鳥降落在平臺邊緣。迪達拉從鳥背跳下時腳步有些急,凱緊隨其後。
“修司!”凱大步走過來,“關於閉幕式——”
“我想在閉幕式上表演!”迪達拉搶過話頭,聲音清脆,“用我的藝術,給這次演武畫上句號!嗯!”
“畫上句號……”修司平平地看著迪達拉,“如果我的理解沒有偏差,那麼現在就可以給你答覆。”
“不行。”
迪達拉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不滿地挑起眉毛:“喂,你連我的表演計劃都還沒聽!”
“我對你的藝術……”修司頓了頓,“姑且算是有一點了解。”
“大概是將有價值的東西破壞,以最後一瞬的、不可復現的綻放作為昇華,是這樣嗎?”
迪達拉驚了,木葉居然還有人這麼瞭解他的藝術理念?連凱老師和李都只是為了燃燒的青春而共鳴。
而且連他自己都還沒用這麼清晰的語言描述過那種感覺。
爆炸就是爆炸,藝術就是藝術,將一樣東西炸掉,這需要解釋嗎?可這個人……
“既然這樣,”迪達拉很快回過神,語氣裡多了點找到知音般的興奮,“你也能理解的吧?只有用這種方式,才能讓所有觀眾把這次演武牢牢刻在腦子裡!火熱的開頭,就要配上最痛快的收尾!嗯!”
修司搖了搖頭。
“這個舞臺,這片場地,”他抬起手,指了指下方那座巨大的、此刻正迴盪著月光疾風平穩解說聲的主場館,“它還沒有攀登到需要用毀滅來銘記的時候。”
“它還在生長。”
凱站在一旁,原本熱血沸騰的表情也露出了些許猶豫。如果是炸掉場館的話……好像確實有一點點,嗯,不太合適?
迪達拉皺起眉,還想說什麼,修司卻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耐心等待吧。”他的語氣稍稍放緩,“或許會有那一天,這個場館會迎來讓你使用最為熱烈的方式進行更新的時刻。但不是現在。”
“至於這一屆的閉幕式,”他繼續說道,“如果你有別的、不涉及終結的方式來展現你的藝術理念,可以整理成具體的方案遞交上來。”
“你作為同盟交流生,在今天對木葉予以協助,這件事我們會記住的。”
說罷,修司對著凱與迪達拉點點頭,示意談話結束。
“就是這樣,我們還有其他的事情。”
修司、自來也與山中亥一三人離開懸挑平臺,穿過幾條內部通道,很快抵達了位於場館區入口的警務部分部。
這裡的氣氛和主場館截然不同。雖然外面街道上依然人聲鼎沸,但分部內部卻安靜有序。穿著警務部馬甲的忍者們來回走動,低聲交談,牆上的大型地圖貼滿了各色標記。
來到分部後,山中亥一立刻前往感知班協同處理情報。
修司與自來也則徑直走向頂樓指揮室。
日向日足早已察覺到動靜,在指揮室門口等候。
“修司先生,自來也大人,”這位日向族長兼警務分部部長彙報,“環繞場館區的三層警戒圈執行平穩,未發現地面滲透跡象。”
“不過,”他白色的眼眸微凝,“東南、西北兩處偏僻區域,感知班彙報有細微的查克拉殘留痕跡,性質不明,疑似短暫停留後迅速撤離。”
自來也聞言,當即說道:“我帶隊去看看。”
“那就麻煩您了。”日足微微頷首。
自來也離去之後,日足繼續說道:“此外,鑑於您已在此坐鎮,我打算帶隊在場館區外圍進行巡視,加強邊界警戒。”
“可以。”修司應道,“注意巡邏班次的輪換。”
“是。”
日足行禮後離開。
修司走到中央的大型沙盤前,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各巡邏小隊位置、警戒節點、應急通道、醫療點……一切都按預定計劃執行,井然有序。
一時間,他竟然也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就在此時,他聽到了一點動靜,那是從內間訓練室傳來的聲音。
居然在今天這種時候,還把兩個女兒帶來分部進行訓練嗎……
日向日足還真是片刻都不打算放鬆啊,連已經被奪走繼承權的雛田,也還是繼續帶著來了……
修司沒有進去打擾那對姐妹的打算,只是走到窗邊的椅子坐下,閉上眼睛,思緒轉向曉組織那邊可能的下一步動作。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內間訓練室的門被輕輕開啟了。
日向雛田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探出身體來,在見到修司的時候,眼睛睜大了一些。
“……修司大人。”
小姑娘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修司睜開眼,對著她略微點頭:“你好,雛田。”
隨即,目光又落回窗外的街道。
然而,雛田卻好像並不打算就這樣退回去。
她輕輕帶上門,朝著修司的方向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雙手無意識地交握著,放在身前。
而在她身後,訓練室的門又被開啟了一點。
日向花火從縫隙中探出小腦袋,同樣純白的眼眸,偷偷瞄著姐姐僵硬的背影。
修司抬起眼。
雛田像是被這個動作嚇了一跳,肩膀輕輕一顫。
“那個……”
“日向一族都很喜歡把事情搞得很複雜嗎?”修司忽然開口。
雛田整個人僵住了。
“你該不會打算解釋食盒的事情吧?”修司繼續說道,“甯次與鳴人向來沒有什麼往來,能讓他們倆産生交集的契機,大概只有你了。”
雛田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音節,只是頭垂得更低了。
“鳴人沒有說這件事,”修司看著她,“他一直好好地保密著,編了好幾天的理由。”
“甯次說了食盒損壞的事情,不過沒有牽涉到你,只是說了自己意外與鳴人沖突。”
他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要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孩。
“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情,所以還請不要再有一個人來攬責了。”
“這會讓我對於自己的定位産生困惑的,我應該不是什麼極惡之人,以至於這麼一點事情就讓人糾結這麼久。”
話音落下,指揮室裡一片寂靜。
雛田低著頭,半晌沒有動彈。
女孩忽然抬起了頭。
雖然臉頰還是紅的,雖然眼神還在躲閃,但她確實抬起了頭。
“不、不是的……”
聲音依然很小,卻比剛才堅定了些許。
“修司大人是非常溫和的人……我知道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
“我只是……想道謝。”
“謝謝您……沒有責怪鳴人君,也沒有責怪甯次哥哥……還有……謝謝您剛才說的話。”
說完這句話,雛田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任務般,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
“因為,一切都是……我……”
“我的錯嗎?”修司接過了她未能說完的話。
“……是……”雛田下意識點頭,隨即勐地意識到不對,慌亂地連連搖頭,“不是!不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那個……”
看著眼前急得又開始語無倫次的小不點,修司不由笑了。
“這下就真的是我的問題了。”
“雖然很想建議你帶妹妹去外面逛逛,”他說道,聲音比剛才溫和了些,“但考慮到最有意思的專案剛才已經結束,我就不喧賓奪主,代替日足部長做這個決定了。”
雛田小聲地說道:“夏姐姐晚點會帶我們出去。”
“那就好。”
雛田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回了訓練室。門合上時,還能聽見花火稚嫩的“姐姐?”的詢問聲。
修司看著合上的門,重新轉向窗外。
日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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