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輪廓
當修司到西郊老宅的時候,發現庭院中很是熱鬧。
我愛羅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星空;鳴人盤腿坐在旁邊的石闆地上,一根一根地揪著縫隙裡冒出來的草葉;芙則踮著腳去夠廊簷下垂著的風鈴,綠色的短髮在月光下一挑一跳。
勘九郎蹲在角落裡,五指張開,查克拉線伸出,控制著幾片落葉。
原本注意力在風鈴上的芙立刻熘了過去,對著那些被查克拉絲線控制的東西,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這個是什麼?好厲害!”
勘九郎嘴角不明顯地翹了翹,手指微動,葉片開始在空中拼成簡單的形狀。
“這是傀儡師的基礎訓練。”
廊下的紙門在這時被拉開。
手鞠端著托盤走了出來,上面擺著抹茶糰子和豆沙大福。
“修司先生,您回來了。”
這位金髮的少女問候道。
跟在後面的桃華婆婆端著茶具,腳步慢而又穩當,她將茶盤放在矮几上。
“修司先生!”芙轉過身,小跑著迎過來,臉上還帶著剛才看勘九郎表演時殘留的興奮,“這裡好大啊!”
修司走進院內:“因為建得比較早,位置又偏,所以大了些。”
鳴人這時也抬起頭。
金髮少年臉上擠出笑容,揮了揮手:“修司哥哥!”笑容持續了一小會兒,他便又低下頭,繼續揪著草葉。
修司在廊簷下坐下,為自己倒著茶,然後挑了豆沙大福。
庭院裡安靜了片刻。
桃華婆婆默默看著修司一個人喝茶吃點心,蒼老的眼睛微微眯起。那眼神沒什麼責備的意思,卻讓修司覺得手裡的半塊大福忽然有點噎人。
他輕咳一聲,端起茶杯和剩下的點心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下,離廊下那盤點心遠了些,也離桃華婆婆的視線遠了點。
老人這才開口:“可以了,過來吃東西吧。”
她是對著孩子們說的。
芙第一個歡唿起來蹦跳著沖向廊下,眼睛在幾碟點心上打轉:“我要糰子!兩個!”
勘九郎收起查克拉線,走過來在手鞠身旁坐下。
鳴人還在原地,盯著那幾根被揪得七零八落的草。
修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他看向鳴人,語氣隨意地說:
“這裡沒有飲料。”
桃華婆婆正在給芙拿糰子,聞言瞥了他一眼:“既然知道,為什麼不帶點回來呢?現在還有孩子們在,準備一些也是應該的。”
“我、我不是想喝飲料……”鳴人急忙抬頭辯解。
金髮少年磨磨蹭蹭地挪到茶點區,手鞠推給他一杯茶,鳴人又從桃華婆婆那邊接過一個豆沙大福。
“晚上的點心就只有這些。”桃華婆婆繼續說,目光掃過芙和鳴人,“你們兩個今晚留下住吧,房間已經收拾好了。”
“真的可以嗎?”芙眼睛一亮,嘴裡的糰子還沒嚥下去,聲音含混不清,“我想和手鞠姐姐一起睡!”
手鞠端著茶杯的手停頓了一下,她看著芙那張寫滿期待的臉,有些遲疑:“可以,倒是可以……”
修司笑著嚥下最後一口大福。
“那鳴人呢?”他轉向金髮少年,“要跟我愛羅一起嗎?”
話音才落下,桃華婆婆便轉過頭來。
老人依舊不說話,只是看著修司。那雙經歷八十多年歲月的眼睛平靜無波,卻讓修司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僵住、抹平。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端起茶喝了一大口。杯中茶湯見底,只剩下淺淺一層溼潤著杯底。
庭院裡,芙正在興緻勃勃地說著風鈴的話題,手鞠輕聲應和,勘九郎偶爾插一句吐槽。點心碟子漸漸空下去,茶壺裡的水也少了。
修司看著孩子們吃東西,感覺嘴巴有點癢。他隔一會兒就把空杯舉到唇邊,做出抿茶的動作。
一次,兩次,第三次時,手鞠提著茶壺過來,默默為他斟滿。
“謝謝。”修司低聲說。
我愛羅在這時起身。
紅髮少年先是為自己取了杯茶,然後端起只剩下兩個豆沙大福的碟子,走到石桌旁,在修司旁邊的石椅上坐下。他將碟子輕輕推到兩人中間。
修司看了看碟子裡圓滾滾的大福,又悄悄瞥了一眼廊下的桃華婆婆。老人已經轉回頭,正聽芙說著什麼關於“風鈴在雨天聲音會不會不一樣”的猜想。
他這才伸出手,拿起一個大福。
桃華婆婆沒有再看過來。
點心時間在月光裡緩緩流淌。
等孩子們吃完,桃華婆婆開始收拾茶具。手鞠立刻站起身幫忙,芙也湊過去:“我也來我也來!”兩個女孩端著托盤進了後院。
勘九郎打了個長長的呵欠,揉著眼睛站起來:“我去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學。”
前院忽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修司、我愛羅、鳴人三人。
月光又向西偏了些,鳴人臉上的開朗褪去。
他坐在廊簷邊緣,雙腿懸空,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
“修司哥哥……”
“那些……那些來找我們要簽名的大叔們,是不是已經死了。”
“如果來找你們要簽名的,是本人的話,”修司平淡地回答,“那就沒錯了。”
少年臉上的情緒頓時垮了下去。
“為什麼……”
他先是疑惑,而後是壓抑不住從心底自生的痛苦——那種八歲孩子還無法完全理解,卻已經能清晰感受到的痛苦。
“這是我們的錯嗎?”
“因為堅持表演,因為堅持上臺?”
“他們很熱情……誇獎比大叔是位出色的歌手,稱贊我們做得很好……還說要帶家人再來看我們演出……”
“由木人姐姐問我的時候……我以為我明白了。可是現在……”
八歲的少年坐在廊下,雙腿不再晃動。
“如果他們能夠見到我,”修司的聲音依舊平淡得殘酷,“回去以後大機率也會就那麼死去。”
“那種情況下,你認為是我的錯誤嗎?”
“誒?!”
鳴人睜大眼睛,滿臉不解。
修司站了起來,伸展了一下身體,然後才繼續說道:“他們死於一場戰爭。”
“非要說跟你們有關的部分……”修司頓了頓,似笑非笑地看著鳴人,“大概就是你們與我是同樣的立場。”
他那個表情讓人分不清是認真還是玩笑。
“怎麼,”修司問,“後悔與同伴們一起了嗎?”
“不!”鳴人用力地搖著頭,“不是這樣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和大家一起……”
“既然這樣,”修司擺了擺手,“就沒有你們的事情了。”
鳴人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嘴唇開合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修司卻先開了口:“你睡相不好吧?”
“啊?”
“那樣的話,還是別跟我愛羅一間房了,據說狸貓與狐狸的關係也不好。”
他又回到了石桌旁。
“去問問桃華婆婆你的房間安排在哪裡,她睡得早些,別耽誤她休息。”
一直沒有說話的我愛羅這個時候起身,向後院走去。
鳴人先是下意識反駁:“我睡相才不差……”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他看著我愛羅的背影,急忙從廊簷跳下來。
“等等我!”
金髮少年從廊簷跳下來,追了上去。腳步聲在院子裡響了幾下,便消失在走廊轉角。
庭院裡徹底安靜下來。
修司支著手,撐著頭,看著庭院,看著消失的熱鬧,他閉上了眼睛,彷彿睡著了。
夜一點點深下去。
風起了又止,雲聚了又散。
廊下的風鈴偶爾被風撥動,發出零星的輕響,“叮鈴——叮鈴——”,像在為這漫長的夜晚計數。
不知過了多久,東方的天際線開始泛起極淡的灰白色。
那灰色一點點暈開,逐漸染上淺金、淡粉。星辰一顆顆隱去,最後只剩最亮的幾顆還在天邊掙扎。
修司睜開眼睛。
他眼底沒什麼睡意,清明得像是一夜未眠。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然後走到井邊,打了桶水。
冰涼的井水潑在臉上,激得他輕輕吸了口氣。
他推開老宅的門,走了出去。
西郊的道路還很安靜。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修司沿著小路向東走,腳步聲在清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越往東,路面上的人漸漸多起來。
修司走過木葉村本部的門口,踏上通往場館區的道路。還未到地方,喧鬧聲就已經傳了過來。
場館區像是完全沒有休息過。
修司走進場館區時,街邊攤位已經在準備早餐;清掃人員在清理昨夜狂歡留下的垃圾;幾個顯然熬了通宵的觀眾揉著眼睛從旅館走出來,臉上還帶著亢奮的餘韻。
他沿著主道慢慢走,走向相對安靜的駐所區。
經過霧隱駐所時,照美冥走了出來。水影看起來像是剛醒不久,長髮還帶著些許睡意中的鬆散。
看見修司,她便露出笑容:“修司君,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休息過呢。”
“已經好好睡過一覺了。”修司回答,停下腳步等她走過來。
兩人並肩向前走著,腳步都不快。
“胡說的對吧,修司君。”
“嗯,胡說了一半。”
走過雲隱駐所時,低沉的重物落地聲從側面傳來,悶響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四代雷影艾正在駐所旁的空地上進行晨練。他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虯結的後背繃緊,將一根掛滿了負重的槓鈴單手舉過頭頂,然後放下。
照美冥停下腳步,淺笑:“雷影閣下,這麼早就進行這種強度的訓練嗎?”
艾直起身:“這連熱身都算不上。”
“老年人睡眠不好。”
聲音從上方傳來。
三代土影大野木飄在空中,緩緩下降。矮小的老者揹著手。
“看來年輕人也是一樣。”
四人匯合,繼續向前。
還未走到巖隱駐所,就看到前方池塘邊的身影。
千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魚竿。
她閉著眼睛,頭一點一點,像是在打瞌睡。魚漂在水面靜靜浮著,紋絲不動。
四人走到她身邊,停下腳步。
千代的頭點得更厲害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忽然停住,不再動彈。連唿吸都似乎變得微弱起來,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池塘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漸亮的天空和岸邊的五道身影。
修司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
“啊,五代風影閣下似乎是死了。”
大野木飄到千代正上方,摸著自己花白的鬍子。
“老夫有一個安葬的好辦法,”三代土影慢悠悠地說,“由年長一些的我來送行也是適當的。”
“我倒是有不同的意見呢,土影大人。”照美冥接過話頭,“應該更加隆重一些才是。”
千代的腦袋勐地抬了起來。
“瞞過去了?”她睜開眼睛。
“完全沒有!”艾惱火地說,額角爆出青筋,“你們幾個還陪著玩鬧嗎!這種幼稚的把戲——”
“真吵啊,雷影。”千代立刻嫌棄道,晃了晃手裡的魚竿,“我的魚都被你嚇走了。”
她提起旁邊的魚護,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縷水草。
“難怪昨夜一條魚都沒有釣到。”風影咕噥著,將魚竿放到一旁,這才慢吞吞地站起來。
修司在這時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其他四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今年以來,”修司說,視線掃過四位影,“木葉接受了諸位同盟的交流生計劃。從結果來看,這個活動是有益的——對於學生,對於村子,對於未來的協作。”
“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將這種交流……擴大一些。”
照美冥微微偏頭:“擴大?”
修司說:“我們可以共同辦學——建立一所學校,直屬於聯合事務局,然後,面向所有國度,所有人進行招生。”
大野木看著修司:“所有人?”
修司點點頭:“所有人,只要他們願意,只要他們能透過考核。”
他想通了對方的目的,但是不會在對方準備好的舞臺上接招。
不會在對方設定好的框架裡去辯論。
沒有意義,因為有些事情在不合適的時間,就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答案。
所以,換個方式。
開個門,做個姿態出來。
至於會得到什麼答覆,能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後面再說。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