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次醒過來，是在一處平原，身子枕著柔軟的草地，繁花在身側搖曳，藍天白雲，恍如夢境一般美好。

  那個給了她一刀的男子，踏風而至，眉眼精緻如精雕細琢的瓷器。衣袂翻飛間，他含笑落在她面前。

  那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從他瞳孔中看不到自己。

  她這才明白，自己死了，而讓自己死的人，就是站在她面前這個笑得跟朵花兒似的男人。

  他沒有解釋為什麼當時要給自己一刀，瞭解她的性命。

  可是她明白的，如果不是他那一刀，她死後根本就不可能以靈魂體存在。

  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辦法，他不說，她也就不問。

  後來他說青陽家族滅了，淨化陣還在青陽家族上空執行，她現在的樣子想報仇，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他還說，他會讓她快速的成長，讓她報仇。

  因為這個理由，她跟著他走了。

  可是那個時候，她和他都沒有想到，玉寧會隕落得那麼快，快得讓她措手不及。

  當時的她連如何運用靈魂之力都還沒掌控，玉寧和玦堰就雙雙隕落。

  玉寧死了，那段時間，她一度懷疑自己還活著的意義。

  “小歡兒，你找玉寧之後，就找個地方，和容昭隱居吧。”司篁打斷了蕪歡的回憶，“以你的能力，又有容昭幫忙，足以開闢一個獨立的空間。”

  蕪歡眨巴了下眼，“怎麼，你在趕我走？”

  司篁目光錯開蕪歡，轉到漫天星辰上，“這世道已經亂了，你既然已經放棄了，就不要再摻和這些事了。”

  蕪歡沉默了片刻，“好。”

  司篁寵溺的揉了揉蕪歡的腦門，從懷中掏出一物，放到蕪歡面前，“他很想你，我已經幫他做好了身體，就放在龍泉中。如果可以，你就讓他離開龍泉吧。”

  蕪歡看著龍泉，目光依舊晦澀。

  “小歡兒，我知道你是無法面對他，但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有什麼不能面對的？說到底……他是你的弟弟。”

  蕪歡唇瓣抿成了一條線，臉上一片冷淡，但是眸底出賣了她此時的情緒。

  “好，我知道了。”蕪歡將龍泉收起來，“等我解決玉寧，我就讓闌歌出來。”

  “小歡兒……”司篁長長的嘆息一聲。

  兩人都沒在說話。

  直到月上枝頭，司篁才抱著熟睡的蕪歡，交給了一直等在暗處的容昭。

  “好好保護她，一切以她的性命為重，你能做到嗎？”司篁定定得瞧著容昭，像一個長輩將自家的孩子託付他人。

  容昭微微點頭。

  容昭看了眼蕪歡，唇角勾了勾，白皙的指尖放在她眉心上輕輕的觸碰了下，“小歡兒……”

  容昭看到有一縷白光沒入了蕪歡體內，那縷白光聖潔而純淨。

  “為什麼？”容昭眉頭微蹙。

  那應該是司篁的氣運，他把他的氣運分給了蕪歡。

  “養了那麼多年，終究是捨不得的，她和孩子以後能幸運一點，我也能安心。”

  司篁轉身離開，步伐有些急促，似乎怕他停留下來，就會捨不得離開一般。

  小歡兒，我能為你做的，都為你做了。

  “大人。”落芙突兀的出現在司篁身側，水靈靈的眼中浮著一絲擔憂，“您還好吧？”

  司篁笑笑，“沒事，落芙，你不必跟著我的。”

  “落芙的命是大人給的，求大人不要趕落芙走。”

  “落芙你明白的。”司篁聲音有些惆悵。

  “落芙明白，落芙無怨無悔。”落芙一臉的堅決。

  司篁沒有在說什麼，身形慢慢的融入黑暗中。

  ……

  蕪歡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司篁。

  但是司篁昨晚就離開了，而且將他們之間特別的聯絡給斬斷了，她根本就不可能找到他。

  “司篁，你個混蛋！”蕪歡一腳踹在房間的椅子上。

  噼裡啪啦的將房間中的東西砸了個遍，蕪歡才稍稍冷靜。

  “歡歡。”容昭站在門口，擔憂的看著她。

  司篁昨晚的反應很反常，歡歡起來又是這麼一副表現，昨晚司篁幹了什麼？

  蕪歡扶額，有氣無力的道：“容昭，萬神陣和司篁有關係。”

  容昭表情有些錯愕，“他……”

  司篁和萬神陣有關係，那不是代表，整個事件都是司篁操縱的？

  難怪昨晚司篁的反應那麼奇怪。

  難怪蕪歡這麼生氣。

  這比被盛世背叛，更讓她覺得心痛吧？

  “容昭。”蕪歡抬頭看向門口的男人。

  她眼中有一層霧氣，此時的她像個被拋棄的小孩子，無助，恐慌，不知所措。

  容昭心底一痛，上前將蕪歡摟進懷中。

  “別怕，你還有我。”

  “司篁……司篁他也騙我，從一開始他就在騙我。”蕪歡的聲音微微哽咽，可容昭沒有從裡面聽出憎恨，只有委屈。

  “從他救下我，到騙我幫他集齊五顆靈珠，他都在騙我。他就是個混蛋，明明……明明他告訴我，我也會義無反顧的幫他的，他為什麼要騙我。”

  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她才不會管司篁在做什麼逆天的事，只要他說，她就會幫他的啊！

  可是他最終卻選擇了騙她。

  他明明知道，她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欺騙。

  “司篁，你算計好了一切，幫我鋪好了路，以為這樣我就能原諒你嗎？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蕪歡冷聲放下這句話，立即就收斂了情緒。

  容昭有些無奈，蕪歡這樣子，是要去攪和萬神陣啊！

  就是不知道她是想幫司篁，還是想破壞萬神陣。

  不管是哪個，都不是司篁願意看到的。

  那個男人幫蕪歡鋪好路，不就是不希望她陷入這場漩渦中嗎？

  如果可以，他想，連玉寧的仇，他都會幫她報了。

  容昭心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嫉妒嗎？

  嫉妒蕪歡和他認識了那麼長的時間，相伴了那麼長的時間。

  他們之間，容不下別人。

  然而他更多的是羨慕吧。

  他的最初目的，估計和此時是天南地北，可是他為了她，改變了初衷，幫她做好了一切的後路。

  羨慕他能為蕪歡放棄自己的謀劃的事，這是一般人做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