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為了階下囚的馬大龍，看上去蒼老了許多，而且再也沒了以前在刀具廠時的高高在上。

  三人都坐在順風車的車斗裡，這次回去的車就沒有上次來的時候那麼幸運了，坐的是一輛拉化肥的火車，那磷肥隔著口袋也直鑽鼻孔，司機知道這是公安同志，非常熱情，給他們丟了兩床被子上來，不過王小松把被子抓過來自己留了一床，另外一個就遞給了江啟明，衝著馬大龍吼了一句。

  “你，坐那邊角落邊去。”

  馬大龍乖乖坐了下來，王小松不放心，還用手銬把他的左手烤在了車廂的鐵欄杆上，他可要吸取楊華當初的教訓，萬一這馬大龍做出點什麼偏激的事情來，豈不後悔莫及。

  知道馬星沒有被他們抓住，馬大龍似乎鬆了一大口氣，可是沒能見到何文萍，他還是有些奇怪，這個惡毒女人，如果不是她，他和馬星怎麼會一步步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王小松試圖從馬大龍口裡套出馬星可能的去向，不過問了好幾個問題，馬大龍都像是沒聽到一般，閉著眼睛假寐，那腦袋伴隨著車子的晃動，左右搖晃。

  江啟明見這樣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衝王小松搖了搖頭。

  “算了，小松，你也休息一會吧。”

  已經到了冬季，坐在敞篷貨車上，那冷風就像是刀子一般刮在人的臉上，刺痛得厲害，江啟明看著鎖在一個角落裡打盹的馬大龍，整個貞子都縮在了一塊，他看上去狼狽不堪，頭髮也在幾天之間白了許多。

  其實他知道，馬大龍壓根就沒有睡，因為睡著的人不可能把背挺得那麼筆直的。

  一時有些不忍心，把自己的被子遞給了他。

  “裹上吧，休息會，馬廠長，其實這些年來，你一直都把刀具廠管理得挺好，雲龍鎮的利達刀具廠幾乎是周圍十幾個鄉鎮的標杆企業，多少鄉上的農機站裡售賣的農具，都是從利達刀具廠買過去的，我就不明白了，你好好的生產經營，把廠子管好，讓所有職工的工資的每年能漸長一點，難道不好嗎?為什麼非得把廠裡的錢拿到自己荷包裡，這才覺得舒坦呢。”

  馬大龍把被子裹上，終於覺得那寒風沒了先前那麼凌冽了，上車之後，他說了第一句話。

  “謝謝。”

  江啟明見他不回答，嘆了一口氣。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江啟明想起了很多剛剛到廠子裡上班時候的事，那時候的馬大龍其實並不像現在這麼貪，雖然技術不怎麼樣，但是也時常泡在生產車間監督大家幹活，只要質量不過關，說什麼都要讓大家返工了，為此還博得過江啟明的好感，覺得他至少是一個幹實事的人。

  對利達刀具廠，馬大龍也是付出過相當心血的人，說沒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在他貪了大量公款帶著馬星逃亡的時候，每每想起廠子來，心頭還是會傷感。

  “馬廠長，你說你這是何苦，倒不是我和大江真的要承包這廠子，而是我們實在不忍心看著那些和自己一起上班的工友們，一步步的真的就沒了工作，你說大家這些年都靠著刀具廠養活一家子人，真讓刀具廠垮了，你讓他們怎麼活？”

  也不知道是江啟明的那句話觸動到了馬大龍，他看了看對面已經歪著腦袋過來被子裡睡著了過去的王小松，突然就嘶啞著聲音，叫了一聲小江。

  “小江，要不我們談談吧，談談利達刀具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