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芹一提向平的名字，沒想到江啟明整個人就哆嗦了一下。

  他竟然往方小芹的懷裡縮了縮，藉著微弱的燈光，她從他的眼底再次看到了那抹恐懼。

  是的，就是那種無助的痛苦，失去最重要東西時的恐懼。

  “老班長他，沒了，沒了，媳婦，他是救我才沒了。”

  江啟明在方小芹的懷裡，再次哽咽了，原本一個頂天立地的大男人啊，此刻竟然像個孩子一般，就那樣蜷縮在她的懷裡。

  哭了。

  方小芹一點點拍著他的後背，男人眼底的痛苦深深觸動了她。

  "都過去了，過去了，這是一場戰鬥，和敵人你死我活的戰鬥，在那一刻，誰都不知道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你們是好兄弟好戰友啊，如果可能，你也可以為了他去死，不是嗎？"

  即使醉酒得這麼厲害，江啟明竟然聽懂了方小芹的話，他突然抬起頭來看她，非常認真。

  “可是我寧願死的是我，你知道嗎，當時平哥的孩子才剛剛兩歲，他的懷裡一直放著孩子的照片，那孩子，真的太可愛了，如果他不救我，孩子就不會失去爸爸，宋妮也不會失去丈夫。”

  方小芹哇地一聲就哭了，抱著他。

  “可是，這樣的話，浩浩和燕子就沒有了爸爸，我也沒有了丈夫。”

  雖然那時候根本就沒有他們的存在。

  可僅僅是這樣想一想，方小芹的心就扯得生疼，她可以想象當時宋妮和孩子的痛苦。

  但是這件事已經發生了，即使江啟明再痛苦，向平也不可能再活過來。

  江啟明被方小芹的哭聲嚇了一大跳，她對他那種無盡的依戀，讓他心底突然就填得滿滿的，是啊，他也有孩子和妻子，但是在他的夢中，也想過無數次的為了向平而去死。

  或許當時的向平，也是這樣想的吧，就像宋妮說的，她是為了他的理想，為了他的信仰。

  而不單單是為了戰友，為了自己。

  他一點點擦去方小芹眼角的淚，他想，如果向平還活著，肯定也希望大家都過好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被無盡的愧疚折磨著。

  然後誰都過不好。

  “媳婦，我困了，我想睡覺。”

  這一刻的江啟明，好像真的突然就醒悟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因為方小芹的話，還是因為她歇斯底里喊出的那句。

  她說，她也不想失去丈夫，孩子不想失去父親。

  江啟明頓覺自己肩上的責任重大，他不光光為自己而活著，為了對向平的愧疚和對宋妮母子倆贖罪而活著，他還要為自己的妻兒而活。

  一聽到江啟明困了，方小芹立馬從他的懷裡掙扎了起來。

  “走，我扶你回家。”

  都不知道費了多少的力氣，方小芹甚至覺得，自己肩膀上早就癒合了的傷口，都被折騰得快要撕裂了，這才把這個酒瘋子扶回了房間去。

  這時，樓下楊華的歌聲也停了。

  躺在花被窩裡，江啟明也不知道哪根神經不對，開始鬧騰。

  “怎麼，歌聲呢，起床號呢，怎麼沒有了。”

  他竟然也要接替楊華引吭高歌，嚇得方小芹使勁用手捂他的嘴，可即使這樣，他還是發出嗚嗚地聲音。

  “讓我唱，讓我唱。”

  方小芹一下鬆開了手，把自己溫熱的唇覆蓋了上去。

  江啟明頓時就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