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飛蹲在棉紡廠職工家屬樓的走廊上，守著蜂窩煤爐子。

  鍋裡燉著一根筒子骨，還加了白蘿蔔，大家都說吃啥補啥，當時要不是朱瓊幫自己一把，他怕是已經被警察抓了去，可是卻害得朱瓊從火車上跳下來的時候受了傷。

  他用筷子戳了戳那根筒子骨，骨頭上的肉已經耙得直接就掉了下來，想來這湯燉得也差不多了，於是把所有的肉都剔了下來，裝在一個鬥碗裡邊，小心翼翼端進去。

  “瓊姐，你快趁熱把這骨頭湯喝了，腿恢復得更快一些。”

  朱瓊艱難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錢飛想扶她一把，又有些不敢，顯得有些拘謹。

  “錢飛，我都說了我沒事，你還守著我幹嘛，你不趁著這兩天過年回家去，把你進的貨趕快賣出去，到時候季節一過，我看你賣給誰去。”

  錢飛地攤上賣的是種子和農藥那些，一直在朱瓊老家的那個鎮上擺地攤。

  這個時候，正是不少人開始準備春耕的時候，如果這時不盡快趕在農機站開始售賣之前賣出去，到時候大家都到農機站去買了，這些東西還真的不好賣。

  “瓊姐，不差這一兩天，等你腿好一些再說，我先不回村子裡了，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出攤，就擺在你攤位旁邊，還可以照顧照顧你。”

  說到這裡，錢飛補充了一句。

  “況且，我也不靠這點小生意賺錢。”

  朱瓊看著錢飛又開始說大話了。

  “你呀，就不能踏實一些，好好把生意做起來比什麼都好，成天就想著賺大錢，賺錢哪裡有那麼容易的事，可千萬別去想那些歪門邪道啊。”

  錢飛的眼神便有些躲閃，催著朱瓊趕快喝湯。

  “瓊姐，你說這個年代，都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只要有錢賺，有什麼不行的，這次要不是在火車上遇到你，我都不知道顧大哥已經不在了，你一個人帶著小輝，這得多艱難啊。”

  朱瓊無力反駁，突然覺得在自己記憶中流著鼻涕跟在自己身後叫姐姐的小男孩真的長大了。

  不過也是啊，小輝他爸還在的時候，他們一家三口還時不時回去一趟，自從男人走後，奶奶也去世了，在那個村子裡，再沒了念想，已經許久沒回去過了。

  “其實也還好，我看很多人擺地攤生意都不錯，也能養活自己了，況且小輝這孩子非常懂事。”

  錢飛似乎經過了很激烈的思想鬥爭。

  “瓊姐，我也不想回村裡了，我要留在縣城賺錢，我覺得城裡賺錢的機會更多，我要賺很多的錢，照顧你和小輝。”

  朱瓊一下就笑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孩子氣的話呢，我好像聽到了腳步聲，你去看看，是不是小輝回來了。”

  顧雲輝帶著方小芹和江啟明走上了樓，這孩子挺有悟性，方小芹教了他好幾個幾十年後流行的促銷方案，沒想到他一點就通。

  “謝謝你，嬸嬸，我都記下了。”

  見到錢飛站在門口張望，顧雲輝飛快地跑了過去。

  “錢飛哥哥。”

  錢飛一下就把顧雲輝抱了起來，還轉了一圈。

  “你這小不點，我說過多少次了，叫叔叔，我今年都24了，就只比你媽媽小几歲。”

  顧雲輝終於有了一點孩子的活潑勁，跑到了朱瓊的床前。

  “媽，我到底可以叫他叔叔嘛，我也覺得，這麼大的哥哥，好像是有些老了，有點叫不出口。”

  朱瓊剛想回答孩子，就看到了方小芹他們站在門口，沒想到，她對方小芹還有印象。

  “妹子，是你呀，趕快進來坐。”